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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篱笆外四季空过尽,青玉榻上睡未醒 空 ...


  •   空桑山的篱笆外,桃树枯了又荣,荣了又枯。

      南靖栽的那一排桃树,是他当年化形不久、跟着南怀远学《乙木引气诀》时,从十里外一棵野桃树上折来的枝条,扦插在篱笆边上。他那时银发还只是普通的墨色,浅瞳也未因服食雪山冰虾而异变,整个人清瘦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却执意要在篱笆外栽桃——

      "大哥,咱家装不下这么多兄弟,得在门外头也种点东西,让人老远一看,就知道这儿是个家。"

      南怀远那时还是青衣书生模样,温润地笑,指尖渡了缕青木本源进土里,说:"好。"

      如今桃花开了七度,谢了七度。

      篱笆外的景色,过了多少个春夏秋冬,南靖都没看见。

      【春·桃落】

      第一年的春,桃花开得最盛。

      南怀远的主干裂了十五道,青木本源却还撑得住。他根须从地底缠上青玉榻,温润的青木气温着榻上那个银发的身躯——南靖献祭后,身躯不腐不冷透,像是只是睡着了,随时会睁开那双浅金色的眸子,说一句"大哥,今日的面煮了吗"。

      但是南靖没睁眼。

      春天的桃花大朵大朵地落在篱笆外,风一吹,粉白的花瓣扑进正堂,落在青玉榻的边沿。南纤凝坐在榻边,明黄裙摆扫过砖面,她失去双脚,无法再起舞,但她用清音玲珑环轻拨,银铃的清音如琵琶弦动,唱着凡间的曲子:

      "篱笆外的景色,过了多少个春夏秋冬……"

      她唱的是南靖当年在凡间游历时听过的调子。那时他还只是一只狸猫,蹲在酒楼的窗沿上,看着说书先生拍醒木,唱"篱笆外的景色"。他那时就想:等我有了家,我要在篱笆外种满桃树,让春风一吹,满院都是桃花。

      如今桃花有了,家也有了。

      但是那只狸猫,睡在青玉榻上,再也看不见了。

      龙凤胎裹在明黄襁褓里,已经七岁了。南峥眉眼像司樾,暗金龙瞳里却带了浅金的狸毛纹;南昭眉眼像南靖,浅金眸里却带了暗金的龙鳞纹。南昭的指尖总沾着一滴蓝汪汪的水——那是南汐化去的泡沫,被曼珠用法子凝了一滴,南昭自幼便沾着,怎么洗也洗不掉。

      她不洗。

      她说:"五舅的味道。"

      南峥抓着南怀远落的黄叶,叶上灵犀叶的"等"字枯痕碎渣还在。他不懂"等"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每天都会去青玉榻边,对着沉睡的二舅说:"二舅,我又长大了一岁。"

      南靖没回答。

      【夏·蝉鸣】

      第二年的夏,蝉鸣得最响。

      司樾的蹈海神舟,依旧在三界各处游走。他去过北冥寒渊,去过灵山旧麓,去过青丘之渊,去过忘川畔——他踏遍三界,寻找唤醒南靖的法子,尝试过无数方法与神药,至今未有明显效果。

      他本命沧溟龙珠碎了,龙脉废了七成,掌则境修为跌到混元末尾。玄袍上的龙纹暗得像被水洗过三遍。但是他没停下。

      蹈海神舟的舟尾,拖着一道水痕。他记着南靖怕水,所以舟下永远下着四重避水诀——虽然南靖不在了,但是他还是记着。

      夏天,空桑山的蝉鸣震耳欲聋。

      南纤凝抱着龙凤胎,坐在篱笆边的桃树下乘凉。她失去双脚,无法再跳那天羽霓裳舞,但是她还是会轻轻地哼着调子,银铃脚环随着她手臂的轻摆,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泡沫铃(曼珠凝的蓝泡沫+白薇薇绣的第一只明黄铃穗)在她腕上"叮"地响了一声。

      南怀远从地底探出根须,温润的声带着一万年的疲惫:"四妹,进屋吧。外面日头毒。"

      南纤凝摇了摇头:"大哥,我想在这儿坐坐。篱笆外头,二哥栽的桃树,今年结了七个桃子。"

      南怀远沉默了。

      七个桃子。南靖献祭那年,桃树第一次结果,结了七个。他们一家人,正好七个。

      如今桃树年年结七个桃子,但是吃桃子的人,只剩五个。

      南卿化作的君子兰本体,就栽在阵眼青砖缝里。七年来,那截断花箭的断口处,每日都会在清晨微不可闻地颤一下——像南卿生前每次放多了兰息,攥着春秋笔说"二哥,兰息别太浓,我怕呛"时的耳尖红。

      但是他发不出声。他永不能化人形了。

      南纤凝看着那截君子兰,轻声说:"三哥,今年的桃子,我给你留了一个。"

      断花箭的断口,颤了一下。

      【秋·叶落】

      第三年的秋,叶子落得最早。

      曼珠的红衣墨发,在忘川畔的彼岸花海里,显得格外妖冶。她手里的水芭蕉扇转了半圈,永劫滞灵灯的灯光照着忘川的水面。

      南汐的魂屑,她按后土娘娘的法子,七年里一点一点地收集。

      "小君子兰的本体在空桑山,那小狸猫的魂息散在因果链里。" 她嘀咕了句,红衣墨发被忘川的风卷得晃了晃,"南汐这孩子……彻底消散了。但是七成魂屑,能给他凑个全乎的衣冠冢。"

      她抬头,看着东海的方向:"龙太子殿下在四海八荒寻法,至今未有明显效果。若是天规彻底改了,三界重新需要那狸猫,他的魂息或许能聚。"

      她的水芭蕉扇转了半圈:"但是……那狸猫前世的最后一眼,是岳霆锋在法场上,望着苍天,那一眼里'家'的执念。这一世,他献祭沉睡,'家'的执念还是没消。"

      "家……" 她嘀咕了句,"真是三界最难的东西。"

      秋天,空桑山的桃叶落了一地。

      南怀远的根须从地底缠上来,将落叶一片一片地卷走——他舍不得让这些叶子烂在泥里。这是南靖栽的桃树落的叶,他要一片一片地收着,像收着南靖还在的痕迹。

      南纤凝坐在正堂的青玉榻边,明黄裙摆扫过砖面。她失去双脚,无法再起舞,但是她每天都坐在这里,陪着南靖。

      春秋笔(白玉的,叶形玉佩本体)躺在青砖缝边,笔锋的兰墨在青砖上晕开的"平安"两个字,被南怀远的根须渡的青木气温着,七年了,没散。

      那是南靖献祭前,用最后的一丝神魂,写给所有人的字。

      "平安"。

      只有两个字。

      但是空桑山的每一个人,都读懂了那两个字背后的意思——

      "我献祭了,但是你们要平安。"

      南纤凝的杏眼里蓄了泪。她失去双脚那年,是白薇薇陷害的。但是白薇薇永镇西昆仑,天规改了半条——只要能扛住三世情缘,在任何情况下依旧能爱上彼此,就能在一起。

      白薇薇和南靖与司樾,扛过了三世。

      但是二哥醒不了。

      她知道。

      【冬·雪落】

      第四年的冬,雪下得最大。

      西昆仑的雪,压在白薇薇的白袍上。她永镇西昆仑,不得离山。但是她绣了七只明黄铃穗,每年一只,托西王母的玉简,送到空桑山。

      第七只铃穗,绣的是狸猫蹲在桃树下的样子——银发浅瞳,仰着头看桃花,像南靖当年在凡间游历时,蹲在酒楼窗沿上看说书先生的模样。

      白薇薇绣这只铃穗的时候,断影剑的碎片在怀里硌着,庚金纹彻底暗了。她耳尖红了,掐破掌心,白虎血滴在雪地上,红白相间,像白露簪的庚金纹。

      "二哥……" 她声低得像雪风,"天规改了半条了。你若是能醒,就能和八太子在一起了。"

      但是二哥醒不了。

      她知道。

      冬天,空桑山的雪压弯了篱笆。

      南怀远的根须从地底缠上来,撑着篱笆,不让它倒。他主干裂了十五道,青木本源还能撑。他温润的声,像一万年的岁月里,第一次这么颤:"二弟……你栽的桃树,今年雪压得厉害。我撑着篱笆,不让它倒。"

      青玉榻上的南靖,银发铺在榻边,浅金眸子闭着,脸上还带着献祭前最后那抹气音笑的弧度。

      他听不见。

      南纤凝抱着龙凤胎,坐在青玉榻边。南昭的指尖沾着南汐化的那滴水,蓝汪汪的。她没往嘴里塞,只是盯着青玉榻上的南靖看。

      "二舅," 七岁的南昭轻声说,"篱笆外的桃花,今年雪压住了,开不了了。但是我和哥哥都长大了。你什么时候醒?"

      南靖没回答。

      【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

      第五年的春,桃花又开了。

      第六年的夏,蝉鸣又响了。

      第七年的秋,叶子又落了。

      第七年的冬,雪又下了。

      篱笆外的景色,过了七个春夏秋冬。

      南靖睡在青玉榻上,没睁眼。

      司樾的蹈海神舟,踏遍三界,寻找唤醒南靖的法子,尝试过无数方法与神药,至今未有明显效果。

      南怀远的主干裂了十五道,青木本源还能撑。他日复一日,根须从地底缠上青玉榻,温润的青木气温着榻上那个银发的身躯。

      南纤凝失去双脚,无法再跳舞。但是她每天都坐在青玉榻边,用清音玲珑环轻拨,银铃的清音如琵琶弦动,唱着凡间的曲子:

      "篱笆外的景色,过了多少个春夏秋冬……"

      她唱的是南靖当年在凡间游历时听过的调子。

      龙凤胎长到七岁。南峥抓着南怀远落的黄叶,叶上灵犀叶的"等"字枯痕碎渣还在。南昭的指尖沾着南汐化的那滴水,蓝汪汪的。

      阵眼青砖缝里,君子兰的断花箭每日清晨微不可闻地颤一下。

      春秋笔"平安"两个字,被南怀远的根须渡的青木气温着,七年了,没散。

      正堂的灶上,龙须面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酱爪印的陈酱,凉了。

      但是家还在。

      【第八年的春】

      第八年的春,桃花第八度盛开。

      司樾的蹈海神舟,从东海的方向,破开云层,落在了空桑山的山门前。

      他走下舟时,玄袍上的龙纹暗得像被水洗过三遍。他本命沧溟龙珠碎了,龙脉废了七成,掌则境修为跌到混元末尾。他暗金龙瞳的针尖光,映着篱笆外那排桃树——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扑进正堂,落在青玉榻的边沿。

      南靖的银发上,沾了一瓣桃花。

      司樾走过去,暗金龙瞳的针尖光颤得厉害。他伸出手,指尖轻触南靖的脸——

      七年了。

      他踏遍三界,寻找唤醒南靖的法子,尝试过无数方法与神药,至今未有明显效果。

      但是他没停下。

      "二哥……" 他哑着声,像海底的礁石泡了千年,涩得发疼,"篱笆外的桃花,第八度盛开了。"

      他摊开掌心,暗金龙纹与浅金狸纹的血誓烙印,在掌心灼灼燃着。

      "我踏遍三界,寻你归途。" 他声哑,"天规改了半条,但是需经天道验心。我去寻天道验心之法。"

      他收起血誓烙印,俯身,在南靖的额上,轻吻了一下。

      暗金龙瞳的针尖光里,映着南靖银发上那瓣桃花。

      他转身,踏上了蹈海神舟。

      舟下着四重避水诀。他记着南靖怕水。

      蹈海神舟"嗡"地升空,穿过三界的云层。

      空桑山的篱笆外,桃花落了一地。

      南怀远的根须从地底缠上来,温润的声带着一万年的疲惫:"樾儿……又要走了?"

      司樾没回头。他暗金龙瞳的针尖光,映着三界的山河。

      "篱笆外的景色,过了多少个春夏秋冬。" 他哑着声,"二哥都没看见。"

      "我去找他看得见的那一天。"

      蹈海神舟消失在三界的云层里。

      【空桑山·守望】

      南纤凝坐在青玉榻边,明黄裙摆扫过砖面。她失去双脚,无法再起舞,但是她用清音玲珑环轻拨,银铃的清音如琵琶弦动:

      "篱笆外的景色,过了多少个春夏秋冬……"
      "我只想有个家,只想有个家……"

      她唱的是南靖当年在凡间游历时听过的调子。

      龙凤胎站在青玉榻边。南昭的指尖沾着南汐化的那滴水,蓝汪汪的。她盯着青玉榻上的南靖看,轻声说:

      "二舅,八太子舅舅又来了。他又走了。"

      "他还会来的。" 南峥抓着黄叶,叶上"等"字枯痕碎渣还在,"爹说,他会一直来,一直到二舅醒来的那一天。"

      南卿化作的君子兰本体,在阵眼青砖缝里。断花箭的断口处,微不可闻地颤了一下。

      像南卿生前每次放多了兰息,攥着春秋笔说"二哥,兰息别太浓,我怕呛"时的耳尖红。

      但是这次,他发不出声。

      春秋笔"平安"两个字,被南怀远的根须渡的青木气温着,八年了,没散。

      正堂的灶上,龙须面终于热了。酱爪印的陈酱,热了。

      但是那个会吃面的人,睡在青玉榻上,没睁眼。

      家还在。

      篱笆外的桃花,第八度盛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篱笆外四季空过尽,青玉榻上睡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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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愿请侠义之士,帮忙指导或做一个人物图画,本人愚钝做不出来,跪求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