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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 婚期 商议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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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鸢端着新沏的茶进来时,霍沉璧正坐在书案前,手里翻着府里的账本。
她看得专注,眉心微微蹙着,指尖从一行行数字上划过。
年关将近,府里的各项开支都要提前盘一遍:佃户们的年例、下人们的冬衣、祠堂的修缮银子、腊月里几场人情往来的礼单。
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用笔在几个数目上圈了一下,然后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春鸢将茶盏放在桌角,退了一步。
霍沉璧重新拿起笔,头也没抬,只问了一句:“帖子送来了?”
“昨儿傍晚就送来了。”春鸢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傅老夫人亲笔写的,那会儿您正陪老夫人说话,后来便歇下了,奴婢想着夜深了不好再搅扰您,就替您收在书房里了。”
霍沉璧有些懊恼,抬起头来:“你怎么不早说?”
“小姐您今儿一早起来就坐在这儿看账本,眉头皱得跟什么似的,奴婢进来了三回,您都没瞧见奴婢一眼。您说说,奴婢哪敢打断您?”
春鸢笑着指了指妆奁上那只木匣,“喏,就在那儿。”
霍沉璧起身走到妆奁前,打开匣盖,取出一张大红洒金拜帖。
“写的什么?”春鸢凑过来。
霍沉璧将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念出声来:“腊月初六,登门拜访,共议婚期。傅氏敬上。”
“这位傅老夫人倒真是……”春鸢想了想,找不出合适的词,干脆说,“痛快。”
霍沉璧嘴角牵了一下,将帖子放回匣中,合上匣盖:“外祖母知道了吗?”
“老夫人昨儿就知道了,看了帖子笑得合不拢嘴。”
“她说什么了?”
“她说……”春鸢清了清嗓子,学着陈老夫人的语气,“这位傅老夫人说话做事还真敞亮,这门亲事准错不了。”
霍沉璧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红木匣,指腹沿着松纹的刻痕慢慢描了一圈又一圈。
“小姐?”
“嗯。”
“您还看账本吗?”
霍沉璧从匣子上抬起眼,低头看了一眼书案上摊开的账本。
“把账本收了吧。”
“好嘞。”
“今日把衣裳挑好,明日再理一遍礼单,后日就是腊月初六……”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微微别过脸去,“你先收账本。”
春鸢忍着笑走过去收拾书案:“小姐,那您穿什么呀?”
“穿什么?今日又不见客,穿家常的……”
“奴婢是说后天。”
霍沉璧沉默了一瞬,随后走到衣柜前,伸手拨开挂着的几件衣裳,指尖在最里面的一件上停了下来。
“就那件莲红色的吧。”
窗外,雪又落下来了。
腊月初六,霍府前厅早早生了两盆炭火,暖意将满屋的寒气逼到了窗棂外。
陈老夫人坐在上首,换了一身绛紫色团花褙子,鬓边簪了一对赤金点翠的如意簪。
霍沉璧站在门边,春鸢替她理好衣襟,又将她腕上的血玉镯转了转,让玉色正好在袖口露出一截,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
“小姐,妥了。”
“真的妥了?”
“妥得不能再妥了。”
霍沉璧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小姐紧张?”
“不紧张。”
“那您攥着帕子做什么?”
霍沉璧低头一看,手里的帕子已经被绞成了一团,她松开手,将帕子递给春鸢:“拿走。”
春鸢接过帕子,忍着笑:“是,拿走。”
马车在霍府门前停下,贺应先一步上前掀开车帘,伸手去扶车中的人。
傅老夫人探出一只手来,扶着贺应的手慢慢站起身,素青色披风在雪地里铺展开来,下摆沾了几片新雪。
陆偃从马上翻下,伸手去扶她。
“你让开。”傅老夫人摆了摆手,“让贺应来就行。”
傅老夫人站稳了脚,目光落在门内正快步迎出来的霍沉璧身上,她眉眼间那层赶路的倦意便化开了几分。
霍沉璧走到门口,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老夫人。”
傅老夫人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中满是慈爱:“这身衣裳倒是衬你,显得人愈发水灵了。”
“晚辈哪天不好看呀……”
“你啊,走吧,进去说话,外头冷。”傅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透着熟稔与亲昵,“你府上的腊梅倒是开得极好,空气都是香的。”
陈老夫人已经站了起来,迎到厅门口。
两个老人一见面,傅老夫人便快走两步上前,面带喜色,握住陈老夫人的手。
“陈老夫人,冒昧登门,叨扰了。”
“傅老夫人客气了,快请进。”陈老夫人也笑着回握,“这雪天路滑,难为您走这一趟。”
“不碍事,马车里铺了厚褥子,暖和着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厅,各自落座,霍沉璧坐在陈老夫人身侧右首,陆偃坐在傅老夫人左侧。
傅老夫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直接点明来意:“今日登门,是为两个孩子的婚事。”
陈老夫人放下茶盏,正襟危坐:“您请讲。”
“我翻了黄历,正月十五是个好日子,又赶着上元佳节,吉利又热闹,您看……”傅老夫人顿了顿,“这天也是我的生辰,若是定在这一日,便算双喜临门了。”
陈老夫人微微一愣,随即漫上笑意:“正月十五是您的生辰?”
“正是,六十整寿。”
“那确实是难得的缘分。”陈老夫人点了点头,“便定在正月十五吧。”
“您不嫌仓促?”
“三年的亲事,不算仓促。”
傅老夫人看了陈老夫人一眼,目光里更多了几分郑重,她将聘礼单子递给陈老夫人:“单子是观止亲笔写的,您过目。”
陈老夫人接过单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神色越凝重:聘金、头面、首饰、田产、铺面、宅子……每一样的分量都远远超出寻常聘礼的规格。
那数目之厚、手笔之大,便是放在公侯府上也算极体面的了。
陈老夫人放下单子,抬头看了一眼傅老夫人:“傅老夫人,这聘礼的分量,怕是太重了。”
傅老夫人放下茶盏,往椅背上一靠,朝陆偃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是他。”
陈老夫人转头看向陆偃,他依旧端坐,神色如常。
“单子是他拟的,东西是他出的。”傅老夫人老神在在,“他把他那点私房钱全填进去了,老身拦都拦不住。”
陈老夫人斟酌着措辞:“这单子上的东西,粗粗一估,怕是把陆大人这些年的积蓄都……”
“搬空了。”傅老夫人替她把话说完了,“差不多,就剩他那几箱子书和几件换洗衣裳没写进去了。”
陈老夫人将聘礼单子重新叠好,放在手边,看了看傅老夫人,又看了看陆偃。
她将单子合上,放在手边:“单子霍府收了,不过有一件事。”
“您请讲。”傅老夫人微微探身。
“这里头有些东西太重了,全放在聘礼单子里传出去不好听……”
陈老夫人略一思忖:“这样吧,聘金头面照单全收,田产铺面宅子这些,单独立一份文书,算作给沉璧的私产,等她过门那天一并交到她手里。这样心意没有白费,沉璧的体面也保全了。”
傅老夫人笑了:“陈老夫人想得周到,行,就按您说的办。”
两个老人相视一笑,厅里的气氛松快了几分。
引风轩院中,霍沉昱正在练刀,一遍一遍地劈、削、收,动作简洁而精准。
关叔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走上前来:“三公子,歇一歇吧。”
他在伤好后,就被接到霍府,从那日起,他便在霍府安顿了下来。
霍沉昱没有停:“不累。”
“您练了一个时辰了。”
“还差三十刀。”
关叔不再劝,就站在一旁等着。
刀锋破风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在雪地里传得很远,三十刀练完,霍沉昱收刀入鞘,额上沁出一层细汗。
关叔走上前,递上一块帕子:“三公子,前厅有消息了。”
“……哪天?”
“正月十五。”
霍沉昱接帕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随后低头擦了擦额上的汗,将帕子还给关叔:“嗯。”
他重新将刀拔出来。
“您还要练?”
“嗯。”
“不问别的?”
霍沉昱静默须臾,刀尖垂向地面:“她高兴吗?”
“我方才在厅外看了一眼。”关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很少流露的情绪,“小姐像是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活过来了?”
“高兴,眉眼间全是喜意。”关叔的声音也透着宽慰。
霍沉昱将刀缓缓收回鞘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他转过身来,面朝正厅的方向,隔着回廊和积雪的院子,看了片刻后,收回目光:“那便好。”
正厅里,婚期议定后,傅老夫人放下茶盏,冲陆偃使了个眼色。
“行了,你们两个年轻人出去走走吧,坐在我们两个老婆子跟前,拘束。”
陈老夫人也笑着点了点头:“去吧,园子里的梅花开了几枝,正好去看看。”
霍沉璧站起身,朝两位老人行了一礼,转过身往外走,陆偃跟在她身后,高大挺拔的身形自然地替她遮住了外头的风雪。
两人走出正厅,穿过回廊,折入后园,雪已经停了,廊檐上积了一层薄雪,偶尔有风吹过,簌簌地落下来几片。
后园种着几株老梅,虬曲的枝干上缀着零星的花苞,大部分还裹着雪,有几朵抢先开了,在雪地里露出一点粉白。
霍沉璧站定,仰头看了看满树的雪,身侧的陆偃为她拢了拢鹤氅,双手自然地从她鬓边滑过。
“我很欢喜。”他突然开口。
霍沉璧一怔,目光落在他被风雪勾勒出的清隽面庞上,一时并未言语。
“这么多年,我习惯了孑然一身,也从未想过要为谁停下脚步。”他垂下眼帘,再抬眸时,眼中已映满了她的影子,“可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原来这世间所有的风雪,都是为了等一场欢喜。”
霍沉璧定定地看着他,风雪拂过她的脸颊,眼底亮得惊人。
她弯起唇角,反手轻轻覆在了他停留在自己鬓边的手背上,声音亦如她人一般坚定:“我也是。”
陆偃反握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妥帖地裹进掌心,两人在漫天飞雪中静静对视了片刻,任由那份无言的默契在彼此心间流转。
良久,霍沉璧才出声打破了这份静谧,眼底弥漫着笑意:“日子定了,聘礼单子也过了……接下来呢?”
“进宫请旨。”
“那我等你。”
傅老夫人和陆偃离开霍府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
霍沉璧径直穿过回廊,拐进后院,一把推开了霍沉昱的房门。
霍沉昱正坐在桌前擦刀,被这动静惊得手一抖,差点给自己一刀。
他抬起头,看见自家姐姐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撑在门板上,架势跟巡营的将军似的。
他叹了口气。
“姐,你都要嫁人了,咱矜持点,万一我在换衣裳呢?”
“嗯嗯,知道了。”霍沉璧随口敷衍,她走进来,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刀,“别擦了,外祖母让厨房炖了羊肉,说今晚全家一起吃一顿,趁热。”
霍沉昱应了一声,把刀搁在桌上。
霍沉璧看见桌角放着一壶茶,顺手给自己斟了一杯,入口的瞬间,她皱了皱眉。
“凉了,你泡了多久了?”
“下午泡的,忘了换。”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凉茶伤胃。”她转身把茶碗搁到一旁,又瞥见他袖口沾了一块灰,大约是练刀时蹭的,便伸手替他拍了拍。
霍沉昱任她拍完,站起身,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
他垂下眼眸,细细端详着姐姐的面容。
她眉眼舒展,眸光流转,确如关叔所言,整个人都透着鲜活的气韵。
直到这一刻,他胸腔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才终于安稳地落回了原处。
“姐,”他拖长了语调,故意调侃:“你就那么高兴嫁给他啊。”
霍沉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没答话,转身就往外走。
霍沉昱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袖子,等她停下,他抬手将她发间因步子太急而歪斜了半寸的芍药银簪轻轻拨正。
“走吧,”他眼底含笑,“趁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