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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大婚(下) 洞房花烛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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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房的门在身后合上,将前厅的喧哗与酒气一并隔在了门外。
霍沉璧坐在床沿上,红盖头还盖在头上,屋子里很安静,烛火在头顶轻轻跳了一下,爆出一声极细的噼啪。
她从早晨到现在,粒米未进,只在出门前方永晴塞了半口桂花糕给她,说暖身子。
那半口桂花糕早就在拜堂时消耗得一干二净,此刻她的肚子正空空地响着。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小姐。”春鸢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陆大人让奴婢来的,他说前厅还要再应酬一阵,怕您饿着,就备了一桌菜。”
仆从们陆续把菜送进来摆上桌,春鸢在一旁布置碗筷,她打开汤盅的盖子,一股热腾腾的山药排骨的香气在房里弥漫开来。
“他还说什么了?”霍沉璧问。
“还说……”春鸢清了清嗓子,学着陆偃的语气,“让她先吃,不必等我。菜都按她喜欢的口味备的,桂花糕挑了松鹤楼的,还热乎着。”
听着春鸢的模仿,霍沉璧藏在红盖头下的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她索性抬起手,一把将那碍事的红盖头掀了开来。
她走到桌边坐下来,桌上的菜确实都是她喜欢的:一碟蜜汁藕片,一碟酱牛肉,一碟凉拌莴笋丝,一碟糖醋小排。
正中间那盅山药排骨汤还在冒着白汽,旁边的白粥上撒了一小撮糖霜,已经半融了,在粥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琥珀色。
还有一碟子桂花糕,散发着熟悉的甜香。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和霍府厨娘的手艺竟如出一辙。
她愣了一下,又夹了一块蜜汁藕片,也是她习惯的火候。
春鸢在旁边替她盛汤,一边盛一边说:“小姐,奴婢方才去厨房端汤的时候碰见贺应了。贺应说这些菜是陆大人前几天让人去霍府找咱们厨娘学的,试了好几回,直到今天才满意。”
霍沉璧咬着一块糖醋小排,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春鸢又指了指那碗白粥:“白粥也是,陆大人发现你喝粥时总爱撒些糖霜,他便记下了。”
霍沉璧端起那碗白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熬得极糯,糖霜已经半融,甜味刚好,甜得她心里也跟着泛起了一层蜜意。
她低着头,一勺一勺地把一整碗粥都喝完了,又把汤也喝了,桂花糕吃了两块,四碟小菜都动了些。
春鸢在一旁伺候着,时不时替她布菜,嘴里还在念叨,“奴婢觉得,陆大人是把您当宝贝供着。”
霍沉璧嗔了她一眼,放下筷子,胃里总算有了些热乎气,不再空落落了,她顺势问道:“他人呢?还在前厅?”
“嗯,被时大人拉着灌酒呢,褚大人和匡大人在旁边劝,奴婢估摸着,陆大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春鸢把空碗空碟收进茶盘,又替她斟了一杯温茶放在手边后便退了出去,“小姐您先歇息,奴婢在外面候着。”
霍沉璧走到盆架边净了口,又用温热的帕子擦了手,将嘴角的桂花糕碎屑和糖霜的甜意一并拭净。
她走回床沿坐下,将红盖头重新披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盖头底下很安静,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听见案头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响,更能听见胸腔里那只小鹿,正不受控制地乱撞着。
门再次被推开,陆偃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床沿上那道披着红盖头的身影上,他嘴角微动,走过去拿起喜秤,在她面前站定,用喜秤轻轻挑起盖头一角。
红绸滑过她的发髻,沿着蝴蝶簪的翅膀轻轻滑落。
霍沉璧眼前映出陆偃的身影,他眼底多了一层极淡的红,领口的盘扣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一颗,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流,喜服上虽沾着前厅的酒气和新年的寒气,却依旧掩不住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松烟香。
陆偃带着些许酒意,痴痴地看着她。
“你今日,真美。”
霍沉璧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她弯起唇角,冲他笑了一下,带着甜意和羞涩。
她抬手攀上他的后颈,手指穿进他发尾微凉的碎发里,仰起头,将他缓缓拉向自己。
陆偃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来,额头几乎贴上她的,呼吸交缠,松烟香混着淡淡的酒气萦绕在她鼻尖。
“你刚才那句话,”她轻声开口,唇几乎贴着唇,“再说一遍。”
“你今日,真美。”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地,她便主动吻了上去,他的唇微微发烫,带着酒的微醺和茶的清苦。
陆偃的呼吸明显顿了一拍,旋即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用一个更深的吻回应了她。
他的吻从唇角滑到耳垂,又沿着颈侧一路往下,落在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上,极轻,极烫,要把三年的克制都融化在这一刻。
霍沉璧闭上眼睛,手指从他的后颈滑到他的衣领,摸索着解开第二颗盘扣,指尖微微发颤,却毫不迟疑。
陆偃微微退开半寸,抬手替她取下鬓边那支步摇冠,它被摘下时,流苏轻轻晃荡,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接着是髻后的赤金压发,然后是一只蝴蝶钗,再一只蝴蝶钗,每摘下一件,她发间的束缚便少一分,乌发便垂落一寸,直到最后一支蝴蝶簪被他抽出,满头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铺了满肩,发尾扫过他的手背,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痒。
霍沉璧抬手去解他的第三颗盘扣,这一颗比上一颗紧些,她解了两次才解开,指尖在他胸口轻轻刮过,触到一层薄薄的汗意。
他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镇定,皮肤底下分明绷着一股极力克制的战栗,像拉满了的弓弦,再拨一下就要铮然作响。
她的手指滑向他腰间那条暗红色的腰带,轻轻一拉,活结散开,喜服失去了最后的束缚,松散地敞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
她替他将喜服从肩头褪下,正红的绸缎滑过他的手臂,落在地上,与她的嫁衣交叠在一处,像两片终于汇合的云霞。
他低下头,给她解开中衣的系带,月白色的绸缎从她肩头滑落,堆叠在臂弯之间,露出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被烛光染成蜜色的皮肤。
他的指腹滚烫,顺着她的肩线缓缓下滑,所过之处,布料应声而落,如冬雪消融后露出新生的山脊。
她的肩、她的锁骨、她胸前那一抹若隐若现的弧线,一寸一寸地呈现在烛光里,仿佛一幅被徐徐展开的工笔长卷,笔触细腻,设色秾艳,每一笔都是天工。
她低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锁骨下方,让他感受那被困在胸腔里的小兽,正在用尽全力撞击她的肋骨。
烛火在帐帷上轻轻摇晃,将他们的影子投成一幅明明灭灭的画。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下得大了些,簌簌地落在屋檐上,落在光秃秃的枝丫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的唇重新落回她的颈侧,沿着大动脉的走向缓缓下移,途经之处,他每一次停顿,她都微微仰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琴弦被指尖无意间拨动,余音在静谧的洞房里袅袅散开。
她伸手扯开他中衣的系带,月白色的布料向两边滑落,露出他精瘦结实的胸膛。
烛光沿着他肩胛的线条流淌而下,勾勒出臂膀上利落的轮廓,猎豹平日里收敛着爪牙,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他的呼吸明显沉了几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阻隔褪去时,她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绷紧,像被拉满的弓,箭在弦上,却迟迟不发。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烛光里泛着碎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青筋微微浮起。
她抬手替他拭去额角的汗,指尖沿着他的眉骨缓缓滑到鼻梁,再到嘴唇,随后她攀上他的后颈,仰起头,嘴唇贴上他的耳廓,轻声说了一句。
他最后一丝克制便断弦般崩开了。
冬日炉火里忽然爆开的一粒火星,溅落在积了三年的枯叶上,顷刻间便燃成燎原之势。
潮水漫过堤坝,起初只是一线细流,转眼便吞没了所有空隙。
她是被潮水托起的一叶小舟,随波起伏,时而被浪尖抛向星空,时而又被暖流裹入深海。
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嵌进他后背的肌肉,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印痕。
她的脉搏在他掌心下狂奔,如一头受惊的小鹿,却不肯逃,反而迎头撞上他所有压抑了三年的渴望。
红烛在烛台上静静燃烧,烛泪层层叠叠地堆成一座小小的琉璃塔。
一室静谧,唯有红烛燃着,时不时炸开一点烛花,噼啪轻响。
他低声唤她的那声“蛮蛮”,轻轻落进寂静里,二人呼吸交缠,她气息细碎急促,他的厚重温热,慢慢相融在满室红影之中。
云雨渐歇。
霍沉璧侧躺在锦被之间,乌发铺了满枕,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脸颊上那层绯色从方才起就没有褪过,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锁骨,连指尖都泛着一层极淡的粉。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眉骨,指尖从他眉心滑到鼻梁,再到嘴唇。
陆偃侧过身,将她散落在枕上的长发轻轻拢到耳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蛮蛮。”
“嗯。”
“蛮蛮。”
“嗯。”
“蛮蛮……”
霍沉璧勾起嘴角,把自己往他怀里又挪了半寸,她将他的手掌摊开,手心朝上放在自己面前,一根一根地数他的手指,从拇指数到小指,又从小指数回拇指,然后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紧紧握住。
“明天我们得进宫谢恩。”
“好。”
“陆偃。”
“嗯。”
她抬起头来看他,目光软而亮,“你可有什么心愿想同我说?”
陆偃低头看着怀中人,烛光在她眉目间流转,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极轻,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霍沉璧愣了一下,只一瞬,红晕顺着脸颊一路蔓延到锁骨。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道:“你这个人,表面上正经得像个庙里的泥胎,私底下花样怎么这么多。”
“泥胎不会给你备一桌子菜。”
“泥胎也不会在花轿里偷亲人。”
“嗯,泥胎也不会记你左手掌心有颗痣。”
霍沉璧抬起头,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陆偃反而低下头,用一个极轻的吻回应了她,这一次他的唇落在她的眉心,停留了很久。
红烛燃到最后一截,烛火跳了跳,在将熄未熄的边缘摇摇欲坠。
霍沉璧靠在陆偃怀里,将他的手贴在脸颊边,指尖还扣着他的手指。
窗外雪落无声,窗内最后一簇烛火在将熄未熄之间轻轻摇曳,正月十五的月亮被云遮住了,洞房里的光,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