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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旧烬窥帘天意近,新灰覆盏家痕温 忘川水自三 ...

  •   忘川水自三界开辟以来便不曾停过,灰雾终年压在水面上,连月色落进去也发不出声响。

      曼珠立于忘川畔,红衣墨发在灰雾里如隐如现。她手里捧着一本极薄的册子——忘川记恨册,封皮是忘川底下千万年被遗忘者的名字凝的灰烬,触手冰凉,凉得像南汐当年在寒潭里给南怀远端来的那盏冰茶。

      她翻到最后一页。

      "南汐"两个字旁,灰痕比昨日又深了一分。那是名字在被遗忘的边缘挣扎的痕迹。

      曼珠红衣微飘,声低如对空桑:"南怀远,'四人痛各不同',你已在用。但册子上的名字,每一天都在减少。遗忘之风,要吹进忘川了。"

      她合上册子。

      "南汐的魂屑尚未聚全,引子却在南靖身上。可南靖的残息,也在被遗忘之风吹散。你要在残息散尽之前,将四份痛彻底融入魂珠。否则——连忘川记恨册,都记不住他的名字。"

      归墟边境的混沌裂隙前,雷旗猎猎。

      金霞女神留作阵眼的雷纹,正在一寸寸剥落。副将率雷部天兵沿归墟布"雷音净忘大阵",但今日的"遗忘之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烈——灰芒从阵眼裂缝里渗进来,所过之处,天兵们的记忆开始模糊。

      "我是……谁?"一名天兵茫然四顾,"我为何在此?"

      副将大骇,以雷旗镇压。但灰芒不止一道,归墟边境的雷旗开始猎猎倒卷。

      就在阵眼将溃的刹那——

      西昆仑方向,二十道明黄金芒破空而来。

      永镇台上,白薇薇掌则境巅峰的修为被"永不能离西昆仑"的禁令锁在台上。她用白虎血养了九年铃穗,第十九只明黄铃穗悬在台上,金光温润。但今日她提起第二十针时,丝线在指尖断了——不是力道失控,是白虎血养出的丝线本身在"咔"的一声轻响里裂开。

      她掌则境巅峰的神识比任何人都能更早感知天道的微调:三世验心条文,裂了。

      新天规裂了,遗忘之风便不再被挡在三界之外。

      白薇薇怔了一瞬,随即捏碎了那只绣了一半的铃穗。明黄丝线在白虎血里化作二十道极细的金芒,顺着西昆仑的风向东激射,精准嵌入归墟边境雷纹阵眼剥落的二十处裂缝。

      "轰——"

      雷纹阵眼被明黄金芒死死补住,遗忘之风的灰芒被重新挡在归墟之外。

      副将长舒一口气,抬眼望向西昆仑的方向。

      白薇薇用白虎血养铃穗,损耗的是自己的仙骨。她错了,她认,她用余生一只一只绣铃穗赎。第二十只铃穗碎作金芒补了阵眼——她的"赎",三界都看得见。

      北斗破军星君府,摇光仙子端坐在星君之位上。

      她重临北斗破军星君之位,恢复了真正的自由之身。她感觉到归墟边境的雷纹阵眼剥落,感觉到那股至阳至刚的龙雷本源在空桑山的方向微微荡开。

      "南靖,"她声低,"你是我的第九百九十七任主人。你许的三个愿望——修为提升至涅槃境、家人平安、献祭自身陷入永久沉睡——我都实现了。但你的'归途',不该被遗忘之风吹散。"

      她抬起手,北斗星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极淡的星辉,顺着北斗的方向向空桑山激射而去。

      "保仙葫的星辉罩,我会以北斗星力温养。你的'归途',永远不会灭。"

      空桑山,寒潭边。

      南怀远端坐在寒潭边,青衣书生的温润模样,主干裂了十五道的本体在地下支撑着空桑山的灵脉。他手里握着曼珠昨日送来之物——忘川记恨册的拓印。"南汐"两个字旁的灰痕,比昨日又深了一分。

      他温润的眼底第一次裂开了震。

      "……五弟。"

      青木本源从地脉深处缓缓升起。他要按照曼珠的法子——"四人痛各不同":南卿的痛是"不说",南纤凝的痛是"记得",魂珠本身的痛是南汐的痛,他的痛是"大哥之痛"。四份痛融在魂珠里,南汐的魂屑在"记得他"的痛里一点点凝聚。

      正堂里,司樾坐在青玉榻边,握着南靖那只冰凉的手。

      他跌至化轮境末尾,神魂受蜃气反噬,沧溟龙珠已碎,龙脉废了九成半。他踏遍三界寻法,尝试过无数方法与神药,至今未有明显效果。

      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每一次尝试唤醒南靖的方法,都是以本命龙雷逆唤沧溟龙珠的残力。龙珠本源开始出现"逆鳞空洞",空洞里渗出的,是至阳至刚的龙雷本源。

      这龙雷本源,是他"至阳至刚"之痛的具象,是曼珠所说的、南汐魂屑凝聚的最后一剂"引"。

      阵眼青砖缝里,君子兰的断花箭挺着。断口处泌出的露珠墨今天凝成的,不是"守"字,也不是"家"字,而是一个极清极清的"痛"字。

      南纤凝杏眼红了。她失去双脚无法再跳舞,但握着清音玲珑环,银铃的清音从歌喉里发出,极轻极轻地唱着:"云雀云雀,蓝发飘飘,寒潭边上,把画画了……"

      歌声不大,但在空桑山正堂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客房里,金霞女神盘膝而坐。

      她金袍华服,姿容绝艳,仙骨的缝还裂着四寸,雷纹未复。但今夜,一道极淡的北斗星辉从天而降,落在她的仙骨上,温润地渗进那四寸裂痕。

      摇光的星辉在温养她的雷纹。

      紧接着,南怀远借给她空桑山地脉的青木本源,温润地渡向她仙骨。

      青木本源与北斗星辉双重温养下,她仙骨上的雷纹开始一寸寸重新生长。但"噗"的一声,她猛地喷出一口金血——雷纹的修复,比想象中更痛。

      "本座的雷纹,是当初在东海要将司樾打入天牢时,被那只狸猫'家'的执念反噬而裂的。"她擦去唇角金血,声稳,"雷纹的修复,需得以'情'为引。本座在空桑山住了三十七日,亲眼所见'家'的执念如何守着那只狸猫。本座亲眼所见的'情',足以引动雷纹的修复。"

      她闭上眼,道果境修为全力运转。

      金霞女神仙骨上的雷纹,在青木本源与北斗星辉的双重温养下,在以"亲眼所见的情"为引的驱动中——一寸一寸地,重新生长。

      与此同时,凌霄殿上,昊天上帝端坐在帝位。

      他面前的金光玉案上,浮着归墟边境雷音净忘大阵的阵眼景象——雷纹阵眼刚刚被金霞女神稳住,但玉案上的金光依旧微微颤着。

      "新天规,裂了。仙神动情,三界不宁——这不是假的。但空桑山'家'的执念,也不假。"

      他抬起手,凌霄殿的金光在掌心凝聚。

      "第二道'铭记诏'。"

      金光从凌霄殿升起,向着三界、向着归墟边境、向着空桑山激射而去。"铭记诏"的金光重新温养着三世验心条文的根本,归墟边境的雷音净忘大阵阵眼处的雷纹,在"铭记诏"金光温养下彻底稳住。遗忘之风被重新挡在归墟边境之外。

      昊天上帝抬眼望向空桑山的方向。

      "那只狸猫的'归途',才是真正的解决之道。只要他的'归途'不断,'家'的执念不灭,三界众生便不会遗忘'情'。三界众生不遗忘'情',天规的'仙神动情,三界不宁'便有了例外。"

      正堂里,司樾感觉到寒潭边金霞女神、曼珠、南怀远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握着南靖那只冰凉的手,没有回头。

      "阿靖。我的心跳是错的。"

      "我的沧溟龙珠已碎,龙脉废了九成半。我每一次尝试唤醒你的方法,都是以本命龙雷逆唤沧溟龙珠的残力。龙珠本源出现了'逆鳞空洞',空洞里渗出的,是至阳至刚的龙雷本源。这龙雷本源,是我'至阳至刚'之痛的具象。"

      他抬起另一只手,缓缓按在自己胸口。

      "阿靖。我愿以这'至阳至刚'之痛,为南汐的魂屑凝聚作最后一剂'引'。我愿以这'逆鳞空洞'里渗出的龙雷本源,助你的'归途'永不褪色。"

      他闭上眼。

      沧溟龙珠的残力在他的胸腔里微微震荡,逆鳞空洞里渗出的至阳至刚龙雷本源缓缓升起。

      他猛地一震——

      "噗——"

      他喷出一口金血,溅在南靖的银发上。银发上的金血微微亮了一下,像南靖浅瞳里最后那一抹光。

      寒潭里,那颗蓝汪汪的魂珠——南汐剩余三成魂屑凝的、与南靖献祭前的一缕残息融合的浅金色与蓝色交织的光——微微亮了一下。

      魂珠里浮着一幅画:空桑山朱果树下,南靖银发浅瞳,气音笑的弧度还留在脸上。画上每个人脚下都踩着一片桃花花瓣。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字:

      "二哥。风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那是南汐的字。

      魂珠的光,浅金色与蓝色交织,微微亮着。南汐的魂屑,在司樾至阳至刚之痛的引动下,在"四人痛各不同"的融汇下,在金霞女神雷纹辅引的温养下——开始缓缓凝聚。

      阵眼青砖缝里,南卿的断花箭泌出的露珠墨,"痛"字凝到一半,又缓缓凝出了另一个字——"聚"。

      极清极清的一个"聚"字。

      南纤凝的歌声还在轻轻唱着:"云雀云雀,蓝发飘飘,寒潭边上,把画画了……"

      客房窗前,金霞女神看着窗外的朱果树。朱果树主干第十五道裂痕里的浅金色朱果芽,今夜抽出了第三片叶子。叶子极薄,叶脉是金色的,金色得像是南靖银发上那瓣永远不谢的桃花的颜色。

      朱果芽的第三片叶子,在月光下微微亮着。

      像南靖银发上那瓣桃花。

      等他,从永久沉睡里,自己醒来。

      忘川畔,曼珠红衣墨发的身影在灰雾里微微飘着。她翻开忘川记恨册的最后一页。

      "南汐"两个字旁的灰痕,停止了蔓延。

      她声低,对着空桑山的方向:

      "引子已成。魂屑渐聚。但遗忘之风不会止息——下一次归墟阵眼剥落时,三界能否守住这只狸猫的'归途',要看空桑山的人,还能付多少痛。"

      她合上册子,红衣墨发在忘川的灰雾里,微微地,飘远了。

      空桑山的夜,月色如洗。

      正堂里,司樾跌至化轮境末尾,胸口逆鳞空洞里至阳至刚的龙雷本源还在缓缓渗着。但他的心跳,不再错了。

      因为他的痛,不再是"隐忍的痛",而是"付出的痛"。

      他付出的痛,是南汐魂屑凝聚的最后一剂"引"。他的痛,有了意义。

      寒潭里,蓝汪汪的魂珠,浅金色与蓝色交织的光,微微地,亮着。

      朱果树主干第十五道裂痕里的浅金色朱果芽,第三片叶子在月光下亮着。

      旧烬窥帘,天意近了。

      新灰覆盏,家痕犹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旧烬窥帘天意近,新灰覆盏家痕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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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愿请侠义之士,帮忙指导或做一个人物图画,本人愚钝做不出来,跪求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