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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古刹剑鸣 脚步声 ...


  •   脚步声。
      自幽深的前殿甬道传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积年的尘埃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沙沙”声,在这死寂了万古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得令人心悸。那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从容、笃定,与……冰冷的威压。仿佛踏入此地的并非不速之客,而是重归故地、巡视领地的君王。
      南靖三人已退回主殿,背靠那尊巨大的古佛跌坐。他们站在佛前那片相对开阔的地带,身后是高达十数丈、沉默肃穆的佛陀,身前是空旷的大殿与那幽深的甬道入口。淡金色的发光苔藓铺满地面与残柱,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在斑驳的地面上微微摇曳,如同风中残烛。
      南靖站在最前,左手依旧按在腰间“惊蛰剑”的剑柄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握着那枚温润的“定海珠”,珠子与他的心跳、与此地残存的阵法,保持着微弱的共鸣,为他提供着一丝微弱却至关重要的稳固感。他微微仰着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甬道入口,清俊的面容在苔藓的微光下,显出一种玉石般的冷白与沉静。额间那抹金纹,此刻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散发着内敛的微光,如同封藏于鞘中的利刃。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处跳跃着两点凝练的金焰,那是将警惕、决绝、以及刚刚领悟的一丝“般若”观照催发到极致的表现。
      他体内的伤势,在碧玉小树最后的馈赠与自身强行运转功法下,被暂时压制、稳定在一个临界点。不再剧痛钻心,却如同破损的瓷器被强行粘合,内里依旧布满裂痕,每一次灵力流转都带来细微的滞涩与隐痛,仿佛在提醒着他实力的巨大差距与身体的脆弱。那几处被乙木灵力包裹、缓慢“消化”的龙力残留,在外界同源威压的刺激下,隐隐传来灼热的悸动,如同埋入体内的火种,既是威胁,也隐隐带来一种奇异的、与对手力量“共振”的微妙感知。
      他能感觉到,随着那脚步声的靠近,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司樾的龙威,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阻挡的方式,不断增强、渗透,如同冰冷沉重的水银,渐渐充斥整个大殿空间。殿内那些淡金色的苔藓,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变得凝滞,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比平时多用几分力气,胸口传来熟悉的、被无形之力压迫的闷痛。
      但这一次,南靖的心绪,却比在雪山冰窟、在幽谷之时,要平静得多。并非不惧,而是一种近乎“认命”又“不甘”的复杂平静。屏障已破,退路(至少是这条退路)已绝。身后是需要他庇护的弟妹,身前是步步紧逼、无法力敌的强敌。恐惧、愤怒、不甘,这些情绪依旧存在,却被他强行纳入“般若观照”之下,化为燃料,点燃了胸腔中那股更为纯粹、更为炽烈的——战意。
      为了身后的人,为了心中尚未成型的“家”,为了刚刚得到、尚未捂热的传承与责任,也为了……那一丝属于他南靖的、不愿轻易低头碾碎的骄傲。
      他可以败,可以死,但不能束手就擒,不能跪地求饶。
      南纤凝站在南靖左侧稍后,娇小的身躯微微发抖,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呜咽。她手中紧紧攥着“流云雀羽簪”,簪体冰凉,却仿佛能给她一丝支撑的力量。另一只手腕上的“清音玲珑环”此刻寂静无声,并非失效,而是她在拼命压制——面对这等存在,贸然以音波攻击或干扰,无异于以卵击石,甚至可能激怒对方。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甬道入口,灵动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怕,怕得厉害,那无处不在的龙威让她魂魄都在战栗,属于禽鸟的本能疯狂叫嚣着逃离、臣服。但看着前方二哥挺直的背影,感受着身旁五弟散发出的、同样决绝的寒气,她将那份恐惧死死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她要和哥哥们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
      南汐站在南靖右侧,位置几乎与南靖平齐。他微微侧身,隐隐将南纤凝护在更后方。俊美到凛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眼眸如同封冻的寒潭,冷冷地注视着前方。周身寒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在地面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发出“咔嚓”的轻微声响。手中的“玄冥重水戟”虚影已然凝实了三分,幽蓝的戟身流淌着森寒的光泽。他体内的《北冥寒渊录》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对抗那无孔不入的龙威,以及……尽可能地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他知道自己实力低微,在此等对手面前,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但哪怕只能为二哥争取一刹那的时间,哪怕只能稍稍干扰对手一丝视线,他也绝无退缩之理。寒潭百年孤寂,是二哥给了他名字,带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体会到了“家人”的温暖。这份情谊,值得他以命相护。
      脚步声,停在了甬道出口的边缘。
      一道身影,缓缓自那被淡金苔藓微光与更深邃黑暗切割的光影交界处,显现出来。
      首先是那纤尘不染的银白暗云纹袍服下摆,与玄色大氅深沉如夜的衣角。接着,是挺拔如松柏的身姿,是负于身后的、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然后,是那张俊美无俦、宛若天成,却又覆盖着一层万年玄冰般淡漠与威严的面容。墨发以玉冠束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拂过光洁的额头。最后,是那双缓缓抬起、扫视殿内景象的、暗金色的眼眸。
      司樾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规,首先掠过那些倾倒的巨柱、残破的法器、发光的苔藓,在那些灰黑色的僧人骸骨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掠过那尊巨大的古佛,最终,定格在了佛前,那三道严阵以待、气息各异的身影之上。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最前方的南靖身上。
      四目相对。
      一瞬间,殿内仿佛连那微弱的苔藓光芒都凝固了。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无形的压力以两人为中心,轰然对撞!
      司樾暗金色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了南靖的身影。与雪山冰窟初见时相比,这小妖似乎清瘦了些,脸色也苍白,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但那股子眼神里的东西,却丝毫未变——依旧是那片澄澈却锐利的琥珀色,里面燃烧着不容错辨的警惕、决绝,以及……一丝他之前未曾注意到的、仿佛沉淀了许多的沉静。还有那额间愈发清晰的金纹,腰间那柄隐隐透出乙木雷霆气息的古怪连鞘短剑,以及他周身那股虽然微弱、却奇异地混合了佛门平和、乙木生机、凌厉刀意,甚至隐隐与他自身龙力产生一丝微弱“共鸣”的奇异气息。
      有趣。不过月余未见(外界时间),这小家伙身上,似乎发生了不少变化。看来这处古寺遗迹,给了他一些“机缘”。司樾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兴味。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他的目光又扫过南靖身后的南汐和南纤凝。小人鱼紧绷如临大敌,寒冰气息勉力支撑;小云雀吓得发抖却强作镇定。不足为虑。
      “倒是会挑地方。”司樾终于开口,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冽与淡淡的嘲讽,“这‘地藏古寺’,荒废了怕是不下万载,竟被你们寻到,还能开启屏障躲藏。看来,你身上那镯子,果然有些来历。” 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南靖握着定海珠的右手手腕——那里,无尽手镯被衣袖半掩,但以司樾的眼力,自然能察觉到其存在与定海珠之间那丝同源的空间波动。
      南靖心头一凛。司樾竟一眼认出了此地是“地藏古寺”,还道破了无尽手镯与开启此地的关联!他对上古秘辛的了解,远超自己想象。
      “龙君谬赞,机缘巧合罢了。”南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此乃佛门先贤清静之地,晚辈等人无意惊扰,只为暂避风雨。龙君如此兴师动众,破阵而入,不知欲要何为?”
      “何为?”司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仅仅一步,那弥漫殿中的龙威便骤然加重数分,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在南靖三人肩头!“擅夺天材,冲撞仙驾,屡次逃脱,隐匿古刹……条条桩桩,皆触犯天规,冒犯龙威。本太子此来,自是擒你等归案,依天条论处。”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步伐依旧从容,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那些淡金色的苔藓便骤然黯淡大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践踏、剥夺了生机。他周身并未爆发出多么耀眼的光芒,但那纯粹而恐怖的龙威,却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冲击着南靖三人摇摇欲坠的防线。
      南纤凝闷哼一声,腿一软,差点跪倒,被南汐一把扶住。南汐自己也是身躯剧震,脸色更白,手中重水戟的虚影剧烈波动。南靖首当其冲,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气血翻腾,喉头腥甜。他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痛楚与血腥味让他精神一振,强行稳住身形,体内“六合先诀”与《大梵般若菩提心经》的心法同时疯狂运转,乙木生机护住心脉,般若观照定住神魂,方才没有当场吐血。
      他握着定海珠的右手微微发力,珠子传来一股温润的稳固之力,助他稍稍抵消了部分压力。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几处被乙木灵力包裹的龙力残留,在这同源威压的强烈刺激下,竟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桶,猛地躁动、沸腾起来!一股灼热、暴烈、带着司樾鲜明气息的力量,自他经脉深处轰然爆发,与他自身的灵力、与外界压迫而来的龙威,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与冲突!
      “呃!”南靖身躯剧震,再也压制不住,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在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格外刺目。但他眼神反而更加锐利,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司樾。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司樾在距离南靖十丈处停下脚步,这个距离,对于他而言,瞬息可至。他注意到了南靖嘴角的血迹,也清晰地感应到了对方体内那因自己龙威而躁动、反噬的龙力残留。这让他心中那丝冰冷的掌控感得到了些许满足。反抗?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反抗都只是徒增痛苦与……趣味。
      “本太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司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交出冰魄元晶,自封修为,随我返回龙宫。或许,本太子可看在你尚有几分骨气、且此古寺与我龙族亦有些渊源的份上,从轻发落。若再执迷不悟……”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道冰冷的金色电芒!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骤然下降!
      “冰魄元晶,不在我身上。”南靖抬手,用指背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缓慢而清晰。他迎着司樾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当日雪山,是那位前辈出手夺走。我三人只为自保,无意与龙君为敌,更未得元晶。龙君若不信,可自去追查那位前辈。”
      “哦?”司樾眉梢微挑,不置可否,“那灰发窃贼,本太子自会处理。但你们,与他同处一窟,气息相交,之后又隐匿于此,行踪诡秘。你说未得,便未得?纵然未得,冲撞仙驾、屡次逃脱之罪,便可抹去么?”
      “晚辈并非有意冲撞,实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南靖不卑不亢,“至于逃脱……蝼蚁尚且贪生,晚辈等人只为求生,何错之有?龙君若要以此定罪,晚辈无话可说。但若要我等引颈就戮,恕难从命!”
      话音落下,南靖左手拇指,猛地抵住“惊蛰剑”的剑镡,向上一推!
      “铮——!!!”
      比在石室中更加清越、更加高亢、带着金石裂帛之音的剑鸣,骤然炸响!如同春雷惊蛰,撕破了古寺万古的死寂,也狠狠撕裂了那沉重如山的龙威压迫!
      暗青色的剑鞘之中,一泓幽深如寒潭秋水、却又隐隐流淌着细密金色雷纹的剑身,露出三寸!仅仅是三寸剑锋出鞘,一股混合着乙木生生不息之意与雷霆毁灭之威的凌厉剑气,便已冲天而起!剑气并非银白,而是奇异的青金色,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龙威竟被强行排开、割裂,发出“嗤嗤”的轻响!南靖周身那混合的奇异气息,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与惊蛰剑的剑气完美融合,令他整个人气势骤然一变,如同一柄缓缓出鞘、即将斩断一切枷锁的绝世神兵!
      虽然依旧重伤,依旧弱小,但那剑锋所指,竟让十丈之外的司樾,暗金色的瞳孔,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剑气的威力有多强(在他眼中依然微不足道),而是因为那剑气中蕴含的、极其精纯古老的乙木雷法道韵,以及南靖此刻人剑合一、所散发出的那种一往无前、宁折不弯的决绝意志!
      这小妖,总能给他带来一点“意外”。
      “惊蛰剑?”司樾目光落在南靖腰间的剑柄与那三寸青金色剑锋上,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探究,“竟是此剑……看来,你在此地所得,比本太子预想的还要多些。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愈发冰冷,“你以为,凭一把上古遗剑,些许机缘,便能抗衡本太子?”
      他不再多言,似乎已失去了最后一点“劝降”的耐心。右手自背后缓缓伸出,五指虚张,对着南靖,随意地凌空一抓!
      没有华丽的法术光影,没有震天的龙吟。但就在他五指收拢的刹那,南靖、南汐、南纤凝三人所在的方圆数丈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扭曲、压缩!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地面那些淡金色的苔藓瞬间化为齑粉!恐怖的空间挤压之力,混合着浩瀚龙威,从四面八方同时作用在三人身上,要将他们如同捏碎蝼蚁般,彻底禁锢、碾压!
      这是最纯粹的力量碾压,是境界与实力绝对差距的体现!
      “动手!”南靖厉喝一声,在空间挤压临身的瞬间,将全身灵力不计后果地疯狂灌注于“惊蛰剑”中!
      “惊蛰?春雷动!”
      “锵——!” 惊蛰剑终于完全出鞘!一道青金色的雷霆剑光,如同撕裂阴霾的第一道春雷,自下而上,逆斩苍穹!剑光之中,乙木生机化作坚韧不屈的剑意,雷霆毁灭凝聚成无坚不摧的锋芒,狠狠斩向那无形的空间禁锢!与此同时,南靖将手中“定海珠”猛地向头顶一抛!珠子滴溜溜旋转,散发出柔和的暗金色光晕,光晕所及之处,那扭曲、压缩的空间竟被强行稳固、抚平了一瞬!
      “天羽霓裳?乱云飞渡!”南纤凝在极限压力下,反而被激起了骨子里的灵性与不屈,她尖啸一声,发间“流云雀羽簪”光华爆闪,身形瞬间化作数十道真假难辨、姿态各异的彩色虚影,如同受惊炸开的雀群,向着四面八方、包括那被禁锢的空间缝隙,灵巧无比地飞散、穿梭!每一道虚影都带着她微弱的气息,极大地干扰了对空间的绝对锁定!她脚踝间“清音玲珑环”也终于响起,不再是攻击,而是发出一串急促、尖锐、直透神魂的破障清音,试图扰乱施术者的心神控制!
      “北冥寒渊?冰封千里!”南汐几乎在南靖出剑的同一时刻,将全身寒冰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玄冥重水戟”,对着脚下地面,狠狠一插!轰!浓郁到极致的深蓝色寒气以他为中心,呈环形轰然爆发!寒气并非向上对抗,而是向下渗透、蔓延,瞬间将方圆数丈内的青石板地面连同下方不知多深的土层,冻结成一块坚硬逾铁、不断增厚的巨大幽蓝玄冰!这玄冰不仅提供了些许支撑,其蕴含的极致寒意更是与那空间挤压之力产生剧烈冲突,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冰裂与空间扭曲交织的声响,进一步迟滞、削弱了禁锢的效果!
      三人配合,几乎在司樾出手的刹那,便同时爆发出了各自压箱底的手段!没有演练,全凭生死关头培养出的默契与本能!
      “轰——!!!”
      青金色的雷霆剑光率先斩中无形的空间壁垒,爆发出刺目的光华与剧烈的能量湮灭!剑光犀利,竟真的将那凝固的空间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但剑光也随之崩散大半!紧接着,定海珠的稳固之力、南纤凝的幻影干扰与清音破障、南汐的玄冰冻土,各种力量交织碰撞,与司樾那随意一抓的空间禁锢之力,狠狠对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万千琉璃同时碎裂又强行粘合的刺耳噪音,与混乱到极点的能量乱流!以三人为中心,地面轰然塌陷、碎裂,烟尘混合着冰屑、金光、青芒、彩影,疯狂席卷开来!
      “噗!”“噗!”“哇!”
      南靖首当其冲,惊蛰剑脱手而非,化作一道流光插在远处石柱上,剑身哀鸣。他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重重撞在身后巨大的佛座基台之上,又滚落在地,一时间竟无法爬起,只能以手撑地,剧烈咳嗽,每一声都带出血沫。
      南纤凝的数十道幻影瞬间被湮灭九成,真身惨叫着跌出,摔在远处,发簪歪斜,衣裙染尘,嘴角溢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与反噬。
      南汐则是闷哼一声,手中玄冥重水戟虚影彻底崩散,他踉跄后退数步,以戟拄地方才稳住,脸色煞白如纸,虎口崩裂,淡蓝色的血液顺着戟杆流下,滴落在幽蓝的冰面上,瞬间冻结。
      司樾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动一下。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虚握的右手。掌心处,空气微微扭曲,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惊蛰剑的雷霆剑气,与定海珠的空间波动,以及那驳杂的干扰力量。他缓缓收拢五指,将这些残留彻底捏碎。
      挡住了。虽然狼狈不堪,人人带伤,但他们三人合力,竟然真的勉强挡住了他这随意一抓。尽管是借助了法器、阵法残留、以及拼命的爆发。
      司樾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柄插在石柱上、依旧微微震颤、流淌着青金色雷纹的惊蛰剑上,又掠过悬浮在半空、光华略显黯淡的定海珠,最后,定格在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南靖身上。
      这小妖,总能让他稍稍认真那么……一丝。
      他抬起脚步,不再凌空虚抓,而是真真切切地,朝着南靖的方向,一步步走去。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跳上。
      “不错的挣扎。”司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价,“可惜,蝼蚁之力,纵有神兵利器,纵有几分急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依旧只是徒劳。”
      他走到南靖身前数步处停下,垂眸,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却依旧用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琥珀色眼眸死死瞪着他的少年。
      “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南靖剧烈地喘息着,每呼吸一次,胸口都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他知道,自己真的已到极限。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勉强凝聚的灵力,也引动了更严重的内伤。视线都有些模糊,耳中嗡嗡作响。但他依旧强迫自己抬起头,与司樾那双冰冷的暗金眼眸对视。
      他能看到对方眼中那纯粹的、如同看待一件有趣玩物般的探究,与一丝……连其自身可能都未察觉的、因“反抗”而产生的、冰冷的兴致。
      没有恐惧,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强者对弱者的掌控欲与探究欲。
      南靖忽然笑了。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某种奇异讥诮的弧度。
      “龙君……果然……好手段。”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以强凌弱……以仙压妖……真是……威风得很。”
      司樾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只是……”南靖喘息着,目光却亮得惊人,仿佛回光返照,“龙君这般……执着于擒我……到底是为了……天条威严……还是因为……”
      他顿了顿,盯着司樾的眼睛,一字一句,缓缓问道:
      “我……从你手中……逃走了两次?”
      “而你……不习惯……有东西……脱离掌控?”
      “尤其是……像我这样……弱小……却又总让你……有点意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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