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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龙怒冰渊 金光未 ...


  •   金光未至,龙威先临。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血脉源头的绝对威压,浩瀚如星海倾覆,沉重如不周山崩。冰穴中弥漫的、属于“影”之男子的阴冷死寂气息,与南汐散发出的精纯寒脉之气,在这煌煌龙威之下,竟如同烈日下的残雪,剧烈波动、迅速消融。冰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纹蛛网般蔓延。
      南纤凝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体内妖力运行滞涩,几乎要跪伏下去。她修为最浅,又是羽禽之属,面对这至高生灵的威压,源自本能的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她。若非“清音玲珑环”应激而发,荡开一圈淡银光晕勉强护住她心神,只怕已神魂受创。
      南汐同样身形剧震,正在渡出寒气的右手猛地一颤,深蓝寒气差点溃散。他猛地抬头,俊美却常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惊悸。那并非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混杂了种族压制、力量差距与面对天敌时的复杂颤栗。他蓝眸深处,倒映着通道尽头那越来越近、越来越炽烈的金光,仿佛看到了远古传说中执掌四海、行云布雨的神祇降临,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只想深深埋首,以示臣服。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流淌的、属于寒潭人鱼的血脉,都在此刻变得凝滞、冰冷,发出卑微的哀鸣。
      唯有南靖。
      他挡在最前,玄色短打衣袂在狂暴的灵力乱流中猎猎作响,身形却如扎根于万年玄冰中的青松,纹丝不动。额间那抹金纹,此刻如同活了过来,流淌着灼热的光,对抗着那无处不在的龙威。琥珀色的猫儿眼微微眯起,瞳孔缩成一条细线,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前方。
      龙威如山,压得他骨骼咔咔作响,气血翻腾。体内“六合先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将《易筋经》锤炼出的坚韧体魄、朱果与乙木精气滋养的蓬勃生机、乃至“天罡地煞”变化中蕴含的、那一丝对抗天地伟力的不屈道韵,统合为一,化作一股沉凝、内敛、却同样不容轻侮的意志,硬生生抵住了这波灵魂层面的冲击。
      他前世为将,曾直面尸山血海、国破家亡,心志早被磨砺得坚逾精钢。今生为妖,于轮回夹缝中挣扎,于山林险恶中求生,于佛门清寂中苦修,所求不过一隅安身之地,一个“家”字。这份执念,早已融入骨血魂魄,是他一切力量的源头,亦是抵抗一切外邪威压的基石。
      家尚未成,岂能在此倒下?身后尚有需他庇护的弟妹,岂能退后半步?
      “哼。”一声冰冷的、带着金石质感的轻哼,从身后传来。是那“影”之男子。他依旧倚坐在冰壁下,胸口伤处的金色电芒在龙威刺激下似乎又活跃了几分,但他那双死寂的灰眸,却越过南靖的肩头,望向通道尽头,没有任何惧意,只有一片漠然的、仿佛看待死物的冰冷。“倒是小看了这小龙崽子,追踪的本事不赖。”
      他话音刚落——
      “轰!!!”
      堵在冰穴入口处、厚达数尺的冰层与岩石,如同纸糊一般,被一股蛮横霸道到极点的力量从外面狠狠撕裂、撞碎!无数坚冰碎石如同炮弹般向内激射!与此同时,一道炽烈如大日初升、纯粹由金色龙力凝聚而成的光柱,携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悍然贯入!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电离,发出噼啪爆响,冰壁融化、汽化,留下焦黑的灼痕,整个冰穴的温度骤然攀升,与原本的酷寒形成冰火两重天的诡异景象。
      南靖瞳孔骤缩,在那光柱及体的前一瞬,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迎着那毁灭光柱,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奇异古朴的印诀,十指太古指刀嗡鸣震颤,暗金色的光华不再是内敛的锋芒,而是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天罡法?回风返火!”
      “地煞术?坐火!”
      “六合先诀?御!”
      心中默念,体内磅礴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奔流、组合、爆发!以“六合先诀”为总纲,统御“天罡地煞”之妙用。只见他身前虚空,骤然出现一个旋转的、半透明的淡金色气旋。气旋中心深邃,边缘流淌着赤红与淡金的火焰纹路,散发出一种既能化解、又能反弹、更能包容的奇异道韵。
      这正是他这些年苦修的成果之一,并非照搬“天罡地煞”中的任何一术,而是以“六合先诀”统合“回风返火”(驱雷驭电,祈晴祷雨,焚天煮海)、 “坐火”(入火不焚,免疫凡火,驾驭诸焰)等数种相关术法之理,结合自身对力量的精微掌控,自创的防御反击之术——“御火轮”!
      “轰——!!!”
      金色龙力光柱狠狠撞入淡金色气旋!
      没有预料中的惊天爆炸。那足以洞穿山岳的恐怖光柱,在冲入气旋的刹那,竟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骤减,威能被那旋转的气流层层削弱、分化、引导!气旋剧烈震颤,表面不断泛起涟漪,南靖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红,脚下冰面“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但他身形依旧挺直,双手结印稳如磐石。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被削弱分化的龙力,并未完全消散,其中一部分竟被气旋边缘的火焰纹路捕捉、转化,化作一道道细小的、暗金色的流火,沿着气旋旋转的方向,被积蓄、压缩在气旋中心!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光柱贯入到被“御火轮”承接、转化,不过一息。
      通道入口处,破碎的冰岩烟尘缓缓沉降,一道修长挺拔、笼罩在璀璨金光中的身影,缓缓踏入冰穴。
      正是司樾。
      他依旧是那身银白暗云纹广袖长袍,外罩玄色大氅,只是此刻,长袍下摆与袖口处,沾染了些许冰晶与尘灰,略显凌乱,却丝毫无损其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威仪。墨发因急速追掠而稍显松散,几缕垂落额前,更添几分凌厉。那张俊美无俦、宛若玉雕的面容上,覆盖着一层冰冷的寒霜,暗金色的眼眸如同两轮燃烧的小型太阳,蕴含着足以焚尽八荒的怒火与凛冽杀机。他目光如电,首先落在冰穴中央、那依旧在缓缓旋转、抵挡并转化他龙力的淡金色气旋,以及气旋之后,那个嘴角染血、却目光沉静直视着他的玄衣少年身上。
      司樾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含怒一击,虽未尽全力,但也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抵挡,更遑论这般巧妙化解甚至转化。这少年……看骨龄不过数百载,修为虽不俗,但也未至地仙之境,如何能接他一击而不溃?还有那气旋中隐隐流转的、与他龙力同源却更为暴烈的火焰气息……
      他的目光掠过南靖,落在其身后——看到了倚坐冰壁、气息萎靡却眼神死寂的灰发男子,看到了脸色苍白、强撑站立的南纤凝,也看到了蓝眸带着惊悸、却仍下意识挡在南纤凝身前的南汐。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灰发男子脚边,那枚静静躺着的、光华内敛的冰魄元晶之上。
      “鼠辈。”司樾开口,声音比这万载冰窟更冷,带着金属般的回响,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击在灵魂上,“窃取之物,也该物归原主了。”
      他并未立刻再次出手,那份属于龙族太子的骄傲与对局势的掌控欲,让他习惯于俯瞰与裁决。眼前这几人,最强的灰发男子已受重创,不足为虑。那少女云雀与小人鱼,更是蝼蚁。唯有这玄衣少年,有几分古怪。但他司樾要取之物,要杀之人,这天地间,又有谁能阻拦?
      南靖缓缓散去身前震颤不休的“御火轮”,将喉头翻涌的血气强行压下。直面司樾,那无形的压力比方才隔空一击更甚。但他脸上依旧平静,甚至抬手,用指尖随意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龙君驾临,有失远迎。”南靖开口,声音因气血翻腾而略带沙哑,却清晰平稳,“在下南靖,与弟妹途径雪山,偶入此洞,并非有意冒犯。至于这元晶……”
      他侧身,让开视线,指向那灰发男子:“乃是这位前辈所得。前辈受伤颇重,需此物疗伤。龙君身份尊贵,法力无边,想必不缺这一枚元晶。不若行个方便,结个善缘?前辈伤势稳定后,我等自当离去,绝不再扰龙君清净。”
      这番话,看似谦恭,实则绵里藏针。点明自己只是“路过”,无意与龙族为敌。将元晶归属推给灰发男子,暗示这是“伤者所需”。最后以“结善缘”为台阶,给双方留有余地。若对方是讲理之辈,或许可免一战。
      然而,司樾岂是易与之辈?
      “善缘?”司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暗金眼眸中毫无温度,“与本太子结善缘?你也配?”
      “此元晶乃无主之物,本太子先行发现,追剿冰虾余孽,方使其现世。这窃贼趁乱夺宝,伤我龙卫(指之前被其诡异身法所伤的属下,或泛指其行为冒犯龙威),已是死罪。你等与这窃贼同处一穴,气息相交,非朋即党。阻我擒贼,更是罪加一等。”
      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仅仅一步,整个冰穴的威压骤然倍增!空气中弥漫的金色龙力如同有了生命,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锁链虚影,在虚空游走,封锁四方,将这片空间彻底禁锢,断绝一切遁逃可能。
      “念你修为不易,接我一击未死。交出元晶,自封修为,随我回龙宫听候发落。或可……留你等全尸。”
      话语中的傲慢与那种居高临下、生杀予夺的淡漠,如同冰锥,刺入人心。那不是商议,是宣判。
      南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心中那点“或许可以沟通”的侥幸,彻底消散。他明白了,在这等存在眼中,他们这些“非我族类”,或许与路边的草石蝼蚁并无区别。道理?善缘?不过是强者对弱者偶尔施舍的、微不足道的怜悯,甚至只是无聊时的消遣。当触及其威严与利益时,碾碎便是唯一的道理。
      他想起金光寺覆灭之夜,那些妖魔眼中同样的漠视与残忍。想起判官笔下轻轻一滑,便定下的畜生道轮回。想起这世间无数挣扎求存、却只因弱小便被随意剥夺一切的生灵。
      凭什么?
      就凭你生来是龙,高高在上?就凭你力量强横,便可肆意定夺他人生死?
      他南靖,不认这个道理。
      他要的家,不是谁施舍的角落,不是依附强者得来的庇护所。是他自己,一拳一脚,一点一滴,带着愿意相守的家人,亲手建造、守护的净土。在那里,没有天生的尊卑,只有彼此的珍重与扶持;没有强权的压迫,只有共同认可的规矩与温情。
      这或许天真,或许艰难,但这是他两世为人、历经生死轮回后,唯一的执念,也是他道心所系。
      阻他寻家、毁他家者,便是仙佛神魔,亦要碰上一碰!
      胸中一股郁气与桀骜轰然升腾,冲散了龙威带来的压抑。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金光越来越盛,额间金纹灼灼,仿佛要燃烧起来。他缓缓挺直脊梁,周身气息不再刻意内敛,一股锐利、不屈、甚至带着几分野性难驯的凛然气势,缓缓升腾,虽然远不及龙威浩瀚,却如出鞘的太古指刀,锋锐无匹,宁折不弯。
      “龙君此言,恕难从命。”南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冰穴中,“元晶并非龙君私有,前辈取得,便是前辈机缘。我等与前辈萍水相逢,并无瓜葛,但既然同处此地,龙君欲行强夺杀戮之事,南靖……也不能坐视。”
      他顿了顿,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司樾那双暗金燃烧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家师曾言,修行之人,当明辨是非,有所为有所不为。恃强凌弱,非道也。南靖虽力微,愿以此身,向龙君……讨教一番。”
      讨教一番!
      四字出口,冰穴中落针可闻。南纤凝捂住嘴,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哥他……他竟然向一条真龙发出了挑战?!南汐也霍然抬头,蓝眸中充满了震惊与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混杂着恐惧与决绝的光芒——如果二哥要战,那他……也绝不后退!
      灰发男子倚在冰壁上,灰眸扫过南靖挺直的背影,死寂的眼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动一闪而逝,嘶哑低语:“有意思的小猫……比那老家伙,多了几分血性。”
      司樾明显愣了一下。他自诞生以来,身为东海龙宫八太子,天赋卓绝,受万千宠爱,更得天道认可,掌行云布雨之权,莫说寻常修士精怪,便是许多成名已久的仙神,见他也需客客气气。何曾有过一个修为不过如此、来历不明的“小妖”(他已看出南靖非人,但具体跟脚一时难辨),敢如此正面驳斥于他,甚至直言“讨教”?
      荒谬。可笑。但……似乎又有那么一点,不同于以往那些面对他时或谄媚、或恐惧、或虚伪恭敬的面孔。
      暗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其中的怒火并未熄灭,反而像是被投入了新的柴薪,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幽深。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玄衣少年。身姿挺拔如竹,面容清俊却带着山林野性的棱角,尤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明亮锐利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与……不屈的桀骜。像极了那些未经驯化、爪牙锋利的山野灵兽,明明力量悬殊,却敢对闯入领地的庞然大物龇牙低吼。
      “讨教?”司樾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周遭的龙威却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加重,“就凭你,接下的那一击?还是凭你身后那半死不活的窃贼,和两只未成气候的小妖?”
      他抬起右手,五指修长如玉,缓缓握拢。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咒文,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握。然而,冰穴中游走的金色龙力锁链虚影骤然凝实,发出铿锵金属之音,从四面八方,如同天罗地网,朝着南靖、南汐、南纤凝三人,狠狠绞杀而来!每一道锁链都蕴含着镇压山河、禁锢神魂的可怖力量,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寒气退避。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擒拿镇压!
      南靖瞳孔紧缩,在那金色锁链及体的刹那,身形陡然变得虚幻!
      “暗影游仙?如影随形!”
      “天罡地煞?隐形!”
      他将身法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又像是融入了冰壁本身的阴影之中,在密如骤雨的金色锁链缝隙间,以毫厘之差惊险穿梭、挪移!十指太古指刀幻出漫天金色爪影,精准地点、挑、勾、划在那些锁链的节点与薄弱之处,发出“叮叮当当”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脆响,将锁链的轨迹微微带偏,为自己和身后的弟妹争取到一丝闪避空间。
      然而,锁链太多,太快,太强!司樾对龙力的掌控已至化境,心念一动,锁链便如臂使指,变化无穷。南靖的“隐形”之术,在司樾那暗金色的、仿佛能洞彻虚妄的龙眸注视下,效果大打折扣。
      “嗤啦!”一道锁链擦着南靖左臂掠过,玄色衣袖瞬间破碎,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龙力侵入,剧痛钻心,伤口处肌肉竟然有轻微麻痹、难以愈合的迹象。
      “二哥!”南纤凝惊叫,就要冲上来帮忙。
      “别过来!”南靖低喝,身形急闪,避开又一道锁链,同时厉声道,“纤凝,音扰!汐,控场!护住自己!”
      南纤凝咬牙,强忍对龙威的恐惧,双脚“清音玲珑环”急颤,一串串蕴含扰乱神魂、迟滞灵力效果的清越铃声急促响起,化作一圈圈银色涟漪,试图干扰那些金色锁链的灵力运转。这铃声对司樾本体影响微乎其微,但对这些离体的龙力锁链,确实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滞涩效果。
      南汐也动了。他明白,以自己的修为,攻击对司樾而言如同挠痒,但控场辅助,或可一搏。他蓝眸中寒光暴涨,《北冥寒渊录》全力催动,双掌猛地按在冰面之上!
      “玄冰界?凝!”
      以他双掌为中心,深蓝色的寒气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瞬间将冰穴地面冻结出厚达尺余、光滑如镜的幽蓝冰层!这冰层不仅极寒,更蕴含着他初步领悟的“北冥寒意”,能迟缓、冻结接触者的灵力与行动。同时,冰层上无数尖锐的冰刺骤然突起,从各个诡异角度刺向那些游走的金色锁链,虽然一触即溃,但多少能起到阻碍和消耗的作用。
      得弟妹相助,南靖压力稍减。他眼中厉色一闪,知道久守必失。必须反击,至少,要打出气势,让对方有所顾忌!
      他不再一味闪避,身形在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数道锁链合围后,骤然停顿,双手在胸前结印,体内灵力以一种狂暴的方式奔涌,尽数灌注于十指太古指刀之中!
      暗金色的指刀,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甚至发出了轻微的、仿佛龙吟又似虎啸的颤鸣!一股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凌厉刀意冲天而起,竟短暂冲开了周遭龙威的压制!
      “太古指刀诀?断红尘!”
      南靖清喝一声,身体与十指化作一道旋转的、暗金色的刀轮风暴,不退反进,悍然撞向正面袭来的、最为密集的一片金色锁链网!
      “铛!铛!铛!铛!铛——!”
      密集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爆鸣炸响!暗金色刀轮与金色锁链疯狂碰撞、切割、湮灭!凌厉无匹的刀气与镇压一切的龙力激烈对耗,爆发出刺目的光雨和恐怖的能量乱流,将冰穴四壁切割得沟壑纵横,冰屑纷飞如雾。
      南靖身化刀轮,将“天罡地煞”中“吞刀”、“履水”、“登抄”等术法奥义,以“六合先诀”强行统合,融入这决死一击的刀轮之中。刀轮旋转切割,竟真的将那片锁链网撕开了一道缺口!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巨锤砸在胸口。南靖虎口崩裂,鲜血淋漓,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如同移了位,口中鲜血狂喷。但他眼神依旧凶狠锐利,刀轮旋转不休,仿佛不知疼痛,不知畏惧,只知向前,斩断一切阻碍!
      终于,刀轮突破了最后几道锁链,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气势,朝着一直静立原处、仿佛只是观赏一幕闹剧的司樾,悍然斩去!
      这是凝聚了南靖此刻所有精气神、所有不甘与桀骜的一击!是他对不公的怒吼,是对“家”之信念的捍卫,是属于山野狸猫,对九天之龙,发起的、微不足道却璀璨夺目的……逆袭!
      刀轮临体,凌厉的刀气切割得司樾额前发丝飞扬,玄色大氅猎猎作响。
      司樾一直冰冷淡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可以称之为“动容”的神色。不是惊讶于这一击的威力(在他眼中,依旧不够看),而是惊讶于这少年在这一击中所展现出的那种……近乎执拗的惨烈意志,与那暗金色指刀中散发出的、连他都感到一丝锋锐心悸的古老刀意。
      他依旧没有移动,只是抬起了一只左手。手掌白皙,五指修长,看似随意地,向着那斩来的暗金刀轮,轻轻一按。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那狂暴旋转、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暗金刀轮,在距离司樾手掌尚有尺余时,便如同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骤然停止。
      然后,在司樾手掌轻轻一握之下——
      “咔嚓……轰!”
      暗金色刀轮发出一声哀鸣,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流散的金色光点。南靖的身影从刀轮中心踉跄跌出,浑身浴血,十指太古指刀光芒黯淡,软软垂下,显然已受重创。他单膝跪地,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在冰面上,晕开刺目的红。
      “二哥!!!”南纤凝和南汐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就要冲过来。
      “别过来!”南靖嘶声喝道,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他抬头,染血的脸上,琥珀色的眼眸依旧明亮,死死盯着司樾,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血色的、近乎桀骜的笑。
      “龙君……好手段。但想让我等引颈就戮……也没那么容易。”
      司樾缓缓收回手,看着掌心处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痕(那是被太古指刀残留刀意所伤),又看向跪在地上、气息萎靡却眼神不屈的少年,暗金色的眼眸中,怒火不知何时悄然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探究。
      这小妖,倒是有趣得紧。明明弱小如蜉蝣,偏生骨头硬得让人……生厌,又似乎,不那么生厌。
      他正欲开口,是就此了结,还是……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倚坐在冰壁下,仿佛已被遗忘的灰发男子,忽然动了。
      他不知何时,已用那柄漆黑短刃,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暗沉发黑、却蕴含着奇异波动的血液,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蜿蜒流下,迅速渗入他身下的冰面,沿着冰层中微不可查的纹理,瞬间蔓延至整个冰穴的地面、墙壁、穹顶!
      与此同时,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如同来自九幽的咒语,在冰穴中低低响起:
      “以影为契,以血为引……暗影弥天,万物归寂!”
      冰穴之中,那些被南靖与司樾交手余波震裂的阴影角落,那些被血液浸染的冰层纹理,骤然爆发出浓烈如墨的黑暗!这黑暗并非无光,而是一种吞噬一切光线、声音、神识乃至生机的绝对之暗!瞬间将整个冰穴,连同其中的所有人,彻底吞没!
      “暗影弥天阵?!”司樾暗金色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厉色!他周身金光大放,试图驱散黑暗,但那些黑暗如同活物,层层叠叠,不断涌来,竟连他的龙力光辉都在被迅速吞噬、消磨!更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隔绝内外,扰乱空间,甚至隐隐侵蚀他的神识!
      “鼠辈!安敢逞凶!”司樾怒喝,一掌拍向灰发男子原本所在的方向,金光如龙,却只击碎了冰壁,打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那灰发男子的气息,竟在阵法启动的刹那,与那枚冰魄元晶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不仅是灰发男子。
      司樾猛地转头,暗金龙眸运转神通,穿透重重黑暗,看向南靖三人所在之处——
      那里,也已空无一人!只有几滴尚未干涸的鲜血,和一丝残留的、微弱的空间波动。
      “遁空符?还是……”司樾面色阴沉如水。他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那重伤的窃贼以秘法摆了一道,更让那三个小妖也趁机溜了!
      浓墨般的黑暗仍在翻滚,吞噬一切。司樾站在原地,周身金光与黑暗激烈对抗,发出滋滋声响。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沉静,所有的怒火似乎都已沉淀到最深处,化为更为可怕的决心。
      “很好。”他低声自语,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冰冷如铁,“窃宝,伤我,戏耍于本太子……无论你是谁,身在何处,本太子……定会将你揪出来。”
      “还有你,小妖……”他脑海中闪过南靖那双染血却不屈的琥珀色眼眸,“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落下,他周身金光轰然爆发,如同骄阳炸裂,强行将周遭的“暗影弥天”黑暗撕裂、驱散!但冰穴之中,早已人去楼空,只余一片狼藉,与那尚未完全散尽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余韵。
      司樾独立于破碎的冰穴中央,玄氅无风自动。他伸出手,掌心那枚冰魄元晶已然不见,但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那暗金指刀划过时,一丝细微的、奇特的震颤。
      他微微蹙眉,将那丝异样拂去。身影一晃,化作一道璀璨金光,冲破冰窟穹顶,消失在天际。他需立刻调动龙族势力,追查那窃贼与那几个小妖的下落。东荒虽大,但得罪了龙族,便再无宁日。
      雪山之巅,寒风依旧呼啸,卷起千堆雪,渐渐掩盖了下方山体中那场短暂却激烈交锋的所有痕迹。
      而在距离雪山千里之外,东荒某处人迹罕至的幽深峡谷底部,空间一阵扭曲,三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踉跄跌出,正是南靖、南纤凝与南汐。
      南靖刚一落地,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扑倒。最后残留的意识,只听到南纤凝带着哭腔的惊呼,和南汐急促靠近的脚步声,以及怀中那枚“无尽手镯”,传来的、一阵奇异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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