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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山夺宝
东荒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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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荒广袤,地貌奇诡,有赤炎千里之漠,有瘴疠弥漫之泽,有奇峰插天之山,亦有静水流深之渊。南靖携南纤凝、南汐离了空桑山,已游历十数载。他们并不刻意寻觅什么洞天福地、前人遗泽,只是信步而行,观四时风物,察生灵百态,偶遇不平或机缘,也出手管上一管,得些微末收获。如此,既是历练,亦是修行印证。
南靖将“天罡地煞一百零八变”与“六合先诀”融入日常,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愈发精微奥妙。他时常变幻形貌,有时是清俊书生,有时是憨厚樵夫,有时甚至化作飞鸟走兽,体悟不同存在的视角。十指“太古指刀”已能如呼吸般自然收放,锋芒内敛时,与寻常指甲无异;一旦激发,则金光流烁,无物不摧。他不再拘泥于固定招式,信手拈来,皆蕴含“天罡地煞”之变化与“六合”统御之妙理,或刚或柔,或正或奇,难以测度。
南纤凝如鱼得水,她天性活泼,又得《天羽霓裳舞先诀》与“流云雀羽簪”、“清音玲珑环”之助,更是灵动非凡。她时而在前探路,与沿途鸟雀虫豸“交谈”,搜集种种真假难辨的消息趣闻;时而显露身形,以歌舞与山中精怪、边缘村落的人族交易些特产,换得不少新奇玩意儿。她歌声愈发清越动人,偶尔兴起,对月清歌一曲,能引得夜鸟徘徊,山精静听。舞姿更是曼妙,配合簪子的化身之能,常将追踪或挑衅者耍得团团转。
南汐依旧沉默,但眼神不再如寒潭般空寂。他跟着南靖,看山看水,看云起云落,看人世间的短暂喧嚣与山林中的悠长静谧。他话少,观察却细。遇敌时,往往南靖尚未开口,寒潭之气已悄然而至,或凝冰为牢,或化水为刃,精准狠辣,与南靖的攻击常能形成绝妙配合。他得“玄冥重水戟”与“瀚海潮生砚”后,对水、冰的操控已不限于寒潭,凡有水汽处,皆可为他所用。他偶尔会取出砚台,以灵力凝聚水汽,于虚空作画,画中雪山皓皓,寒梅点点,意境清冷孤高,竟引得真实水汽凝聚,周遭温度骤降,片刻方散。南靖见了,知他在感悟自身道途,并不打扰。
这一日,三人行至东荒极北边缘。此地气候迥异,朔风凛冽,远眺可见天际一线皑皑雪峰,如利剑直插苍穹,在日光下反射着刺目冷光。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寒气,呼吸间白雾成霜。
“二哥二哥,前头就是‘大雪山’啦!”南纤凝裹着一件南汐以寒潭水汽为她凝成的、轻薄却异常保暖的冰绡斗篷,指着远方,声音带着兴奋,“我听路过的一只雪枭说,最近雪山那边可热闹了!好像是什么……‘冰虾渡劫’?”
“冰虾渡劫?”南靖脚步微顿,琥珀色的眸子望向雪山方向。他博览金光寺残卷与南怀远所述轶闻,对“雪山冰虾”有所耳闻。此物乃雪山灵脉孕育的奇珍,禀赋极寒精华而生,形如水晶虾,生于万载玄冰之下,寻常根本无踪可寻。唯其每三千年一次的天劫之时,需破冰而出,接引雷霆,淬炼形神,方能更进一步。渡劫过程会引动天地异象,暴露其所在。而冰虾一身精华,尤其是历经雷劫洗礼后、蕴含其九千年道行与寒冰本源的“冰魄元晶”,对修行冰、水属性功法,或欲炼就寒属性法宝、突破瓶颈的修士妖魔而言,乃是无上至宝。只是此物渡劫艰难,失败率极高,一旦失败,肉身崩解,元晶显现,便是各方争夺的目标。
“消息可靠么?”南靖问道。此类天材地宝出世,往往伴随着腥风血雨。
“那只雪枭说,雪山附近的寒气流动有异,空中隐有雷云汇聚之兆,不少有道行的家伙都往那边赶呢!说是……就在‘雪岭之巅’附近。”南纤凝眨眨眼,“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说不定能捡个漏?”
南汐望向雪山,蓝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他修炼《北冥寒渊录》,对冰寒之力最为敏感,确实能隐隐感到远方传来一种纯净而磅礴的寒系灵机,对他有本能的吸引力。
南靖沉吟片刻。他并不贪图那冰虾元晶,自身功法包罗万象,并非专修寒冰之道。但此等盛事,汇聚四方修士精怪,正是观察东荒各方势力、见识不同功法神通、磨练自身的好机会。且南汐属性相合,若真有缘法,或可助他修行。
“去看看可以,但需谨记,此行只为历练见识,非为夺宝。机缘天定,不可强求,更不可因此卷入无谓杀劫。”南靖肃然道,“届时局势必然混乱,你二人务必紧跟在我身侧,不得擅自行动,尤其是你,纤凝。”
南纤凝吐了吐舌头:“知道啦二哥,我就看看,绝不多事!”
南汐默默点头。
三人遂改道,朝着大雪山方向行去。越靠近雪山,气候越发酷寒,呵气成冰,寻常草木绝迹,唯有些耐寒的苔藓、地衣,以及零星挺立的、叶片如刀的“雪针松”。空中开始出现其他遁光,或驾法器,或凭肉身,或妖风阵阵,或仙气飘飘,皆朝着同一方向疾驰。彼此间大多警惕地保持距离,偶有相识的,也仅遥遥颔首,并不多言。气氛凝重而压抑,如绷紧的弓弦。
南靖运转“六合先诀”,将气息收敛至近乎虚无,与周遭风雪寒意融为一体。南纤凝也乖乖收敛了雀跃,将“流云雀羽簪”的隐匿之能发挥到极致。南汐则如鱼得水,寒冰气息自然散发,与雪山环境完美契合,毫不突兀。
数日后,他们抵达雪岭之巅附近。这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冰原,位于数座雪峰环抱之中,地面是万载不化的坚冰,平滑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此刻,冰原上已影影绰绰聚集了不下数百“人”。有道袍飘飘、手持拂尘、鹤发童颜的人族修士,有妖气冲天、形态各异的山精水怪,有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阴冷的魔道中人,亦有少数衣着华丽、佩戴制式法器、似乎出自同一宗门或家族的队伍。大家默契地分散在冰原边缘,围出一个巨大的圈子,圈子中心,寒气最盛之处,冰面微微拱起,形成一个天然的冰台,台上隐约可见一道蜷缩的、晶莹剔透的影子,仅有巴掌大小,正是那即将渡劫的“雪山冰虾”。冰虾周身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晕,光华明灭不定,仿佛在与冥冥中的天道呼应。其上空,厚重铅云低垂,云层中隐隐有银蛇窜动,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天地之威,令人心悸。
南靖三人寻了处背风的冰坳,悄然隐匿身形。他目光扫过场中,心中微凛。此地当真卧虎藏龙,光是气息让他感到深不可测的,就不下十位。有盘坐冰莲之上、闭目诵经的枯瘦老僧;有倚在冰岩旁、怀抱长剑、神色冷漠的玄衣剑修;有身披五彩羽衣、容貌妖冶、眼波流转间勾魂摄魄的妖异女子;更有几位气息堂皇、周身隐隐有龙虎虚影盘旋的修士,似是来自某个正道大派。妖魔一方亦不遑多让,有身高丈余、青面獠牙的冰原巨魔;有形如小山、通体覆盖冰甲的“狰”兽;有在空中盘旋、羽翼展开遮蔽小片天空的“蛊雕”……各方势力相互牵制,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冰台中心,那小小的冰虾,以及它上空不断积蓄的雷云。只待其渡劫结果分晓,这平衡便会瞬间打破,化为修罗杀场。
南纤凝悄悄传音,声音带着紧张:“二哥,人……不,家伙真多!那边那个穿五彩衣服的姐姐,好漂亮,但感觉好危险……还有那个大块头,一口能把我们仨都吞了吧?”
南靖微微摇头,示意她噤声。他注意到,在东北角一处冰柱顶端,静静立着一道身影。那是个极年轻的男子,看外貌不过二十许岁,身着银白色绣暗云纹的广袖长袍,外罩一袭玄色大氅,领口袖边滚着银边。身姿挺拔如松柏,墨发以玉冠束起,额前垂下几缕,更衬得面容如玉雕般俊美无俦,只是那俊美之中,透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疏离与威严。他眉峰如剑,眸色是极为罕见的暗金色,此刻正淡淡地望着冰台方向,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数百修士妖魔、即将降临的天劫,都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风景。他周身并无多么强横的气势外放,但南靖的灵觉却传来一丝极细微的警兆——此人,极度危险。而且,其气息纯净浩大,隐含一股天生的尊贵与古老威压,与周遭的人、妖、魔气息皆不相同。
“那是……仙?还是神?”南靖心中暗忖。他想起南怀远曾提及,四海八荒之上,有天庭,有龙宫,有各方神祇府邸。此子气度,绝非寻常散仙或妖族。
那年轻男子似乎察觉到若有若无的窥探,暗金色的眸子微微转动,视线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南靖三人藏身的冰坳方向。
南靖心头一凛,瞬间将“暗影游仙诀”的敛息之能催至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为冰原上一缕最寻常的风雪寒意。那暗金眸子的目光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疑惑,随即平淡移开。
“好敏锐的灵觉。”南靖暗道,愈发谨慎。
就在这时,冰台中心的冰虾,周身淡蓝光华骤然大盛!它缓缓舒展身体,晶莹剔透的虾身完全显露,宛如最上等的蓝水晶雕琢而成,纤毫毕现,美得惊心动魄。一股精纯至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以它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离得稍近的一些修士妖魔,猝不及防下,护体灵光竟瞬间覆上一层白霜,骇得他们急忙后退。
“轰隆——!”
酝酿已久的劫云,终于发威!一道水桶粗细、炽亮刺目的银色雷霆,撕裂铅云,带着天道之怒,直劈而下!雷霆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焦灼的爆鸣,虚空都隐隐扭曲!
冰虾昂首,面对恐怖天威,竟无丝毫退缩,张口喷出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湛蓝寒息,迎向雷霆!
“嗤——!”
寒息与雷霆在半空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剧烈能量湮灭之声。银蓝两色光华疯狂纠缠、抵消、爆散!逸散的雷电如银蛇乱窜,击打在冰面上,炸出一个个深坑;散落的冰晶寒气则瞬间将周围数十丈冰面冻出厚厚的冰凌。
第一道雷劫,冰虾接下了,但身上光华明显黯淡了一分。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雷劫接连落下,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恐怖!银色雷光几乎将冰台完全淹没,只有中心一点湛蓝光华顽强闪烁。冰虾不断喷吐寒息,身形在雷光中摇曳,仿佛随时会崩碎。但它始终未曾倒下,那湛蓝光华在雷霆洗礼下,虽不断黯淡,却又隐隐透出一股更加精纯、坚韧的意韵。
“它在借助雷劫淬炼本源!”有见识广博的老修士低呼。
南靖全神贯注地观摩着。天劫,乃是天地法则对逆天而行的生灵最直接的考验与洗礼。观劫,对修行者体悟天地之力、大道法则,有莫大好处。他运起“六合先诀”,心神与周遭天地隐隐相合,仔细感悟着雷霆中蕴含的毁灭与新生的道韵,寒息中那极寒之下对生的执着。南汐更是屏住呼吸,蓝眸死死盯着那湛蓝寒息的变化轨迹,体内《北冥寒渊录》自发运转,对寒冰之道的理解竟在飞速提升。
第五道、第六道雷劫过去,冰虾已是光华暗淡,晶莹的身体上出现了细密裂痕,仿佛一碰即碎。但它依旧挺立,昂首向天,姿态傲然。
第七道雷劫,颜色已从炽亮银色,转为带着一丝淡紫!威力暴增数倍!粗大的紫银雷霆如天龙探爪,轰然砸落!
冰虾发出一声清越而决绝的嘶鸣(虽细微,却清晰传入每个观劫者耳中),将体内剩余的所有寒冰本源,连同那历经六道雷劫淬炼后越发精纯的“冰魄元晶”之力,尽数喷出!一道直径尺许、凝实如实质深蓝宝石的寒流,逆天而起!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惊天巨响!紫银雷光与深蓝寒流□□撞,爆发出足以刺瞎人眼的璀璨光爆!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冰面如脆弱的琉璃般层层碎裂、抛飞!离得较近的几十个观劫者,无论人妖,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能量乱流撕成碎片,或冻成冰雕然后粉碎!
南靖早在第七道雷劫落下前,便已察觉不妙,低喝一声:“退!”一手拉住南纤凝,一手虚引,一股柔劲将南汐带起,三人身形如电,向后急掠,同时南靖挥手布下数层融合了“天罡地煞”变化之理的灵力屏障,层层削弱冲击。即便如此,那可怕的能量余波仍震得屏障剧烈摇晃,南靖喉头一甜,气血翻腾,被他强行压下。南纤凝小脸煞白,南汐则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淡蓝色的血痕。
光爆与烟尘缓缓散去。只见冰台所在,已变成一个直径近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镜,覆盖着厚厚的冰霜与雷击焦痕。空中劫云开始缓缓消散。
巨坑中心,一点微弱的、几乎随时会熄灭的湛蓝光华,顽强地闪烁着。那冰虾,竟还未死!它身体残破不堪,裂痕遍布,但核心处一点冰晶,却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纯净与强大气息——那是历经七道雷劫淬炼、即将彻底成形的“冰魄元晶”!只要扛过最后一点点雷劫余威,它便能功行圆满,化形成仙!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冰虾残破身躯猛地一颤,核心处那点冰晶光华剧烈闪烁起来,似乎内部产生了某种不可控的冲突。它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绝望的悲鸣,随即,那点湛蓝光华,如同风中残烛,猛地熄灭!
紧接着,冰虾残躯“嘭”的一声轻响,化为齑粉,随风飘散。而在其原来位置,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深邃如星空寒夜、内里仿佛有星河漩涡流转、散发着惊人寒气与磅礴灵机的蓝色晶石,静静悬浮在半空。
冰魄元晶!九千年道行的雪山冰虾,渡劫失败,一身精华尽萃于此!
刹那间,冰原上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
“元晶出世!”
“抢!”
“是我的!”
数百道身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扑向巨坑中心!各种法器、法宝、神通、妖术的光芒,瞬间将那片空间淹没!怒吼声、惨叫声、爆炸声、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刚才还维持着表面平衡的各方势力,瞬间撕破脸皮,展开了最为惨烈血腥的混战!
人族修士与妖魔混战,妖魔之间相互厮杀,甚至同为人族,不同宗门、散修之间也毫不留情!冰原瞬间化为血色炼狱。残肢断臂横飞,法宝碎片四溅,灵力妖力疯狂对撞,将万年冰层炸得千疮百孔。
南靖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切。他并未被那冰魄元晶冲昏头脑。如此混战,即便以他如今修为,贸然卷入,也凶多吉少。更何况,他注意到,那几个气息最深不可测的身影,包括那枯瘦老僧、玄衣剑修、五彩羽衣女子,以及那位银袍暗金眸的年轻男子,都尚未动手。他们或冷眼旁观,或嘴角噙着莫测笑意,显然在等待时机,或者……在评估局势,挑选猎物。
“二哥,我们……”南纤凝看着那惨烈战场,又看看那悬浮的元晶,有些紧张,又有些本能的对那纯净寒力的渴望。
南汐紧抿着唇,蓝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元晶,身体微微前倾,那是极度渴望的下意识动作。那元晶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了。
南靖深吸一口气,冰寒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头脑无比清醒。他快速传音:“不可妄动。此刻谁先拿到元晶,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看。”
果然,混战中,一个仗着身法迅捷、擅长隐匿的“影魔”率先冲破混战边缘,一把抓向元晶!他脸上刚露出狂喜之色,下一刻,至少数十道攻击从不同方向同时落在他身上!那影魔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连同他所在的数丈空间,一起被狂暴的能量撕成了最细微的尘埃,形神俱灭!而元晶被能量冲击,滴溜溜旋转着飞向另一个方向,引发新一轮的疯狂争夺与杀戮。
时间一点点过去。混战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场上还能站着的,已不足百人,且个个带伤,气息萎靡。那几位一直未动的“高手”,终于有了动作。
枯瘦老僧低诵一声佛号,身下冰莲滴溜溜旋转,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元晶。与此同时,玄衣剑修怀中长剑“锵”然出鞘,剑光如秋水,寒意森森,后发先至,斩向冰莲!五彩羽衣女子娇笑一声,袖中飞出漫天彩色丝绦,如灵蛇般缠向元晶与另外两人。冰原巨魔怒吼,一拳砸向地面,无数冰刺爆射而出!狰兽与蛊雕也同时扑上!
真正的顶尖高手,出手了!战况瞬间升级,但反而诡异地变得“有序”起来——那几位顶尖高手相互牵制、攻伐,其余残存的修士妖魔,根本插不进手,只能在外围徒劳地发动些攻击,或寻找机会捡漏,但往往被高手战斗的余波轻易震死震伤。
南靖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那位银袍暗金眸的年轻男子身上。他依旧立在冰柱顶端,玄色大氅在激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直到那枚元晶在一次剧烈的能量碰撞中,被震得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斜飞而来,速度极快。
年轻男子终于动了。
他并未施展多么炫目的身法,只是看似随意地向前迈出一步。这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仿佛凝结成实质的阶梯。他身影模糊了一下,下一刻,已出现在元晶飞行的轨迹前方,右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径直抓向那枚引得数百生灵喋血的蓝色晶石。
这一抓,看似平淡无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不容违逆的霸道意志。仿佛他伸手去拿的,不是无主之宝,而是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哼!小辈狂妄!”枯瘦老僧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颗檀木念珠后发先至,带着浑厚的佛门金光,直击年轻男子手腕!玄衣剑修的剑光亦如影随形,直刺其后心!五彩羽衣女子的彩色丝绦更是如同拥有生命,从诡异角度缠向他周身要害!
面对三位顶尖高手的围攻,年轻男子抓向元晶的手势不变,只是左手衣袖随意向后一挥。
“昂——!”
一声低沉威严、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毫无征兆地响彻天地!并非真实的声波,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恐怖威压!以年轻男子为中心,一股浩瀚、古老、尊贵、霸道的金色气浪轰然爆发!
那颗金光熠熠的檀木念珠,与金色气浪一触,竟发出“咔嚓”脆响,光芒尽失,倒飞而回,表面布满裂纹!玄衣剑修那凌厉无匹的剑光,如同撞上了无形铜墙铁壁,骤然崩散,长剑本体哀鸣一声,倒卷而回,剑身上灵光黯淡!那漫天彩色丝绦,更是如遭雷击,寸寸断裂,化为漫天飞絮!
枯瘦老僧、玄衣剑修、五彩羽衣女子三人同时闷哼一声,身形剧震,向后连退数步,脸上皆是骇然之色!
“龙威!是真龙!”有见识广博的幸存者失声惊呼。
“四海龙族?!他们怎么会来东荒争夺此物?!”
趁着众人被龙威震慑的刹那,年轻男子的右手,已稳稳地将那枚冰魄元晶,握在了掌中。元晶入手冰凉,内里的星河缓缓旋转,美不胜收。
然而,就在他手指合拢,即将将元晶收入囊中的那一瞬间——
异变,再次发生!
一道比影子更淡、比思绪更快、仿佛凭空出现的虚影,以肉眼和灵觉都难以捕捉的诡异角度和速度,如鬼魅般“滑”过年轻男子身侧!其目标,并非攻击年轻男子本身,而是他握着元晶的、刚刚合拢的手!
年轻男子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反应快到了极致,握拳的手猛地爆发出璀璨金光,一股恐怖的巨力就要迸发,将那胆大包天的偷袭者连皮带骨震成齑粉!
但,晚了那么一刹那。
那虚影的五指,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柔软和精准,如同没有骨头的水流,又像是最锋利的刀刃,以一种妙到毫巅的、近乎“偷”而非“抢”的方式,轻轻一拂一勾!
年轻男子只觉得掌心微微一凉,那枚刚刚到手、还带着冰虾残留气息与磅礴灵机的冰魄元晶,竟已脱手而出!
虚影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电,向着与南靖三人藏身之处相反的、雪峰更深处疾掠而去!其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一连串淡淡的残影,而真身几乎融入风雪,气息完美收敛,若非亲眼所见,几乎以为刚才那一幕是幻觉。
“放肆!”
年轻男子,龙族八太子司樾,自从离开东海三天子鄣山,游历四海八荒以来,何曾吃过如此大亏?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从手中“摸”走了已到手的宝物!一股滔天怒意混杂着被冒犯的冰冷杀机,自他胸中轰然腾起!
他看也未看那被震退的枯瘦老僧等人,暗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那道即将消失在风雪中的虚影,眸中寒光暴涨,仿佛有金色雷霆在其中孕育。
“留下元晶,或留下性命。”
声音不高,却清晰冰寒,如同万载玄冰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与凛冽杀意,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传入每一个幸存者耳中,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
话音未落,司樾一步踏出,脚下冰面轰然塌陷!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炽烈金光,以比那虚影更快的速度,狂追而去!所过之处,空气被强行排开,发出刺耳的音爆,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经久不散的白色气浪!
金光过处,那些尚未从龙威震慑中完全恢复、又恰好挡在路径上的修士妖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狂暴的冲击力直接震成血雾,尸骨无存!
直到金光远去,消失在茫茫风雪与巍峨雪峰之后,冰原上死里逃生的众人才如梦初醒,面面相觑,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惧与后怕。
“刚……刚才那是……”
“龙族!绝对是龙族中的大人物!那威压……太可怕了!”
“那偷走元晶的家伙是谁?好恐怖的身法!竟然能从真龙手中夺食?”
“不管是谁,他死定了!被真龙盯上,天上地下,再无他容身之处!”
枯瘦老僧抹去嘴角一丝金血,看着司樾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一片狼藉、死伤枕藉的冰原,长叹一声:“阿弥陀佛……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此间事,已非老衲可插手。”说罢,竟驾起破损的冰莲,头也不回地离去。
玄衣剑修默默捡起灵光黯淡的长剑,插入鞘中,冷峻的脸上毫无表情,也转身化作剑光遁走。
五彩羽衣女子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恨恨地一跺脚,身影化作漫天彩色光点消散。
几位顶尖高手离去,剩下的残兵败将更无心思停留,纷纷作鸟兽散,各自逃命疗伤去了。转眼间,刚才还喊杀震天、血流成河的冰原,便只剩下呼啸的风雪,满地的狼藉,与迅速被冰雪掩盖的残肢断骸,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冰坳之中,南纤凝小脸煞白,紧紧抓着南靖的袖子,声音发颤:“二……二哥……刚才那个穿白衣服的……是龙?真正的龙?”
南汐也面色凝重,蓝眸中残留着震撼。那浩瀚龙威,对他这等水族精怪出身的存在,威慑力尤为明显。
南靖缓缓松开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指尖“太古指刀”险些自行迸发的双手,掌心微微出汗。他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金光一闪而逝,那是“六合先诀”急速推演分析后的余韵。
方才那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道虚影从司樾手中夺取元晶的“一拂一勾”,其角度、力道、时机的把握,以及对自身气息、力量完美到极致的收敛与控制……南靖太熟悉了。
那是《暗影游仙诀》修炼到极高深处,并结合了某种极为高明的、近乎“道”的隐匿与刺杀理念,才能施展出的手段!甚至,其中隐隐有他自行领悟、融入“天罡地煞”变化后的一些影子,但更加老辣、诡谲、浑然天成!
是谁?这四海八荒,除了那株万年朱果树,还有谁精通此道?朱果树已将全本授予自己,且其性格温和,不喜争斗,绝不会出现在此地,用这种方式夺取元晶。
难道……是创出此法之人?或是其他得了传承的存在?
而且,那虚影最后遁走的方向……是雪峰深处,人迹罕至、危机四伏的绝地。他将那真龙引走,是慌不择路,还是……有意为之?
南靖心中念头飞转,隐隐觉得,此事透着蹊跷。那冰魄元晶虽好,但似乎……还不值得那等存在亲自出手,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从一条明显身份尊贵、实力恐怖的真龙手中抢夺。除非,那元晶另有隐秘,或者,那虚影另有所图。
“二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南纤凝小声问道,“回去找大哥三哥吗?这里太危险了。”
南靖望向司樾与那虚影消失的方向,风雪漫天,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那狂暴的龙威余韵和凛冽杀意,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
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我们跟上去看看。”
“啊?”南纤凝和南汐都是一愣。
“那夺走元晶之人,所用身法秘术,与我所学颇有渊源。”南靖简短解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探究的光芒,“此事蹊跷。而且,”他看向南汐,“那元晶对五弟修行至关重要。既然出现了,便去看看。未必没有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那股属于狩猎者的本能,以及“六合先诀”带来的、对因果与机缘的模糊感应,都在隐隐指向那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什么在吸引着他,或者说,在等待着他。
风险固然巨大,但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于险中求道。一味避让,绝非他的性格。
“收敛气息,跟紧我。记住,只看,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出手。”南靖再次叮嘱,尤其看了南纤凝一眼。
南纤凝连忙点头,南汐也郑重应下。
三人当即施展身法,将隐匿之能催到极致,如同三道融入风雪的幽影,朝着司樾与那神秘虚影消失的雪峰深处,悄无声息地追了下去。
寒风呼啸,卷起千堆雪,很快便将冰原上的一切痕迹与血色掩盖,仿佛那场惨烈的争夺从未发生。
只有那枚被夺走的冰魄元晶,以及那两道一追一逃、没入绝地身影,预示着新一轮、或许更加凶险莫测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而南靖不知道,他这一追,便将自己与弟妹,彻底卷入了一场牵扯龙族、神秘势力、上古隐秘,以及一段注定惊心动魄、苦痛交织的禁忌情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