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阴阳井深，黄泉路远 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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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城，酉时将至。
天空中堆积了整整一天的乌云终于化作细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雨丝细密而冰冷，打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街道两旁的店铺开始陆续上门板，那些卖纸钱、香烛的店家在关门时，总会习惯性地在门槛外撒上一把米——那是给夜间游荡的饿鬼准备的“买路粮”。
南靖和司樾并肩走在雨中，朝着城北的方向快步前行。
雨越下越大，很快便将两人的衣衫打湿。南靖的发丝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下颌滴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握着怀中那个装着判官笔毫的木盒，指节微微泛白。
“快到了。”司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稳，仿佛这场雨、这座鬼城、以及即将面对的地府，都不能让他动摇分毫。
南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穿过几条幽深的小巷，终于来到城北一片废弃的荒地。荒地的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口古井。那井的井沿是用青石砌成的，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井口的边缘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仿佛有无数人曾在井边驻足。
这就是阴阳井——连通人间与地府的捷径。
南靖走到井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井很深，看不到底，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井底涌上来，带着一种腐朽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气味。
他打开木盒，取出那根温润玉白的判官笔毫。
笔毫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热，仿佛感应到了地府的气息，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幽光。南靖深吸一口气，将笔毫投入井中。
笔毫落入井中，没有溅起任何水花。
片刻的沉寂之后——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层深处的震动，从井底传来。紧接着，井中的黑暗开始翻滚、涌动，如同被搅动的墨汁。一股更加浓郁的阴气从井中喷涌而出，在井口上方凝聚成一团 swirling 的灰雾。
灰雾缓缓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便插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灯柱，灯柱上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勉强照亮前路。
南靖站在井边，看着那条通往地府的石阶，心跳微微加速。
“怕吗？”司樾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南靖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雨水顺着司樾的额角滑落，滑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在地上。他的眼神平静而专注，仿佛只要南靖说一个“怕”字，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他前面。
南靖摇了摇头：“不怕。”
“因为你在。”
司樾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就走吧。”
他说着，率先踏上了那条向下的石阶。
南靖跟在他身后，也走了下去。
当他们完全没入井中时，井口的灰雾重新合拢，仿佛从未分开过。
雨，还在下。
酆都城迎来了又一个寻常的夜晚。
但对于南靖和司樾来说，一段不寻常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
石阶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发出空灵的、仿佛来自远方的回响。墙壁上的幽绿色鬼火在他们经过时微微摇曳，投下变幻莫测的影子。
南靖能感觉到，越往下走，周围的阴气就越浓。那种阴冷不同于冬天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能渗透到灵魂深处的寒意。他下意识地运转体内的灵力抵御，却发现那股阴气竟然能绕过灵力的防御，直接侵蚀他的感知。
这就是地府的气息吗？
活人来到这里，果然会感到不适。
走在前面的司樾，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南靖从他身侧探出头，只见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
那石门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不断变化，时而化作扭曲的鬼脸，时而化作挣扎的手臂，时而化作一行行古老的、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文字。石门的两侧，各蹲着一只石兽——那是一种龙头、狮身、鹰爪的怪物，正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
这就是地府的入口——鬼门关。
南靖走上前，正要伸手去推那扇石门，却被司樾拦住了。
“等等。”司樾的目光，落在那两只石兽身上，“它们不对劲。”
话音刚落，那两只石兽的眼睛，忽然亮起了猩红色的光芒！
“吼——！”
左边的石兽猛地张开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咆哮声中蕴含着某种强大的力量，震得整个甬道都在颤抖！右边的石兽则缓缓站起身来，抖落了身上的石屑，露出下面漆黑的、布满鳞片的真身！
“擅闯鬼门关者——死！”
两只石兽同时扑了上来！
司樾冷哼一声，一步踏前，挡在南靖身前。他的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龙威，暗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挡住了两只石兽的扑击！
“轰——！”
撞击产生的气浪在狭窄的甬道中炸开，震得墙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南靖趁着这个机会，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绕到左边那只石兽的身侧。他的指尖凝聚起一道银白色的锋芒——《太古指刀决》的力量在他指尖流转，化作一道凌厉的刀气，狠狠地斩向石兽的脖颈！
“铛——！”
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
那道刀气斩在石兽的脖子上，竟然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南靖的瞳孔微微一缩。
好硬的防御！
“这些石兽是地府的守门傀儡，寻常的攻击对它们无效！”司樾的声音传来，“用判官笔毫！那是崔珏的信物，可以压制它们！”
南靖闻言，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根玉白色的笔毫。他将灵力注入笔毫之中，笔毫顿时爆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那白光在接触到两只石兽时，它们身上的黑色鳞片竟然开始冒出丝丝白烟，仿佛被烈火灼烧！
“呜——！”
两只石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它们的眼中闪过一丝畏惧，最终缓缓地、不甘地，退回了原来的位置，重新化为石像。
南靖松了一口气，将笔毫收回怀中。
“没事吧？”司樾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没事。”南靖摇了摇头，“你呢？”
“这点程度的攻击，还伤不到我。”司樾淡淡道，但南靖注意到，他的脸色比方才苍白了一些——他的伤势毕竟还没有完全恢复，刚才强行催动龙威，对他的消耗不小。
南靖没有戳穿他，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两人走到石门前，合力推动那扇沉重的石门。
“轰隆隆——”
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更加幽深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以及一座横跨在黑色河流上的桥梁。
那座桥，叫做奈何桥。
桥下的河，叫做忘川河。
河的彼岸，便是地府的核心——阎罗殿。
南靖站在通道的入口，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望着那座横跨在忘川河上的桥梁，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终于来到了地府。
终于可以揭开那些困扰了他许久的谜团。
前世的冤屈，判官的笔误，青丘的覆灭，以及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所有的答案，都在前方等着他。
“走吧。”司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而坚定，“无论前面有什么，我都陪你一起面对。”
南靖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嗯。”
两人并肩，踏入了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之下。
身后，鬼门关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声响。
前路未卜，但至少——
他们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