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阴郁存疑娇气max》云笺春

95、惊浪 大乱

　　四日前。

　　晏惊澜随长老去后林拿了魔髓碎片到天机堂后，天机堂便被重重屏障包裹，苍蝇都不得飞入一只。

　　孙洵庚也并非全无任务。他按晏惊澜的委托，去把昏迷的慕飞光带离了攀天谷，找了个逍遥宗的弟子会路过的地方放下。

　　这慕飞光也是惨，身为八长老的孩子，晏惊澜的“弟弟”，天赋处处不如晏惊澜，便被到处嫌弃。

　　关完暗室之后八长老把他扔去了灵髓改造，中途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昏迷到现在一直没醒。

　　搞定此人，孙洵庚又折返回谷里。

　　这次要帮忙给那些被压迫的试验品们安排后路。

　　看管试验品的是审行堂。从前主管审行堂的是天璇使陈昭，现在上来了个徐越川。孙洵庚跟徐越川不熟，但跟珠玉堂现在的主管人闻青芜熟，于是事情一个打包，全部扔走。

　　委托之事全部搞定，孙洵庚又开始等晏惊澜。

　　他等了三日，等到锁骨上的锁魂钉爆出剧痛。

　　“……”他藏到隐蔽处往天机堂望，望见七长老丢了往日的稳重，有些慌忙地从屏障里出来。

　　很快大长老和二长老扛着昏迷的三长老出来，匆匆往药堂的方向去。

　　然而晏惊澜一直没出来。

　　孙洵庚微微皱眉，溜到屏障边握住带有九长老灵力的信物，直接进了屏障里。

　　他在天机堂找到了被一堆天华地宝拥簇在墙边的晏惊澜，长桌上是被几重封印阵压着的、还在散发魔气的魔髓碎片。

　　“……疼晕了？”

　　孙洵庚随意踢开挡路的东西，走到墙边把奄奄一息的晏惊澜抱起来。

　　往外走路过魔髓时，他身上的锁魂钉骤然疼了数倍，疼得他控制不住地往前一倒，单膝跪在地上。

　　魔髓碎片上有能催动他们锁魂钉的三长老的灵力，碎片内的力量一涌动，那灵力便和他们的锁魂钉共鸣。

　　孙洵庚抱紧晏惊澜，扯了扯嘴角想嘲笑一下，没笑出来，面无表情地站起。

　　“孙……”怀里人疼得微微颤抖，攥住了他的衣襟，“孙洵庚……”

　　“……？”孙洵庚忍着痛快步离开天机堂，等自己身上感知不到痛了，才低头看晏惊澜，“你没晕？”

　　但他很快不纠结这个问题了，又道：“长老们看起来有点自顾不暇了，我送你去逍遥宗吧，不久后攀天谷自己会乱起来的。”

　　“不。”晏惊澜声音哑得像被人掐着脖子，“还没、完……我睡一觉……”

　　“——你真把睡觉当疗愈手段了？什么都能睡一下睡一下？你能不能顾惜一下自己？只有他在的时候你才觉得自己活着，才知道要照顾自己吗？”

　　孙洵庚没忍住斥责道，可刚说完就后悔了。

　　晏惊澜才不像他说的那样。晏惊澜只是太累了，顾惜自己的办法在别人眼里，看着就好像不在意自己一样。

　　但还没道歉，孙洵庚发现怀里人攥着他衣服的手慢慢松开……睡着了。

　　“……”

　　孙洵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时觉得还不如让晏惊澜骂他两句。

　　“瞎操心。”孙洵庚低声恼道。

　　这次，晏惊澜又是在晚上醒来的。

　　孙洵庚真是十足佩服此人总能晚上起来干活，更佩服自己居然又等了一天。

　　“孙洵庚……”

　　晏惊澜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头枕着手臂，轻唤道。

　　“祖宗，我在呢。”孙洵庚叹了口气，把自己翻了个面，面对着晏惊澜。

　　“你走吧。”晏惊澜声音软得有几分温柔，但瞧表情能知道他只是正常说话，“按你的能力，以后能飞黄腾达的。像是去治理司谋个位置，哪怕去逍遥宗也……”

　　“不走。”孙洵庚一下都没犹豫，“我可以是你的陪嫁侍卫。”

　　“……可我已经嫁给裴渊过了呀，你错过机会了。”晏惊澜歪了歪头，“下辈子吧，我给你留位置，给你个好位置看，陪嫁……有点不适合你。”

　　“什么位置？”孙洵庚微微挑眉。

　　“嗯……”晏惊澜竟认真思考起来，“你……”

　　“兄长怎么样。”孙洵庚笑道，“我比你年纪大，你唤我一声阿哥也很正常吧？”

　　“不好意思，有两个阿哥了，阿姊也有了。”晏惊澜道，“等我想到再告诉你吧，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做。”

　　“好吧。”孙洵庚有些遗憾，“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长老还是太谨慎了，我打算直接把碎片扬出去。”晏惊澜语出惊人，“魔髓会影响人的心智，谷里不少弟子的思绪容易牵导。彼时攀天谷大乱，可能会失控，长老倒台就成了必然。”

　　“万一控制不好，三界大乱呢？”孙洵庚问，“魔界趁机打上来，人界死一片，鬼界人员爆满。”

　　“不会的。”晏惊澜眨眨眼，“玉衡使，逍遥宗掌门给我兜底。”

　　“你对他哪来那么多自信啊，情人眼里出西施？”孙洵庚觉得好笑。

　　“我只是相信他这么多年有好好干活。”晏惊澜勾了勾唇角，“你知道他有多勤恳么？夜半送了紧急文书，抱着我就去处理了。所以，历任掌门联络其他宗派正直人士的事，他应该也有好好做。”

　　“上一任掌门和掌事在他心里留下痕迹太多，他不会想辜负他们的。”

　　又来了。孙洵庚看着晏惊澜谈及玉衡使便微微发亮的眼睛，脸上无意识露出为他高兴的笑。

　　“好吧，我们就相信一下他。”孙洵庚温声道，“但总该多做点准备吧？”

　　“已经做好了。”晏惊澜伸手指柜子，“里面有一封信，你拿去送给云梦泽的谢扶苏。”

　　“届时，她和执圭帝君也会是为我兜底的人。”

　　孙洵庚起身去那柜前，打开柜子，果然看见一封信。

　　“现在就送吧。”晏惊澜说。

　　孙洵庚粗略计算了一下路程。攀天谷在苍梧，云梦泽在南江，若是用轻功，最快最快也要整整一日。

　　“你别是把我支开吧。”孙洵庚低头看晏惊澜。

　　“……？”晏惊澜顿了顿，随即露出疑惑的表情，“你知道我现在身边还有几个能信任的人吗？”

　　“哦。”孙洵庚蹲下来，“意思是，我现在是你最信任的人咯？”

　　“是啊。”晏惊澜含笑地看着他，“我想到了，你下次就以愿为君肝脑涂地之士，送我成亲，怎么样？”

　　“哎呀，坏心思真多。”孙洵庚笑了，“那我去了。”

　　“快去吧，早点去早点回来。”晏惊澜挥挥手，“一定要亲自送到谢扶苏手里……林山行也行，帝君也行，你别死脑筋。”

　　“放心吧。”孙洵庚撑着膝盖站起身，“肝脑涂地之士走了，主公……保重。”

　　“好。”晏惊澜温柔应道。

　　孙洵庚往外走，到门口时还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晏惊澜一眼。

　　在他走后，晏惊澜便坐到镜前撑着身把自己收拾了一遍，仔细戴上那青羽耳坠，穿上了裴渊给的外衣。

　　他出了院子，仔细帮孙洵庚锁了门，往隐阵牢去。

　　屋顶的孙洵庚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回头望了一眼与他相反方向的月亮。

　　然后，迎着月光离开。

　　背对着月光的晏惊澜回过头，嘴角微微上扬。

　　他捧着孙洵庚送的莲花小灯，扯紧身上的深蓝外衣，朝月光照不到的黑暗前进。

　　***

　　裴渊沉默地听完五长老对晏惊澜在天机堂所做之事的讲述，点了点头。

　　还没来得及回应，屋外又噔噔噔跑进来一个弟子。

　　他看见屋里这么多人，猛地刹住脚，但因为事情紧急必须要说，只得在裴渊耳边压低声音飞快道：“攀天谷好像彻底失控啦，原本在鼎门的结界破了，有人从里面跑了出来！”

　　“还有，苍梧各处开了好多魔气窟，魔界好像要趁乱打咱们人界了！”

　　裴渊眼神一凛，快速道：“你招待客人，我去帮忙。”

　　“啊、啊？”

　　弟子茫然地应声，裴渊已快步离去。

　　到书房里时，里面的容南枝和常枫已经开始忙碌。

　　“联系各宗了么？”裴渊问。

　　“已经把情况告诉他们了，尤其是云梦泽。”容南枝放下八荒镜，快速道，“任掌门说已经通知帝君了。”

　　裴渊点头，看向常枫，还没开口常枫便抢先道：“各处鹏鸟弟子已经在往这边赶了。”

　　“那我出外好了。”左右有人负责了后方事务，裴渊摸了摸储物袋里的长剑，准备出鞘。

　　“多加小心。”容南枝提醒道。

　　这一日裴渊外出帮忙疏散百姓到其他地方，以及抵御从魔气窟中出来的魔物大军。

　　晚上轮到他休息之时，一位不速之客敲响了他的房门。

　　裴渊打开门，发现来人是孙洵庚。

　　他没开口，孙洵庚就把十日里晏惊澜所做之事简略地道了一遍。

　　“所以，晏惊澜还在谷里？”裴渊冷静思索，抓住了关键，“现在的一切，显然超出他预期了吧，他……”

　　“他不会自己出来的。”孙洵庚平静道，“在魔髓碎片附近，估计也活不下来了。”

　　裴渊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往外走。

　　“你要去救他吗？”孙洵庚回身看他，“他不会——”

　　话音未落，一阵极其清晰的灵力波动穿心而过。

　　裴渊脚步一顿，低下头。

　　他脚下的土地竟缓慢浮现出了金色的符文与阵纹，而且还如呼吸一般缓慢地依照某种节奏起伏。

　　孙洵庚沉下脸色，忽地想起某个晚上。

　　晏惊澜伏案写着字，在他过去时便把那些书信都收了起来。他当时问了，晏惊澜耳根微红地支支吾吾不说话。

　　现在想来……这人连害羞都能装得那般毫无破绽，又有什么瞒不过别人的？

　　为什么身边只有他这个可信任的人？是因为其他人都被派走了吧。

　　“这个阵法是晏惊澜布的。”裴渊已从灵力气息分辨出布阵者何人，脸上只有一片冰霜，“他自己就做好准备了。”

　　八荒镜剧烈地响动起来，裴渊拿出镜子接起传讯，对面弟子嗓门大咧咧地道：“掌门，整个苍梧被屏障封起来了！”

　　整个苍梧都被阵法覆盖了？裴渊皱起眉。

　　晏惊澜就算能布，又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灵力运转这样的大阵，除非——

　　裴渊心中浮出不好的预感，对另一头弟子说话时声音都控制不住地提高了，“通知帝君快点过来。”

　　他快步离开了院子，孙洵庚站在原地望向天幕。

　　天上是淡淡符文构成的屏障，掩盖了灿烂星光。

　　第二日，魔军大肆冲入人界，而攀天谷附近也传来噩耗——不少人受不明力量侵袭，陷入了疯狂中。

　　是魔髓碎片在作祟。魔髓会污染人的心智，这样下去，会有更多人被影响。

　　裴渊忙得焦头烂额之际，又有人传来苍梧屏障碎裂的消息。

　　没有了这个屏障，魔髓碎片的影响便能扩散到四海八荒，而四海八荒的魔物妖兽也会受其吸引，聚集到苍梧来。

　　……但晏惊澜那副身体，确实不可能维系多久屏障。

　　所幸帝君赶到，压制住了魔军。

　　第三日，魔髓碎片影响范围扩大到了一个众人难以想象的地步，苍梧中几乎无正常人，里面都是游荡的妖兽魔物、失控从攀天谷闯出来的试验品或弟子，还有魔族人。

　　那些魔族人原本愤愤人界的自私，但从魔气窟进入苍梧后便受到了魔髓影响，也化为了没有神智、胡乱攻击的怪物。

　　逍遥宗撤到了南江，所有人都忙着处理各方的伤患和急报，无人注意到一只红色蝴蝶潜入了苍梧之中。

　　“万象虚无，皆听我音——”

　　妖红色的灵力猛然从苍梧迸发而出，迅速袭向四海八荒！

　　然而这些灵力并非攻击，而是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梦，将苍梧中的怪物牢牢困缚——

　　“扶苏？！”谢逐清震惊地望向苍梧的方向。

　　看守在苍梧外的许多弟子纷纷传来信报，如雪花般的信息只传达了一个讯息：

　　苍梧里的怪物们都恢复了神智。

　　各宗派顿时察觉到这是个极佳的清剿机会，裴渊也提剑亲上战场。

　　然而在他们以为能将怪物们全部压制，控制住动乱之时，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裴渊动作慢了一步，斩出的剑气被三长老扯过的无辜之人挡下。

　　“晏折风……哈哈哈哈……”

　　风无间阴森地笑了起来。

　　裴渊拦住要上前的弟子，警惕地看着状似癫狂的风无间。

　　“没想到最后，被你一个毛头小子算计了。”风无间吐出一口血，面上却仍是愉悦的，从袖里拿出什么东西。

　　“我成不了，那你们——全部给我陪葬。”

　　裴渊眼尖地看见长老手上 拿着一块散发出不祥魔气的碎片，心道不好。

　　“离开！”他回头大喊，“快点！他手上拿的是魔髓碎片！”

　　风无间手上的是魔髓碎片，他想与所有人同归于尽！

　　听到喊声的弟子一窝蜂往回缩，裴渊刚要撑开屏障，下一刻被一条粗大藤蔓甩了出去！

　　“？！”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被这条大得难以想象的藤蔓扫到了外围。

　　他忍痛爬起来回头望，望见风无间的身边，站着一抹在混沌天地间异常鲜明的霜白，他的身旁还有位裙摆飞扬如蝴蝶振翅的女子。

　　风无间被藤蔓抽倒在地，那枚魔髓碎片被另一条藤蔓卷走，温顺地递到晏惊澜手边。

　　晏惊澜伸手接过。

　　隔着遥远的风声，睁大眼的裴渊最后听见的是晏惊澜模糊的声音：

　　“留不住……拦住他们……”

　　下一瞬间，血红的灵力从谢扶苏手中翻涌而出，如浪潮盖住所有人。

　　最后一眼，裴渊好似和晏惊澜对上了视线。

　　但看不真切，如梦幻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