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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岁寒 成长 ...

  •   姜昕岚撞柱的消息传入后宫时,蒋太后正在佛堂礼佛。

      小太监跪在门槛外,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地将金銮殿上的事禀报清楚,姜氏击登闻鼓,血书诉冤,撞柱而亡,血溅盘龙柱,满朝震动。

      方道安率清流老臣跪请彻查,萧首辅终于松口,皇帝下旨彻查北境战败案。

      蒋太后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眉心那道浅痕微微蹙了一下。

      “下去吧。”

      佛堂里只有她一个人,檀香升起青烟,将她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里。

      她睁开眼,望着佛像低垂的眉眼,脑海中思绪万千。

      一个妇道人家,竟敢以死相拼,倒是她没想到的。

      霍征已死,霍家只剩孤女寡母,本不足为惧。

      可姜氏这一撞,把满朝文武的清议都撞了出来,连方道安那个老东西都跪下了,那可是三朝老臣,连先帝在世时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他这一跪,翰林院、都察院那些清流就会跟着跪;清流一跪,天下读书人的嘴就封不住了。

      蒋太后捻起佛珠,她见过霍沉璧,仅一面,还是在姜昕岚带着她进宫赴宴的时候。

      那姑娘当时还小,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头来,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如今,她的母亲也没了。

      鸿明帝是在傍晚时分来到太后寝宫的。

      他换下了朝服,穿了一件常服,冠冕也摘了,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先帝在世时,每逢来蒋玄英宫中,总是笑呵呵的,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一句“皇后用膳了没有”问得热络而随意。

      鸿明帝不像先帝。

      他话少,进门时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向蒋太后请安后便端然落座。

      蒋太后正在用晚膳,见他来了,摆了摆手,宫女们便撤了碗筷,换上茶盏。

      “陛下怎么这时候来了?用过膳了?”

      鸿明帝没有动那盏茶,他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画着圈,画了很久,才抬起头。

      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

      “母后,朕是不是很没用?”

      蒋太后看着儿子那双与她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陛下为何这么说?”

      鸿明帝的目光落在窗外,“霍侯死了,姜夫人也死了。朕坐在龙椅上,什么都做不了。首辅说不能查,朕就不能查;首辅说可以查,朕才能查。朕到底是不是皇帝?”

      蒋太后放下茶盏,“陛下当然是皇帝。大梁的天子,只有一个。”

      “那为什么朕说了不算?”鸿明帝转过头,看着母亲,目光里有一种不肯服输的执拗。

      蒋太后斟酌片刻,“陛下还小。等陛下长大了,亲政了,自然就说了算。”

      鸿明帝没有再追问。

      蒋太后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先帝登基时,朝堂上下齐心;而含章才十二岁,被萧正廷架着,进退两难。

      萧正廷权倾朝野,连皇权都要退让几分,这对蒋家而言,是困境,也是机会。

      只要萧正廷不倒,皇帝便离不开外戚。蒋家,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破绽。

      “母后,”鸿明帝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朕听说,蒋家在北境的事上,也有人牵扯其中?”

      蒋太后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看着儿子。

      鸿明帝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天真的好奇。

      “陛下听谁说的?”

      “朝中有人这么说。”鸿明帝没有说出名字,只是笑了笑。

      “朕觉得不太可能。蒋家是母后的娘家,怎么会做这种事?所以朕让人去查了查。”

      蒋太后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查到了什么?”

      “没什么。”鸿明帝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朕就说嘛,肯定是有人造谣。母后放心,朕已经把那个说闲话的人调走了。”

      蒋太后看着儿子那张无辜的脸,心里骤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查到,还是在告诉她,他在查?

      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太爱说话,也不与她怎么亲近,她一直以为他是性子闷,如今才发现,也许他不是不爱说话,而是太会藏。

      “陛下圣明。”她低下头。

      鸿明帝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母后早些歇息,朕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母后,朕不想做一辈子被人架着的皇帝。”

      说完,他迈步走了出去。

      蒋太后坐在原处,佛珠在指间转动,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望着儿子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半天不错眼珠,这个孩子,比她想象的更难揣测。

      镇北侯府霍家祖坟内,五口棺,全部入土了。

      霍征与姜昕岚夫妻合葬,棺椁并排放入墓穴,黄土一锹一锹地盖上去,把两个人最后的那点距离也填平了。

      霍沉霆和霍沉照葬在父母旁边,父子兄弟相依。

      霍沉昱也葬在了父母身侧。

      这段时日,丧讯接二连三地传来,女婿、孙辈,最后连女儿也撒手人寰。

      重大的打击让陈老夫人缠绵病榻许久,直到送他们走完最后一程的那日,她才强撑着那一口气,从病中缓了过来。

      下葬那日,天下了小雨。

      雨丝细密,落在白幡上,落在纸钱上,落在每一个送葬人的肩头。

      霍沉璧一身缟素,撑着伞站在墓穴前,沉默地看着工匠们将墓穴层层封填,从此天人永隔,生死茫茫。

      回到府里,霍沉璧换了身干净的素衣,在书房坐下。

      陈老夫人坐在她旁边,张管家端了茶上来,又退了下去。

      陈老夫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霍沉璧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她的手粗糙干瘦,布满了皱纹和老茧,却暖得像一盆炭火。

      霍沉璧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外祖母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鼻尖猛地一酸。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很久。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缕薄薄的日光从云层后透出来,落在门槛上,暖暖的。

      “蛮蛮,”陈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苍老也温和,“你娘走了,外祖母还在,姜家还在。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霍沉璧把头轻轻靠在陈老夫人的肩上,像小时候那样。

      陈老夫人伸手揽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和她母亲在世时一模一样。

      “从今日起,我会守孝三年。”霍沉璧的声音很轻,很轻。

      “好。”陈老夫人说,声音有些哑,“外祖母陪你。”

      霍沉璧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

      “府里的事、铺子的事,我来管。”

      陈老夫人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红肿未消却已经重新亮起来的杏眼,看着她那张苍白消瘦却已经重新绷紧了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好,你管。管不好的,外祖母帮你兜着。”

      霍沉璧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却实实在在是一个笑。

      叔伯们是在出殡后第三日来的。

      霍谦、霍谭、霍诚三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进了侯府便去了祠堂,每人对着霍征和姜昕岚的灵位上了三柱香。

      霍沉璧在一侧招待。

      “璧儿啊,”霍谦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哽咽,“你爹你娘都没了,你几个哥哥也没了,你一个姑娘家,往后日子怎么过?二叔心里疼你啊。”

      霍沉璧没有接话,低头抚了抚衣袖。

      霍谭立刻接上:“是啊,璧儿。你年纪小,不知道世道艰难。这么大的家业,田产、铺子、庄子,还有你娘带过来的那些陪嫁,你一个姑娘家,管得了吗?”

      “外头那些掌柜的、庄头,哪个不是人精?你一个十六岁的丫头,他们能服你?”

      霍诚捋着稀疏的胡子,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我们做叔伯的,不能看着你被底下人糊弄。”

      霍沉璧慢慢抬起头,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去。

      霍谦的眼睛在转,霍谭的手指在抖,霍诚的胡子底下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急切。

      “那依二叔的意思呢?”她放下手中的纸钱,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霍谦叹了口气,装作为难地看了另外两人一眼,才斟酌着开口:“我们商量过了,你爹这一房,如今只剩你一个。

      按族规,姑娘家迟早要出嫁,霍家的产业不能外流。

      不如趁早把家产分一分,你那一份给你留着做嫁妆,剩下的归到族里,由我们几个替你看着。等你将来有了侄儿过继,再还回来。”

      “对,对。”霍谭连连点头,“只是暂管,不是要你的。”

      霍沉璧看了他们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眼睛却像淬了毒的刀锋,像她母亲生前那样,温婉底下藏着刀。

      “暂管。”她把这个词在舌尖上滚了一圈,“二叔,三叔,堂伯,你们说的是哪份家产?”

      霍谦一愣:“自然是……你爹留下的全部。”

      “哦。”霍沉璧点了点头,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不紧不慢地翻开,“那我给叔伯们念一念。”

      她垂眸看着账册,声音清脆平稳:“霍家祖宅,是先帝赐的‘敕造镇北侯府’,有旨意,有敕书。

      宅子连同田产,是爵产,随爵位走。如今侯府无子承爵,朝堂迟早要收回。这宅子,叔伯们想要,只管去跟朝廷要。”

      三个人脸色微变。

      霍沉璧翻过一页:“再说我娘的陪嫁。苏州绣庄三间,津沽码头铺面五间,江南水田八百亩,京城珠宝铺子及酒楼四间,现银二十万两……

      这些都是我娘从姜家带来的,有嫁妆单子为凭,官府有备案。

      按大梁律,妇人之产,归其子女承袭。我娘有四个孩子,如今只剩我一个。我娘的陪嫁,由我一个人承袭。任何人不得染指。”

      她把“任何人”三个字咬得很轻,却很有力。

      “至于我爹名下的私产,我爹生前没有分家,也没有立嗣。

      按律,父死子承。我虽为女子,但霍家男丁均已殉城,私产由我掌管。谁要动,先过官府。”

      她合上账册,抬起头,目光从那三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二叔,三叔,堂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霍谦的脸色变了变,干笑了一声:“璧儿,你这话说的……二叔是心疼你,不是要抢你的东西。你一个姑娘家,整天跟账册子打交道,多累啊。”

      “不累。”霍沉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娘教过我,她说明白了账,才不会被糊弄。”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进了三个人的心窝里。

      霍诚捋胡子的手顿住了。

      霍谭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霍沉璧把他们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幽幽地笑了两声。

      “再说了,我爹娘刚走,棺椁才下葬三天。满京城的眼睛都盯着霍家。

      叔伯们这时候来分家产,还当着我爹娘的灵位前,传出去,旁人还以为霍家的男人们都是趁火打劫的货色。叔伯们不要脸,我还要呢。”

      霍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沉璧,你这话过了。我们是你的长辈——”

      “长辈?”霍沉璧忽然站了起来。

      她站得直,一身素衣,头上只插了一支芍药银簪,可那一瞬间,她的气势压过了三个大男人。

      “我爹在北境拼命的时候,长辈们在哪儿?我娘在金銮殿上撞柱的时候,长辈们在哪儿?

      我跪在灵堂里守了这么多天的灵,叔伯们来磕了几个头?现在棺椁才入土三天,你们就上门来分家产,这也是长辈该做的事?!”

      霍谭张了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

      霍沉璧深吸一口气,把那本账册往桌上一拍。

      “我给你们三个选择。第一,自己走,今天的事我当没发生过,往后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第二,我让人把你们‘送’出去,我侯府虽倒了,门房里还有几个跟了我爹二十年的老兵,他们手上的茧子可不全是握刀握出来的。

      第三,你们非要闹,那我就把这事闹到官府去,闹到朝堂上去。

      反正我娘敢在金銮殿上撞柱,我霍沉璧也不怕。到时候全京城都知道,霍家的叔伯,吃的不是自己的饭,是死人饭。”

      三个人脸色都白了,霍谦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狠话撑场面,可对上霍沉璧那双冷冷的杏眼,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走。”他站起来,袖子一甩,铁青着脸往外走。

      霍谭和霍诚对视一眼,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霍沉璧凝视着双亲的牌位,直到最后一丝天光被浓稠的夜色彻底吞没。

      “春鸢,我没力气了……”

      当夜,三个人的马车还没出城,就被一群黑衣人截住了。

      霍谦被打得鼻青脸肿,霍谭的马车翻进了沟里,霍诚最惨,被人从车上拖下来,按在泥地里灌了一嘴泥。

      下手的人很有分寸,没伤筋动骨,但疼得他们哭爹喊娘。

      “谁让你们来的?”霍谦捂着流血的嘴角,声音发颤。

      其中一名黑衣人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月光下,那人生得白净清俊,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笑意不达眼底。

      “霍家的叔伯,吃相太难看了。侯爷和夫人刚走,你们就上门欺负人家孤女,传出去,不嫌丢人?”

      他语调拖得有些长,透着一股子散漫劲儿,“这次是教训,下次,就不是揍一顿那么简单了。”

      说完,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霍谦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那人不是侯府的人。

      侯府,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角色?

      守孝的第一个月,她正式接手了母亲的陪嫁商铺和姜家在京城的部分生意。

      姜昕巍亲自从津沽赶来,把账册、对牌、掌柜的花名册一一交到她手上。

      姜昕巍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欣慰,“蛮蛮,不懂的就问,做错了也不要紧。姜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霍沉璧接过账册,点了点头,轻声道谢。

      远在北境,霍沉昱的伤终于养好了。

      后背的箭伤结了痂,新生的肉芽泛着粉红色,每逢阴天便隐隐作痛。

      关叔替他换了最后一次药,把绷带缠好,拍了拍他的肩。

      “三公子,好了。”

      霍沉昱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还是不太利索,但已经不影响骑马赶路了。

      他穿上那件缝了夹层的旧衣,摸了摸胸口,竹管还在。

      “关叔,我们明天就走。”

      关叔应了一声。

      临行前夜,霍沉昱在山坳里生了一堆火,关叔去打了两只野兔,架在火上烤,兔肉滋滋地冒油,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霍沉昱啃着兔腿,望着夜空出神。

      “三公子,”关叔忽然开口,“你想家吗?”

      霍沉昱的手顿了一下,想家?他每天都在想。

      想爹,想大哥二哥,想娘,想姐姐。

      想爹站在城楼上的背影,想大哥拍他肩膀时掌心的温度,想二哥教他使手铳时不耐烦的语气。

      想娘替他整理行装时低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想姐姐弹他脑门时凶巴巴的声音。

      “想。”他说,声音很低。

      关叔没有再问了。

      就在这时,一个商队从山道经过,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商人,胖墩墩的,一脸和气。

      他看见火光,便凑过来借火烤干粮。

      关叔给他让了个位置,几个人围着火堆坐下。

      商人爱说话,他一边烤饼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沿途的见闻,哪里的粮价涨了,哪里的路被洪水冲垮了,哪里的官府又在征徭役。

      “你们听说没有?”商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镇北侯府,出大事了。”

      霍沉昱的手指猛地收紧,兔腿骨被他捏得咯吱响。

      “镇北侯父子四个都死啦,说是通敌叛国。可前些时日,侯爷的夫人,那位一品诰命夫人,敲了登闻鼓,血书诉冤,一头撞死在金銮殿的盘龙柱上!”

      商人叹了口气,“满朝文武都跪了,皇上总算下旨彻查。可人都死了,查出来又有什么用?”

      霍沉昱手里的兔腿掉在地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关叔的脸色也变了,一把抓住商人的胳膊:“你说什么?霍夫人怎么了?”

      “撞柱啊,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商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嘟囔着,“你们认识侯府的人?”

      关叔没有回答,松开手,转过头,看着霍沉昱。

      霍沉昱坐在火堆旁,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双和霍沉璧如出一辙的杏眼,眼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关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沉昱站起来,走到溪边,蹲下,捧起一把冷水浇在脸上。

      水顺着下巴滴下来,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泪。

      他蹲了很久,久到关叔以为他会一头栽进溪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火堆旁,捡起地上的兔腿,吹了吹灰,继续啃。

      关叔看着他,心里难受得像被人攥着。

      三公子才十六岁。爹死了,大哥死了,二哥死了,如今娘也死了;姐姐还活着,可他连姐姐的面都不敢见。

      他一个人,扛着侯府的希望和仇恨,在这荒山野岭里啃着凉透了的兔腿。

      “关叔,”霍沉昱忽然开口,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明天天一亮就走,去青州,我查到了,那批霉粮是从青州粮仓调出来的。”

      关叔想劝他歇两天,可看着他那双眼睛,什么话都咽了回去。

      “好。”他说。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子飞上夜空,转瞬就灭了。

      霍沉昱攥紧了胸口的夹层,竹管硬硬地硌着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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