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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九霄云路寻无路,一缕狸毛证旧盟 东 ...


  •   东海之滨,礁岛如铁。

      蹈海神舟泊在浪尖上,船身覆了一层薄薄的霜——那是从北冥寒渊带回的寒气,九年未散。

      司樾倚着船舷,玄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摊开掌心,暗金龙纹与浅金狸纹的血誓烙印在月光下灼灼燃烧,像一枚烙进骨血的印章。

      三世验心,全选“守护他”。

      他合上手掌,烙印的温度烫进掌心。

      九年了。北冥寒渊、灵山旧麓、青丘之渊底、忘川河畔、黄泉八百、归墟缝底、南海蜃珠古渡——七次徒劳。每一次他都抱着一线希望去,抱着满袖霜雪回。

      沧溟龙珠碎,龙脉废九成。

      他从东海八太子,成了空桑山的司樾。

      但他还有一个地方没去过——九霄云路。

      那是道果境修者才能触及的所在,是天庭与三界的分界线。传说那里有太初紫气,可重塑魂魄,可唤醒沉睡的魂灵。

      可他跌至化轮境末尾,神魂受蜃气反噬,暗金龙瞳的针尖光颤得像风中残烛。

      “二哥……”他哑着声,像海底的礁石泡了千年,涩得发疼。

      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以残存的暗金龙雷本源,一丝一丝地抽离自己的龙族血脉。不是剥脉,是“借脉”——借一丝龙族血脉,借一丝暗金龙雷的本源,凝成一枚“龙雷引”。

      以龙雷引为钥,强行开启九霄云路。

      代价是——他的化轮境末尾修为再跌一层,神魂再受一次反噬。

      但他必须试。

      南靖在空桑山,睡了九年零七个月。

      他捏碎龙雷引。

      暗金色的雷光在东海之滨冲天而起,硬生生在云层之上劈开一道裂隙——

      九霄云路,开了。

      裂隙深处,有紫色的光在流淌,像远古的血液在血管中涌动。一股浩瀚的、超越时间的气息从裂隙中涌出,压得司樾几乎跪倒。

      他稳住身形,踏上蹈海神舟。

      船头破开云层,向着那道裂隙飞去。

      但在进入九霄云路之前,他必须先做一件事。

      蹈海神舟落在东海龙宫的禁地门口。

      禁地的大门是两扇用太古玄冰铸成的万丈冰门。冰门上盘着两条龙——一条是他曾经的样子,玄衣金瞳,威严尊贵;另一条是现在的他,暗金龙瞳针尖光颤,神魂残破。

      冰门无声滑开。

      司华年站在门内。

      东海下一任龙王,四海最高权威者,道果境。他玄色龙袍上绣着五爪金龙,威压如渊,却在看见司樾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痛。

      “你来了。”司华年声稳,像深海的水面,看不出波澜。

      “大哥。”司樾从蹈海神舟上走下,身形微晃,“我来借龙雷引的‘引’。”

      “为了上九霄云路?”司华年走近一步,道果境的龙威如山压下,“司樾,你以化轮境末尾的修为强开九霄云路,会是什么下场?”

      “修为再跌一层,神魂再受反噬。”司樾抬眼,“但总要试。”

      “九年了。”司华年的声陡然沉了下去,“你踏遍三界寻法,尝试过无数方法与神药,至今未有明显效果。你以为九霄云路的太初紫气就能唤醒他?”

      司樾的针尖光颤了一下:“他是为三界献祭的。”

      “三界?”司华年冷笑一声,龙瞳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司樾,你看看你自己——沧溟龙珠碎,龙脉废九成,从东海八太子变成了空桑山的‘司樾’。你为了他,背叛了龙族,背叛了天规——”

      “我没有背叛龙族。”司樾打断他,暗金龙瞳的针尖光骤然锐利,“我背叛的是‘龙族必须扼杀人欲’的天规,是‘仙妖禁恋,乾坤不容’的教条。但我从未背叛‘龙’这个字。”

      他上前一步,与司华年相对。两个龙族,一个道果境,一个化轮境末尾,气势却诡异地持平——因为司樾掌心的血誓烙印在灼灼燃着。

      “大哥,”他声低,“你护住了我的‘情’,你承认了三世验心通过的‘情’受新天规保护。但你心里是不是还觉得,我为了一只妖做到这一步,太过了?”

      司华年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我是东海下一任龙王。我必须考虑龙族的面子,四海八荒的看法。你为了他,几乎成了一个废人。空桑山那个家,那群妖——”

      “那群妖,是他拼了命要守护的‘家’。”司樾的声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背叛了龙族的天规,但没有背叛‘守护’二字。大哥,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你说——守护龙族,和守护所爱之人,冲突的时候,该怎么选?”

      司华年的龙瞳猛地一震。

      他想起九年前,司樾被金霞女神拿下,他作为东海大太子站在凌霄殿上一言不发。他想起九年里,他明面上与空桑山保持距离,暗地里却一次次替司樾挡下龙族长老的责难。他想起他自己,也是一条龙,一条把“责任”刻进骨头里的龙。

      “……上九霄云路吧。”司华年终于开口,声沉如渊,“但是司樾,你听好。”

      他抬手,一枚暗金色的龙鳞从他眉心剥落,悬在司樾面前。

      “这是我的龙鳞引。以它为辅,你的龙雷引可稳三息。三息之内你必须取到太初紫气,否则——”他顿了顿,龙瞳里那丝痛终于显出来,“否则你的神魂会被九霄云路的规则碾成齑粉。”

      司樾看着那枚龙鳞。龙鳞上密密麻麻全是裂纹——那是司华年这些年为了护他,硬抗龙族长老责难的痕迹。

      “大哥……”

      “别叫我大哥。”司华年别过脸,“东海龙族的脸是你丢的。但是——”

      他转回来,道果境的龙威在这一刻收敛得干干净净:

      “——但是,东海龙族的‘情’也是你证下的。司樾,你上了九霄云路,取到太初紫气,就回来。空桑山那个家,你得守着。那只狸猫,你得守着。”

      “东海龙族护你的‘情’到底。但你——你得活着。”

      司樾的暗金龙瞳针尖光猛地一湿。

      他接过龙鳞,郑重地按进自己胸口。

      “……我回来。”

      蹈海神舟冲天而起,载着他,载着龙雷引与龙鳞引,冲进了九霄云路的裂隙。

      九霄云路,云层之巅。

      这里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无尽的紫色气流在翻涌。太初紫气——盘古开天辟地时留下的第一缕气,可重塑魂魄,可唤醒沉睡的魂灵,可逆转生死。

      但这里也不是空的。

      司樾踏上九霄云路的那一刻,脚下的云层突然凝固成透明的晶面。晶面之下,是无尽的深渊,深渊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那是被太初紫气困住的、未能通过考验的亡魂。

      他们的眼中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古老的、超越时间的悲悯。

      司樾没有理会他们。他伸出手,去触碰那片紫色的气。

      ——但他的手穿过了太初紫气。

      太初紫气在他的指尖化作八个字:

      “执念不灭,归途自开。”

      司樾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意思?”他哑着声。

      九霄云路的高空传来一个声音。不是神识,不是传音,是太初紫气本身的回响。那声音古老而空旷,像是从天地初开之时传来的:

      “东海龙太子司樾。你三世验心皆选‘守护’,验心通过。你的‘情’受新天规保护。”

      “但是——太初紫气不能唤醒他。”

      “为什么?”司樾的声哑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他不是‘死’。”太初紫气的回响缓缓响起,“他是‘献祭’。他的魂灵与三界众生‘被守护’的因果连在了一起。三界众生一日未被‘遗忘之风’彻底侵蚀,他便一日不能醒。”

      “唤醒他的唯一解法——不是太初紫气。是‘家’的执念,永不褪色。”

      司樾的暗金龙瞳针尖光颤得几乎熄灭。

      他九年踏遍三界,尝试过无数方法与神药。

      但九霄云路的太初紫气告诉他——无解。

      除非空桑山的“家”的执念永不褪色,除非三界众生永远记得那只献祭的狸猫,除非南靖自己愿意从永久沉睡里醒来。

      司樾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三息已到。

      龙鳞引的裂纹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胸口。龙雷引的余威在他神魂里炸开。他的化轮境末尾修为再跌一层,神魂再受一次反噬。

      但他没动。

      他站在九霄云路的高空,暗金龙瞳的针尖光映着那紫色的气。

      “……二哥。”他声低,“太初紫气不能唤醒你。”

      “但空桑山的‘家’的执念,永不褪色。”

      “我守着你。空桑山守着你。三界众生会记得你。”

      “你随时可以回来。”

      他转身,走下了九霄云路。

      蹈海神舟第九次驶向空桑山。

      但这一次,他没有空手而归。

      他带回了八个字。

      归墟边境的混沌裂隙前,金霞女神率雷部天兵驻扎第九年。

      她仙骨的缝还裂着四寸,雷纹未复。紫源真君与墨尘同归于尽,壮烈牺牲,被后世尊为“战神”。她作为雷部代掌,带兵抵御域外魔族这个外敌。

      蹈海神舟从九霄云路下来,必经归墟边境。

      金霞女神拦在了蹈海神舟前。

      “司樾。”她声稳,道果境的威压在归墟边境的混沌风里如日中天,“你上了九霄云路。”

      司樾从船上走下。他跌至化轮境末尾,神魂受蜃气反噬,暗金龙瞳的针尖光颤得厉害。但面对金霞女神,他没退。

      “金霞女神,”他声哑,“我取太初紫气,无功而返。”

      “我知道。”金霞女神的金袍华服在混沌风里猎猎作响,“太初紫气告诉我——‘执念不灭,归途自开’。那只狸猫的‘归途’在空桑山的‘家’的执念里。”

      她顿了顿,道果境的修为在归墟边境如日中天:

      “但司樾,你听好。‘遗忘之风’从归墟边境渗出,正缓缓吹向三界。我的‘雷音净忘大阵’以雷部天兵的雷旗为引,以我仙骨为阵眼,将它挡在这里。”

      “但我拦得住风,拦不住‘遗忘’本身。”

      “三界众生对那只狸猫的‘记得’,正在被一字一字地抹去。英烈碑上的南靖碑铭,灰色粉尘拂了又生。”

      她金瞳直视司樾:“你三世验心皆选‘守护’,验心通过。你的‘情’受新天规保护。但你打算怎么做?”

      司樾的暗金龙瞳针尖光颤了一下。

      “我守着空桑山,”他声低,“守着二哥。守着那个‘家’。”

      “守?”金霞女神的声陡然沉了,“只是守?司樾,你跌至化轮境末尾,神魂受蜃气反噬。你拿什么守?”

      “拿这个。”司樾摊开掌心。

      暗金龙纹与浅金狸纹的血誓烙印在掌心灼灼燃着。

      “三世验心,全选‘守护他’。血誓烙印,就是我的‘守’。”

      金霞女神沉默了。

      良久,她开口:“司樾,你可知——当年我奉天庭之命要将你打入天牢。我以为仙妖禁恋,乾坤不容。我以为我是在维护天规。”

      她仙骨的缝又裂了一点,金血滴在欲界第四重的云砖上。

      “但九年了。我看着你从一个东海八太子变成守着空桑山的司樾。我看着那只狸猫献祭自身,陷入永久沉睡。我看着‘遗忘之风’从归墟边境渗出,试图抹去他存在的所有痕迹。”

      “我错了。”她声低,“我刻板,我酿成了大错。但我在改。”

      她抬起头,道果境的修为在归墟边境如日中天:

      “司樾,我的‘雷音净忘大阵’阵眼与忘川河底的南靖碑铭共鸣。那只狸猫的‘归途’在空桑山的‘家’的执念里。而我的阵法护住三界众生对那只狸猫的‘记得’。”

      “我们是一条战线上的。”

      司樾的暗金龙瞳针尖光猛地一震。

      他看着金霞女神。九年前的对手,今日的盟友。

      “……多谢。”他声低。

      “不必谢。”金霞女神别过脸,“谢那只狸猫。是他用献祭让我们这些人看见了‘天规’之外的东西。”

      她转身,面向混沌裂隙。

      “雷部天兵!”她一声厉喝。

      “在!”

      “雷旗列阵!全力运转‘雷音净忘大阵’!将‘遗忘之风’永远挡在归墟边境!护住三界众生对那只狸猫的‘记得’!”

      “是!”

      三十六面雷旗同时祭起,雷纹交织成网。灰色风刃与雷网在归墟边境的混沌风里一次次撞击,一次次腐蚀,一次次被荡开。

      金霞女神的仙骨裂缝越裂越深,但她的道果境修为在归墟边境如日中天。

      司樾看着她的背影。

      他登上蹈海神舟。

      “金霞女神,”他声低,“阵法的消耗若需龙族援手——东海龙族,护到底。”

      金霞女神没回头,但她的金袍微微颤了一下。

      “……好。”

      蹈海神舟驶向空桑山。

      空桑山的山门,苔石粉簌簌飞成雾。

      南怀远站在山门外。他青衣书生的温润模样,主干裂了十五道的本体在地下支撑着空桑山的灵脉。

      司樾从蹈海神舟上走下。

      “大哥。”司樾声哑。

      南怀远温润的眼底蓄了一万年的震。他看见司樾跌得更深的修为,看见他神魂上新的反噬之伤,看见他掌心里灼灼燃着的血誓烙印。

      “二弟他……”南怀远声低,“在青玉榻上睡了九年零七个月。”

      “我知道。”司樾哑着声,“我上了九霄云路。太初紫气不能唤醒他。”

      南怀远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司樾。空桑山的‘家’我在守。二弟的魂息我在温。五弟的魂屑我在收。”

      他温润的眼底蓄了一万年的泪:

      “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司樾的暗金龙瞳针尖光猛地一颤。

      “九年了,”南怀远声低,“你踏遍三界寻法,尝试过无数方法与神药,至今未有明显效果。你跌至化轮境末尾,神魂受蜃气反噬。你再以龙雷引强开九霄云路,再跌一层。”

      “司樾,你是二弟最爱的人。你若碎了,二弟醒来,找谁去?”

      司樾的针尖光颤得几乎熄灭。

      “大哥……”他声哑得不成样子,“我答应过二哥。‘仙神动情,三界不宁’——我选他,天规不容,我也选他。我三世验心,全选‘守护他’。”

      “但九霄云路告诉我——‘执念不灭,归途自开’。二哥的‘归途’在空桑山的‘家’的执念里。”

      他抬眼,暗金龙瞳的针尖光映着南怀远:

      “大哥,你我分工。你守空桑山,守二弟的魂息,收五弟的魂屑。我——”

      他顿了顿,声低如海底的礁石:

      “我守‘外’。归墟边境的‘遗忘之风’,金霞女神的‘雷音净忘大阵’,东海龙族的立场,西海龙族的结盟,天庭的天规修订——这些‘外面的事’,我守。”

      “空桑山的‘家’不灭,二哥的‘归途’不断。但这个‘不灭’,需要有人在‘外面’扛。”

      南怀远看着他。

      九年前的东海八太子,今日的空桑山司樾。

      “……好。”南怀远终于开口,温润的眼底蓄了一万年的泪终于落下,“但司樾,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南怀远声低,“二弟醒来,他要看见你。活着。”

      司樾的暗金龙瞳针尖光猛地一湿。

      “……我答应你。”

      司樾走进正堂。

      南纤凝坐在青玉榻边。她失去双脚,无法再跳舞,但她握着清音玲珑环——银铃的清音从她的歌喉里发出。

      她看着司樾走来,暗金龙瞳针尖光颤,神魂反噬的伤清晰可见。

      “二哥他……”司樾哑着声,走到青玉榻边。

      南纤凝的杏眼红了。

      “二哥在等你。”她声颤,“九年了,他睡在青玉榻上,银发铺在榻边,浅金眸子闭着,脸上还带着献祭前最后那抹气音笑的弧度。”

      “他等你回来。”

      司樾在青玉榻边坐下。他握住南靖那只冰凉的手。

      “二哥……”他哑着声,像海底的礁石泡了千年,涩得发疼,“我上了九霄云路。太初紫气不能唤醒你。太初紫气的回响告诉我——‘执念不灭,归途自开’。”

      “空桑山的‘家’的执念,永不褪色。”

      南纤凝的杏眼红了又红。她开口,唱。

      唱的是八百年前南靖还在四处奔波建家时,她即兴编的小调——

      “云雀云雀,蓝发飘飘,寒潭边上,把画画了……”

      她的声清亮如云雀掠过云霄,但在“蓝发飘飘”四个字上,她又破了音。

      因为她想起南汐——那个蓝发如海的少年,总是安静地坐在寒潭边画画。想起他画“空桑山全家福”时,总把自己画在最边缘。

      她破音的瞬间,清音玲珑环的银铃自悬空中,“叮”地响了一声。

      这一声“叮”不是音攻,不是幻术。

      是“记得南汐”的痛,从她的歌喉里,从银铃里,缓缓渡进了魂珠。

      魂珠里浮出一幅画。

      画上,空桑山的朱果树下,南靖银发浅瞳,气音笑的弧度还留在脸上。画上每个人的脚下都踩着一片桃花花瓣。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字:

      “二哥。家在何处,何处便是归途。”

      那是南汐的字。

      司樾的暗金龙瞳针尖光映着那行字。

      “……五弟。”他声低,“我记得他。空桑山记得他。三界众生会记得他。”

      “二哥,你也记得他。对不对?”

      青玉榻上的南靖银发铺在榻边,浅金眸子闭着。

      但他献祭前用春秋笔写的“平安”两个字,在魂珠里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青砖缝边,君子兰的断花箭挺着。

      南卿的灵智锁在断花箭里,永不能化人。九年了,他第八次叫了“五弟”。

      断花箭的断口处泌出了露珠墨。

      他用春秋笔在青砖上写了一行字:

      “五弟南汐。空桑山寒潭人鱼。善画。性静。隐忍。对二哥,深情而不言。空桑山全家福,缺一不可。”

      字写完。断花箭的断口处微微颤了一下。

      “……五……弟……”

      极轻极轻的两个字,从断花箭的断口处传了出来。九年里第八次。

      司樾的暗金龙瞳针尖光猛地一震。

      他看见南卿的断花箭,看见那行字,看见南卿永不能化人的宿命。

      “三弟……”他声低。

      断花箭的断口处,露珠墨又泌出了一滴。

      这一次凝成的不是字。

      是一个“守”字。

      南卿的灵智在断花箭里永不能化人。但他以露珠墨写了一个“守”字。

      他守着空桑山。守着那个“家”。

      司樾的暗金龙瞳针尖光湿了。

      “……我陪你们守。”他声低,“我们一起守。”

      龙凤胎站在青玉榻边。

      八岁的南昭指尖那滴蓝汪汪的水珠——南汐化去的最后一道魂屑凝的——在她的指尖微微颤动。

      “二舅,”她声颤,“爹说九霄云路的太初紫气不能唤醒你。但空桑山的‘家’的执念永不褪色。”

      南峥抓着南怀远落的黄叶,暗金龙瞳里带浅金的狸毛纹:“二舅。爹说他在空桑山,等你醒来。”

      南昭的杏眼瞬间红了。她八岁,但她懂。

      “二舅,”她声颤,“五舅的魂屑在‘记得他’的痛里。空桑山的‘家’不灭,五舅的魂屑不散。”

      “空桑山的‘家’不灭,你的‘归途’不断。”

      她将指尖那滴蓝汪汪的水珠轻轻渡进魂珠。

      魂珠的光微微亮了一分。

      司樾看着龙凤胎。

      下一代。

      空桑山的“家”,在下一代的见证里延续。

      西昆仑的永镇台上,白薇薇绣了第十五只明黄铃穗。

      她掌则境巅峰、半步道果境的修为,被“永远不能离开西昆仑”的禁令锁在这座永镇台上。她用白虎血养着铃穗,一针一线,绣了整整九年。

      第十五只铃穗,她绣给九霄云路。

      “南靖,”她声低,白虎血染在明黄丝线上,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九霄云路的太初紫气不能唤醒你。但空桑山的‘家’的执念永不褪色。”

      “我绣了十五只铃穗。第十五只,给九霄云路。”

      “九霄云路是三界最上的所在。太初紫气在那里。但‘执念不灭,归途自开’。”

      “空桑山的‘家’不灭,你的‘归途’不断。”

      她掌则境巅峰的修为在永镇台上一针一针地绣着第十五只明黄铃穗。西昆仑的风吹着她的白发——她用白虎血养铃穗,损耗的是自己的仙骨。但她不在乎。

      她错了。她认。她用余生绣铃穗,一只一只,赎。

      第十五只铃穗绣完了。

      她将铃穗悬在永镇台的台上。

      明黄丝线在白虎血的养着下,散发着极淡的、温暖的金光。

      像九霄云路的太初紫气的颜色。

      三十三重天,凌霄殿。

      昊天上帝的虚影笼罩着凌霄殿。瑶池圣母坐在九重天上。

      金霞女神的讯息传到了凌霄殿。

      “陛下,”金霞女神的声音从归墟边境传来,“东海龙太子司樾上了九霄云路。太初紫气不能唤醒那只狸猫。太初紫气的回响是——‘执念不灭,归途自开’。”

      “天规‘仙神动情,三界不宁’改半条,已颁行三界。但真正威胁三界的从来不是仙妖相恋,是‘不公的天规’逼出来的绝望,是‘遗忘’对献祭者的侵蚀。”

      “东海龙太子三世验心皆选‘守护’,验心通过。他与那只狸猫的‘情’受新天规保护。”

      “但那只狸猫献祭自身,陷入永久沉睡。司樾踏遍三界寻法,尝试过无数方法与神药,至今未有明显效果。”

      “若天规只改半条,而不从根本上承认‘献祭者’的价值——那只狸猫的献祭,岂不是成了一纸空文?”

      凌霄殿上静了。

      昊天上帝的虚影沉默了片刻。

      “金霞,”他声沉,“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天规‘仙神动情,三界不宁’改半条,需经天道验心。司樾验心已通过。但那只狸猫献祭护界,他的‘情’与‘家’,需被三界铭记。”

      “朕将修订天规。”

      “天规‘仙神动情,三界不宁’——修订为:‘仙神动情,需经三世验心。验心通过者,情之所至,三界不宁亦不罪。’”

      “如此——那只狸猫的献祭便有了意义。”

      “那只狸猫的‘归途’便永远不断。”

      凌霄殿上金光万道。

      新天规颁行三界。

      空桑山的夜,月色如洗。

      司樾坐在青玉榻边。

      他跌至化轮境末尾。神魂受蜃气反噬。

      但他活着。

      他在空桑山。

      守着他的二哥。

      他握住南靖那只冰凉的手。

      “二哥……”他哑着声,像海底的礁石泡了千年,涩得发疼,“我上了九霄云路。太初紫气不能唤醒你。太初紫气的回响告诉我——‘执念不灭,归途自开’。”

      “空桑山的‘家’的执念永不褪色。”

      “天庭修订了天规。‘仙神动情,需经三世验心。验心通过者,情之所至,三界不宁亦不罪。’”

      “你的献祭有了意义。”

      “你的‘归途’永远不断。”

      “我踏遍三界寻法,尝试过无数方法与神药,至今未有明显效果。”

      “但我在空桑山,等你醒来。”

      “朱果树主干第十五道裂痕里萌了一枚新的、浅金色的朱果芽。像你银发上那瓣桃花。”

      “空桑山的‘家’不灭,你的‘归途’不断。”

      “你随时可以回来。”

      他收起血誓烙印。

      他不再向外求法。

      他坐在青玉榻边,握着南靖的手。

      守着他的二哥。

      西海司云涵独立处理西海事务,成为西海下一任储君,与空桑山结盟。

      东海司华年成为东海下一任龙王,四海最高权威者,护住了司樾的“情”。

      天庭修订天规,“仙神动情,需经三世验心。验心通过者,情之所至,三界不宁亦不罪。”那只狸猫的献祭有了意义。

      白薇薇在西昆仑永镇,绣完了第十五只明黄铃穗,用白虎血养着,给九霄云路。

      金霞女神在归墟边境带兵抵御域外魔族,布“雷音净忘大阵”挡“遗忘之风”。

      墨尘的魂识被曼珠收进魂魄袋,回到魔界重新开始。

      无道的紫眼在归墟缝底转了转,混沌气退了——域外天魔一族被再次赶出三界。

      摇光在北斗破军星君府看着空桑山。她重临北斗破军星君之位,完成女娲娘娘的惩罚任务,恢复了真正的自由之身。她会以北斗星力温养保仙葫的星辉罩。

      司樾坐在青玉榻边。

      他跌至化轮境末尾。神魂受蜃气反噬。

      但他活着。

      他在空桑山。

      守着他的二哥。

      朱果树主干第十五道裂痕里,萌了一枚新的、浅金色的朱果芽。

      像南靖银发上那瓣桃花。

      太初紫气说——“执念不灭,归途自开”。

      空桑山的“家”的执念永不褪色。

      等他,从永久沉睡里,自己醒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 九霄云路寻无路,一缕狸毛证旧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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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愿请侠义之士,帮忙指导或做一个人物图画,本人愚钝做不出来,跪求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