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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幽谷疗伤 黑暗褪 ...


  •   黑暗褪去,光明刺痛了紧闭的眼睑。
      南靖的意识如同沉在深潭底的碎玉,冰冷、沉重、四散飘零。尖锐的痛楚从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的每一处缝隙中钻出,汇聚成汹涌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彻底淹没。骨骼仿佛被碾碎后又勉强粘合,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出肺腑间火辣辣的灼痛与冰寒交错的诡异感觉。经脉中,原本流畅运转的灵力变得滞涩、紊乱,如同被狂风暴雨肆虐过的溪流,到处是淤塞和逆流。最麻烦的是侵入体内的那股龙力残留,如同附骨之疽,带着煌煌天威与雷霆余韵,在他经脉窍穴中横冲直撞,不断破坏着生机,阻碍着自愈。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干裂的唇间逸出。南靖试图动一动手指,却感觉那仿佛不是自己的肢体,只有一片麻木与刺痛交织的感知。
      “二哥!二哥你醒了?!”带着哭腔的、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南纤凝。随即,一只微凉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无力的手。
      冰凉湿润的触感贴上他滚烫的额头,是浸了冷水的布巾。另一股精纯、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坚韧的寒冰灵力,从后背心缓缓渡入,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他体内那些紊乱的灵力,试图梳理、安抚,并与那顽固的龙力残留对抗。是南汐。
      “纤凝,别晃二哥。汐,慢一点,他经脉受损严重,受不住太急的灵力。”一个温和、熟悉,却带着深深疲惫与担忧的声音传来,是大哥南怀远!他竟能通过灵犀叶感应到这般程度,直接传音?
      不,不仅仅是传音。南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聚焦。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干燥的、铺着厚厚柔软苔藓和干燥草叶的浅山洞穴里。洞口被藤蔓和枝叶巧妙遮掩,透进些许斑驳的天光,空气湿润,带着草木泥土的清新气息,与雪山冰窟的酷寒截然不同。南纤凝跪坐在他身侧,小脸上泪痕未干,眼圈通红,正用一块沾湿的柔软叶子小心翼翼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和血污。南汐盘膝坐在他身后,双掌贴在他背心,闭目凝神,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显然为他疏导灵力消耗极大。
      而更让他心神一震的是,在他视线所及的洞穴角落,一株不过尺许高、通体翠绿欲滴、散发着温和乙木精气的幼苗虚影,正在微微摇曳。那是南怀远以某种分身或投影之术,不惜消耗本源,跨越空间送来的一缕神念与精元所化!虽无战斗之力,却能源源不断提供最精纯的生机与治疗之力,更能稳定心神。
      “大……哥……”南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次震动都带起胸腔剧烈的疼痛,但他心中却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他知道,大哥本体是万年灵根,移动不易,这般投影分身消耗巨大,定是因为感应到他们危急,不顾一切施为。
      “别说话,静心凝神。”南怀远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那株幼苗虚影洒下点点翠绿光华,融入南靖身体,所过之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一分,混乱的心绪也奇异地平复些许。“你伤得很重,龙力霸道,已伤及本源。我先以乙木精气护住你心脉神魂,再徐徐图之。汐儿,以《北冥寒渊录》中的‘冰心镇魄’之法,辅以寒脉本源一丝极寒之意,助他凝固、迟缓体内肆虐的龙力与雷劲,切记,只镇不驱,莫要硬抗。”
      “是,大哥。”南汐低低应了一声,渡入的寒气性质微变,变得更加内敛、沉静,如同深潭底部亘古不化的玄冰,缓缓包裹、浸润着那些狂暴的龙力残留,使其活跃度逐渐降低。这过程需极度精细的控制,南汐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分心。
      南纤凝也抹了抹眼泪,从怀中贴身取出一个玉瓶——里面是离开空桑山前,南卿特意为他们准备的、以多种灵草和朝露炼制的“清心润脉丹”,虽非对症圣药,但能滋润受损经脉,安抚神魂。她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碧绿丹丸,小心喂入南靖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散开,配合着乙木精气与寒冰灵力,总算让南靖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苦稍稍平息,意识也清明了许多。
      “我们……这是在哪里?”南靖以神识微弱地传音问道,目光扫过陌生的洞穴。他最后的记忆,是那灰发男子启动阵法后的无边黑暗,以及怀中无尽手镯传来的一阵奇异温热和牵引力。
      “不知道,二哥。”南纤凝抢着回答,声音仍有些发颤,“那时候洞里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也感觉不到,我好怕……然后你怀里的手镯突然发烫,发出很淡的光,裹住了我们三个,然后……然后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漩涡,天旋地转,等能看清的时候,就在这个山谷里了。你浑身是血,昏迷不醒,五弟也吐了血,我、我吓坏了……”说着,眼圈又红了。
      南汐睁开眼,蓝眸中带着疲惫与后怕,补充道:“那阵法……很诡异,不仅能吞噬光线灵力,似乎还能扭曲空间。无尽手镯……应该是被阵法之力或者空间紊乱意外激发了某种传送之能。这里……灵气尚可,但十分陌生,我粗略探查过,山谷不大,四面环山,崖壁陡峭,上方有云雾遮蔽,神识难以及远,似乎是个封闭的幽谷。暂时……没发现强大妖兽或修士气息。”
      南靖心念电转。无尽手镯竟有随机传送之能?这倒是意外之喜,或许也是他们能从那真龙太子手下逃得一命的关键。但此地陌生,危机未卜,那司樾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四处搜寻。他们必须尽快隐匿行迹,治疗伤势。
      “大哥……你本体可还安好?这般投影……”南靖最担心的还是南怀远。
      “无妨,损耗些元气罢了,休养些时日便可。”南怀远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靖儿,你此次……太冒险了。那龙族太子,修为已臻地仙顶峰,距离天仙亦不远矣,更兼真龙之身,底蕴深厚,岂是你能硬撼的?你之道,在于灵动诡变,积蓄成长,而非正面争锋。”
      南靖沉默。他知道大哥说得对,但当时情景,退无可退。他并不后悔挡在弟妹身前,只是……力量不够。这种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若他更强一些,是不是就能有更多选择?是不是就能更好地保护家人,而不必如此狼狈逃窜,甚至累得大哥损耗本源?
      “我知你心性,重情护短,宁折不弯。此为你之长处,亦是劫数。”南怀远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缓缓道,“然刚极易折。你与那龙族,已是结了因果。他身份非凡,此事恐难善了。此后,你需更加谨慎,隐匿行踪,潜心修炼。待你伤势痊愈,实力精进,或许……才有转圜余地。”
      “是,大哥。我明白。”南靖闭了闭眼,将那份不甘与对力量的渴望深埋心底。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治好伤。
      在南怀远乙木精气的滋养、南汐寒冰灵力的镇抚、以及丹药的辅助下,南靖的伤势终于初步稳定下来,不再恶化。但想要痊愈,尤其是清除体内顽固的龙力残留、修复受损的本源,绝非朝夕之功。
      南纤凝和南汐轮流守护、照料。南纤凝虽性格跳脱,此刻却异常细心,她将洞穴布置得更加舒适隐蔽,外出寻找洁净水源、可食用的野果和药草(她跟随南卿多年,耳濡目染,认得些基本草药)。南汐则一边为南靖疗伤,一边抓紧时间恢复自身消耗,同时小心地以神识探查幽谷环境,确保安全。
      这处幽谷确实奇异。方圆不过数里,却自成天地。谷中林木葱茏,多是些外界罕见的古老树种,枝叶形状奇特,有些甚至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溪流潺潺,水质清冽甘甜,隐有灵气。更奇的是,谷中气候温暖湿润,与外界东荒的苍凉或雪山的严寒迥异,仿佛被某种力量庇护着。崖壁高耸入云,陡峭光滑,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奇特的藤蔓,上方终年云雾缭绕,神识难以穿透,仿佛一个天然的囚笼,也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桃源。
      南靖在能勉强坐起后,便坚持自行运功疗伤。他运转“六合先诀”,尝试统合体内残存的力量,一点点消磨、转化那些龙力残留。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钝刀刮骨。但他心志坚韧,一声不吭,默默忍受。额间金纹随着他的运功,时而暗淡,时而微亮。
      闲暇时(如果疼痛稍缓能算闲暇),他便与南怀远的投影幼苗交流,听大哥讲述一些上古轶闻、草木精怪之道,以及修炼上的体悟。南怀远见识广博,往往能在他疗伤或修行遇到关隘时,给予关键点拨。更多时候,是南纤凝叽叽喳喳地说着她在谷中的“探险”发现——某处岩缝里有一丛会发光的蘑菇,某棵老树下长着味道清甜的浆果,溪水里有银色的小鱼味道鲜美但极其难抓……她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些,驱散大家心头的阴霾。
      南汐的话依旧不多,但他会默默将抓来的银鱼烤得外焦里嫩,将采来的最甜的浆果放在南靖手边,会在南靖运功到紧要关头、额头沁出冷汗时,悄然加大寒冰灵力的输出,助他稳定心神。他的蓝眸时常落在南靖身上,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觉得自己太弱没能帮上忙)、担忧、还有一种近乎依赖的坚定。是二哥给了他名字,带他离开孤寂的寒潭,让他知道什么是“家人”。如果二哥倒下了……他不敢想,虽然他很怕自己的二哥,但那是天性,鱼怕猫很正常,可这并不影响自己对二哥的依赖与爱。
      这一日,南靖勉强能起身,在洞穴口缓慢行走,活动僵硬的身体。阳光透过藤蔓缝隙,洒下斑驳光影。他脸色依旧苍白,身形消瘦了些,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经历生死磨难后,沉淀得更加深邃沉静。
      南纤凝又出去“探险”了。南汐在不远处的溪边打坐。南怀远的投影幼苗静静立在角落,吞吐着天地灵气。
      南靖抚摸着怀中温润的无尽手镯。此次逃生,多亏了它。他尝试以神识深入探查,手镯内部的空间比他之前感知的要浩瀚得多,而且结构奇特,并非单纯的储物空间,似乎分层分域,有些区域笼罩着迷雾,以他目前的神识和修为无法触及。而在空间的一角,他“看”到了一些东西——几块散发着空间波动的奇异矿石,一些记载着古老符文的玉简残片,还有一枚灰扑扑的、非金非木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遁”字。
      “这些是……原本就在手镯里的?还是了尘师父放进去的?”南靖心中疑惑。了尘师父临终所托,只说此镯是寺中传承之物,关乎佛门薪火,具体妙用并未明言。如今看来,此物绝不仅仅是储物之宝那么简单。那些空间矿石和符文玉简,似乎与传送、空间之道有关。难道之前的随机传送,并非偶然,而是触发了手镯内某种预设的、保护性的机制?
      他正思索间,南汐结束了打坐,走了过来,沉默地递给他一竹筒清澈的溪水。
      “谢谢。”南靖接过,喝了一口,清凉微甘。他看着南汐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俊美侧脸,忽然问道:“汐,你害怕吗?”
      南汐愣了一下,蓝眸看向他,摇了摇头,又顿了顿,低声道:“怕。怕二哥……有事。”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也怕……那个龙族,再找来。”
      “我也怕。”南靖望向洞口外被藤蔓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声音平静,“怕保护不了你们,怕空桑山那个家,因为我而惹上灾祸。”
      南汐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不是二哥的错。是那个人……和那个龙族。”
      “不全是。”南靖摇头,“是我选择了卷入,选择了出手。有些事,明知道危险,但遇到了,就不能视而不见,不能退缩。因为退了第一步,就可能退第二步,直到退无可退,失去所有在乎的东西。” 他想起金光寺的覆灭,想起判官笔下那轻轻一滑。有些底线,必须守住。这或许是他与生俱来的执拗,也是他“道”的一部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南汐问。
      “先养好伤,恢复实力。此地隐蔽,正好作为暂时的藏身之所。大哥的投影在此,能遮掩我们的气息。待我伤势痊愈,修为有所精进,我们再设法离开,与大哥三哥汇合,回空桑山。”南靖目光坚定,“经此一事,我愈发明白,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真正守护想守护的一切。外面的世界……比我们想象的更广阔,也更残酷。”
      他看向南汐,语气放缓:“汐,你的《北冥寒渊录》进境很快,寒冰之力运用也越发精妙。此次为我疗伤,你出力甚多,对寒冰之道的‘镇’、‘凝’二诀,体悟应当更深了。这是好事。力量无分正邪,关键在于运用之心。你心思纯澈,只需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惑,道途必然光明。”
      南汐认真听着,蓝眸中光芒微闪,重重点头:“我记住了,二哥。”
      这时,南纤凝像一只轻灵的鸟儿般从林间掠回,手里捧着一大把红艳艳的、如同宝石般的浆果,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二哥二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朱颜果’!我在大哥的书里看到过,是补气血、润经脉的上好灵果!虽然年份浅,但这么多,肯定对你有用!” 她献宝似的将浆果捧到南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南靖看着她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中那纯粹的欢喜与关切,心中那点因伤势和危机带来的阴霾,似乎都被这明媚的笑容驱散了些许。他伸手,拿起一颗浆果放入口中,果然清甜多汁,一股温和的暖流随之化开。
      “很好吃,谢谢纤凝。”他微笑着,揉了揉南纤凝的脑袋。
      南纤凝立刻满足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又叽叽喳喳说起她是如何发现那片隐秘的朱颜果丛,如何机智地避开了守护在旁边的一窝“针尾蜂”……
      洞穴内,南怀远的投影幼苗轻轻摇曳,洒下令人心安的柔和绿光。溪水潺潺,鸟鸣幽幽。暂时,这里是安全的,是一个小小的、临时的避难所,是“家”在风雨飘摇中的一块残片。
      然而,无论是南靖,还是南怀远的投影,都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与龙族八太子司樾的因果已然结下,风暴迟早会再次降临。而在那之前,他们必须争分夺秒,积蓄力量。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东海深处,三天子鄣山,龙宫“澄渊殿”内。
      司樾负手立于镶嵌着无数夜明珠与深海瑰宝的穹顶之下,面前悬浮着一面光滑如镜、水波流转的“观天镜”。镜中光影变幻,映照出东荒大致的山川地理,其中一个光点(代表雪山冰窟)已然暗淡,而在其周围广阔的区域,有数十个更细微的光点正在移动,那是他派出的龙宫斥候与依附龙族的水族精怪,正在东荒范围内进行拉网式的搜寻。
      他依旧穿着那身银白暗云纹长袍,玄氅已换过,纤尘不染。俊美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暗金色的眼眸凝视着观天镜,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一枚冰冷的鳞片——那是他从冰窟现场,那灰发男子最初倚坐之处附近,找到的一片几乎与冰面同色的透明鳞片。鳞片质地奇特,非鱼非蛇,更非龙属,其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那灰发男子同源的阴冷死寂气息,以及一丝……令他隐隐觉得熟悉的、空间波动的痕迹。
      “殿下,”一名身穿银色铠甲的龙将步入殿中,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东荒雪山周边三千里范围已初步探查完毕,发现战斗残留痕迹若干,空间紊乱点十七处,但未发现那窃贼与那三只小妖的确切踪迹。是否扩大搜索范围?”
      “继续搜。重点排查东荒境内,所有空间异常、灵力紊乱、或有上古遗迹、隐秘洞天之处。尤其是……”司樾指尖划过观天镜,镜面景象拉近,显出东荒地理详图,他的目光在某些区域停留,“大泽、深渊、地脉交汇点,以及……草木灵气异常浓郁之地。” 他想起了那玄衣少年身上,除了那凌厉的暗金指刀和奇异的防御法术,似乎还隐隐有一丝极其精纯的草木生机,与那灰发男子的死寂气息截然不同。那绝非普通山野精怪所能拥有。
      “是!”龙将领命,又迟疑了一下,“殿下,那窃贼所用之术诡异,疑似上古‘影杀’一脉残留。而那三个小妖,尤其那玄衣少年,所用功法也颇不寻常,似佛非佛,似妖非妖,还有那奇特的指刀……是否需要向天庭报备,或请烛龙长老以‘溯光回影’大法探查?”
      “不必。”司樾淡淡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区区几个蝼蚁,何须惊动天庭与长老。本太子亲自处理。下去吧。”
      “遵命!”龙将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澄渊殿内恢复寂静,只有观天镜水波流转的微光,映照着司樾深邃的侧脸。他摊开手掌,那枚透明鳞片静静躺在掌心。脑海中,却不期然再次浮现出那张染血却桀骜的清俊面容,那双明亮锐利、毫不退缩的琥珀色眼眸,以及那决死一击时爆发出的、令他掌心留下一丝白痕的凌厉刀意。
      “南靖……”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这是那少女雀惊慌中喊出的名字。一个很普通的、甚至有些人间气息的名字。
      妖?精怪?似乎都不完全准确。有趣的小东西。
      他司樾生而为龙,尊贵无比,见过的天才妖孽、绝色仙娥不知凡几,从未有谁,能如这小妖一般,以那般微末修为,却敢直视他的龙威,悍然向他“讨教”,甚至在他心中留下如此清晰的印象。
      是厌恶?是恼怒?还是……一丝连他自己也未曾深究的、对“特别”事物的关注?
      掌心微微用力,鳞片边缘的锐利几乎要刺破皮肤。司樾眸色转深。不管是什么,既然冒犯了他,夺走了他的东西(尽管那元晶本也是无主之物,但在他眼中,既已入手,便是他的),便必须付出代价。
      找到他。抓住他。然后……
      然后如何?带回龙宫治罪?抽筋剥皮?还是……
      司樾忽然发现,自己并未仔细想过“然后”。他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找到那个身影,想要弄清楚那莫名的熟悉感与违和感从何而来,想要……再看一看那双不屈的眼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否还会绽放出那般灼亮的光芒。
      他收起鳞片,转身望向殿外无垠的深蓝海水。龙宫恢弘,珍宝无数,仙乐袅袅,却总是透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冰冷与秩序。而那小妖身上,却有一股截然不同的、属于山野的鲜活与韧劲,还有一种……他无法准确形容的、仿佛在执着守护着什么珍贵之物的炽热。
      那是什么?
      司樾不知道。但他隐隐觉得,找到答案的过程,或许会比追回一枚冰魄元晶,更有意思。
      只是,他此刻还未意识到,这份“兴趣”,对于恪守天规、身为龙族太子的他而言,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仙凡有隔,仙妖禁恋。动情者,三界不宁。
      而这命运的齿轮,已在雪山冰窟那次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中,悄然扣合,开始缓缓转动,将两条原本永无交集的轨迹,引向未知而汹涌的彼岸。
      幽谷之中,南靖忽然心有所感,抬首望天,隔着藤蔓与云雾,仿佛能感受到一道冰冷而专注的视线,正穿透无尽空间,隐隐锁定着这片天地。
      他摸了摸怀中的无尽手镯,又看了看身旁努力修炼的南汐和哼着歌整理朱颜果的南纤凝,还有角落里那株散发着温和生机的幼苗。
      琥珀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凝重,随即化为更深的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对手是谁。
      为了这个家,他必须走下去,也必须……变得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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