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波澜 “命运早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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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身上一半阳气换了筹码后，裴渊明显感觉自己虚弱了不少。
他们身上没有什么好换筹码的东西，废一条腿之类的，裴渊根本没有想过，于是就用自己的阳气去换了。
这些筹码，如果在大场全输的话，也能用个十几把，实在不行他再换一些，再不行就拿晏惊澜的阳气换。
不过拿晏惊澜的阳气已经是下下选。裴渊不认为自己早年间为了出任务而学的那些千术能差劲到这个地步。
怎么说他当年也是在某个大赌场与赌术第一的老板一决枭雄并且赢了的人，这点自信他还是敢有的。
身旁的晏惊澜看到换好的筹码后就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裴渊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分了他一半筹码，与他在隔得不远的赌桌各自赌各自的。
拒绝晏惊澜实在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连续赢了几把，裴渊为了不让别人看出端倪，故意又输了几把不痛不痒的局。他正把筹码一个个垒好准备进行新的一局，忽地听见不远处的桌传来惊呼声。
他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那个方向是晏惊澜在的方向，任何一点问题他都不打算放过，于是手把筹码一收，起身就往那边去。
那张桌周围已经围了不少鬼，纷纷探头往里望。裴渊就算生得高也比不过那些能飘的鬼，干脆耍赖往里面挤，挤到了晏惊澜身边。
“再来，再来！”对面的鬼又摆上一注筹码，“不过是两把运气好！”
“请。”这边的晏惊澜把一注筹码往前推了推，含笑道。
惊澜竟然会玩这个？
裴渊有些惊讶，暂时压下不问，耐心地看着面前的局。
在他来之后，晏惊澜连着输了四轮，手上那些赢回来的筹码转瞬间就带着原本的筹码一起落到了对方手里。
裴渊瞧晏惊澜撇着嘴很不高兴的模样，正想拿些筹码给晏惊澜玩个尽兴，晏惊澜忽然捏住自己最后一枚筹码，举在面前。
“命运命运，请赐予我好运吧。”
他郑重地把那枚筹码放在桌上，小心地往前推了一点。四周看乐子的人以及他的对手都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小子，年纪这么小，找份工去做吧，别来玩这些大人的游戏。”对面人嚣张地推了一半筹码上来。
裴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看见晏惊澜还是那副欲哭不哭楚楚可怜的模样，忽地觉得晏惊澜又在演戏。
一局终了，骰子落定，结局昭示——
晏惊澜赢了。
命运果真站在他这一边。晏惊澜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若狂，回头拽住了裴渊的手，“哥哥你看！”
裴渊看了一眼那些归属到他这边的新筹码，又看了一眼他的欢喜，唇角勾起一个笑，“很棒。”
晏惊澜笑得更灿烂了，坐好时看见对面人黑沉的脸色，弯着眼睛道：“你看，命运眷顾我了。”
“一把不过是运气好。”对手如此说，把筹码全部收回了自己袋里，冷冷道，“输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忽地发现命运在眷顾你。”
“是吗？”晏惊澜眨了眨眼，“我并不觉得命运眷顾我是坏事。”
下一个对手上桌，晏惊澜笑吟吟地又推上一注筹码。裴渊干脆守在他身后，看他怎么玩。
第一把，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一位又一位对手面色阴沉地下桌，晏惊澜依旧笑眯眯地坐着，左右两边的筹码堆成了山。
“还有谁？”他温声问。
“你就是在出千！”又一个输得面如土色的对手暴起，指着他的鼻子骂，“怎么可能会有人运气那么好！”
裴渊立刻伸手，宽袖挡住晏惊澜的脸，他平静道：“证据？在场这么多人，难道就你一人慧眼，看到他出千术？”
周围的鬼魂们顿时也起了压低的讨论声。
“既然看不惯命运站在我这边，那我不玩便是了。”晏惊澜撑桌站起身，看向头家，“请问我现在最高能换到什么奖励呢？”
那头家静静地看着他，直到有另一个鬼魂飘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才开口：“您可以见龙王大人一面，至于愿望……”
“足够了。”晏惊澜离开位置，拉住裴渊的手，“哥哥，我们走。”
躲开艳羡嫉妒或带着别的什么情绪的眼神，裴渊和晏惊澜在一个侍从的引导下，进了一个房间。
“请二位在此稍后片刻，龙王大人正在接待贵客。”侍从礼貌地行了一礼，关上房门。
屋里只剩下两人，许多方才不方便说的话，也就都能趁机说出。
晏惊澜坐下后，裴渊就蹲在他身前，轻轻牵住他的手，问：“哪学的？你还会玩这些？”
在他的印象中，晏惊澜明明一直都是跟在他身后那个总被痛苦折磨、爱听故事、喜欢撒娇的小师弟，像一张被强行拖入泥沼的白纸，不该会这种东西。
“没学，看着会的。”晏惊澜哼哼唧唧道，“哥哥就是看不起我。”
“哪有，又乱说。”裴渊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可比我印象中厉害太多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是哥哥不了解我。”晏惊澜捂住额头不让他再戳，眼睛弯得像月牙，“那长大后的我是什么样的呢？比现在还厉害吗？”
“当然。”裴渊温和地看着他，“你记得岳师兄说过的无相界么？曾经，你就牵制过一个无相界的怪物。”
晏惊澜歪头，“这很难吗？”
“嗯。”裴渊点头，“当时十几个人大半的灵力汇聚在你身上，你能做到运用这些会与自己相斥的灵力，很难很难的。”
“哦……”晏惊澜伸手拨了拨自己左耳上的耳坠，“那这个，是哥哥送的？另一只呢？”
“……在我这儿。”裴渊捏捏他的手，“我和长大的你是道侣。”
“谁追的谁？”
“没有人追，气氛到了就在一起了。”
“肯定没这么简单。”晏惊澜凑近蹭了蹭他的额头，“肯定是长大后的哥哥够好，比以前还要好，不然我才不会喜欢你呢。”
“也许是吧。”裴渊唇角微勾。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忽地感觉一阵强烈的灵力波荡从屋外传来。话语顿时止住，裴渊站起身，顺便抱起伸出手的晏惊澜往外走。
屋外并没有人，赌桌那些喧闹声也莫名好似隔了很远。裴渊抱着晏惊澜朝波动来源探去，走到了赌场外，然后看见了一间华丽宫殿。
“抱紧我。”裴渊如此说，踩着轻功快速靠近宫殿，熟练地藏了起来。
殿里传来几人的对话声。
一道威严又不缺慈祥的声音道：“恭喜你们赢得了赌注。”
裴渊挪了挪脚，找到一个能悄悄观察到里面的位置。晏惊澜从他怀里探出一点脑袋，趴在他手臂上往里看。
殿内高处坐着一位气质温文尔雅的老者，他身旁是不知为何长出龙角、一身水色衣衫的谢扶苏，前面是林山行和谢逐清。
“药石有时尽，仁心永不熄。你的心可贵，不该拘于因果中。”
老者含笑说着，轻轻挥手，一道温和的水蓝色灵力在林山行周身萦绕片刻，融入了林山行的身体里。
“哎……？”
林山行沉默着，直到那温和的力量全部融入身体片刻后，猛地抬头：
“我的灵脉完全恢复了？！”
话落，来自谢逐清和谢扶苏两人的灵线一左一右同时缠上了他的手腕。
看他们二人的表情，林山行的灵脉真的恢复了。
裴渊微微挑眉，回想了下曾看过的记录。
林山行在灵髓改造中被改废了灵髓……也不能说废了，只不过是导致灵脉不能再产生灵气，因而不能再使用灵气，约等于一个普通人。
记录的末尾，长老们的批语是此灵髓不可再修复，但可做原料。
现在他的灵脉竟修复了？
“毕竟未伤到根本，修复你的灵脉并不难。”看着他面前三人的惊奇，老者顽皮地笑着说，“这只是第一个。我说了，这三样都会是令你们满意的东西。”
“接下来是第二个。”
他看向谢扶苏，眼中笑意更深，“你的眼睛为你点明前路……”
“在你师尊给予你的勇气后，我的力量赐予你杀神灭鬼的底气。”
话落，谢扶苏额前的龙角发出了淡淡的水蓝光芒……
然后没了。
裴渊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看错了，然而下一刻，老者对着盯他的谢扶苏一脸无辜地说：“可莫看我，你提前拿走了啊。龙丹已在你体内了，不信便试试吧。”
龙丹，令你们满意的东西，赢得赌注……怎么看都怎么像帝君三人与这位老者做了赌局啊，这位老者就是他们寻的那位龙王吧。
裴渊思索着，屋内的谢扶苏回头看了一眼走神的谢逐清，指尖微动——
一张黄符在瞬间破风以凌厉之势迅速冲向谢逐清的面门！谢逐清微微抬眼，伸手精准地夹住了那张符纸。
符纸在他手中无火自燃，化灰消散。
作为资深修士，裴渊自然能看得出方才那张符用出的力有多强悍吓人。
老龙王将这股力量给谢扶苏，定不是因为一个简单的赌约。若是神仙能随意交付力量给凡人，那么世间早该秩序紊乱了，能给的话一定是有某些原因的……
“仙人气息，成仙之运……”怀里的晏惊澜忽然轻声道，“她是那个‘仙人’。”
对了，成仙之运。
一瞬灵光乍现，裴渊忽地觉得自己和晏惊澜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白无常和黑无常已经说过他们三人中的一人有仙人气息，一开始他自然而然地就觉得那个人肯定是指执圭帝君谢逐清。
但真的肯定吗？
谢逐清是人造之仙，真的会有成仙之运么？往回再推……他渡了情劫，又真的能成仙么？
裴渊想到从前岳成戈讲过的一个故事。
故事里有一位为人乐善好施、已渡数百年畜生道的姑娘。她因近千年的努力，即将成仙，却被另一个人以不知何等手段吸干了气运，被迫将自己成仙的机会给了对方。
仅仅因为他们朝夕相处，因为她爱他，所以有了这吸气运和被吸气运的事情。
谢逐清和谢扶苏会像故事里的两人么？
不过这毕竟只是故事，是否是人胡乱编造出来的还未可知，事情未确认之前，不可妄加猜测。
可如果不是仙运的原因，老龙王为什么又能把力量这样坦坦荡荡地给谢扶苏？
裴渊头脑迅速刮着雷暴，最后还是决定先继续听下去。
殿内，谢扶苏看向老龙王，问出了那个屋外人正好奇的问题：“为什么你愿意和我们赌？这于你没有好处。”
“哈哈，你这小丫头，换个形态便不认得我了么？”老龙王笑呵呵地指了指自己，“渔安村，水龙王，可有印象？”
渔安村，水龙王……
是雪娥那个任务。村子里的邪门信仰，所拜的竟然是这位老龙王？
林山行惊骇了，没成想自己真见到了神仙。谢扶苏同样也很意外，她接着问：“师尊同我说的故事里，你已经到了仙界做神仙，为什么会在鬼界？”
“正是因为渔安村的事情啊……”老龙王叹了口气，“他们以我的名号杀害性命，那些因果全部落在我头上，我便要为他们还。”
“不过幸好你们帮我解决了这源源不断的罪业。只要还完先前那些，我便能回归仙界了。”
听罢，林山行眼中的难以置信几乎溢出，“怎么能这样？那些因果分明不是您的啊？！”
“命数如此。若我扛下这些，他们能早日轮回，也算善事一桩。”老龙王温柔地看着他，“世间伟岸之人向来要承受更多，你说对么？”
他意有所指，谢扶苏望向一直沉默的谢逐清，果然看见他眉目的动容与微微蜷缩的手指。
“好了，最后一样东西。”老龙王轻咳两声，“这个是给这位白衣小公子的。”
“我只给你一句话。”
谢逐清抬起头，对上老龙王宁静而深邃的眼眸。
“天命机缘，千百年独一命定者可得。然命数之择，乃苍生万物自然之择，非能工巧匠之择。”
“……”
从裴渊这个角度看，都能看见谢逐清的脸白了。
他绝对知道什么。裴渊想。
按照谶言来解读的话，或许方才那有些荒谬的猜想是真的……那么也就是说，帝君真的可能在吸收谢扶苏的仙运，然后取代真正的仙，成为仙。
这想法太过大胆惊骇，又涉及到攀天谷多年的夙愿，裴渊忍不住低头抱紧晏惊澜。晏惊澜很轻地“嗯”了一声，轻轻拍拍他的手。
师徒三人没再留多久，便离开了宫殿。裴渊刚放开晏惊澜，就听见殿内传来老龙王带着笑意的声音：
“进来吧，二位。”
方才连帝君都没发现他们的踪影，竟被这位老龙王轻松识破了。不过人家毕竟是神仙，连可能的危险都发现不了的话，未免会显得太过弱了。
裴渊牵住晏惊澜的手，与晏惊澜对视一眼，才牵着他往殿内走去。
“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座上的老龙王依旧带着笑，慈祥地看着他们，“你们赢来见我的机会，是有什么想我帮忙的事么？”
裴渊松开晏惊澜的手，上前行了一礼，“所求不过返还阳间。若要按照鬼界流程，我们真正能返回阳间之时，恐怕已将入轮回之境。”
“幽冥确实有太多人。”老龙王微笑地看向晏惊澜，“没有什么其他事情想要问么？”
这是在暗示他们方才的事情么？裴渊沉吟着。俗话不是说天机不可泄露么？
他还在考虑，晏惊澜已心直口快地开口：“方才那个姐姐是天定的仙人吗？”
“……惊澜。”裴渊轻轻拉了拉晏惊澜的衣袖，微不可察地挡在他身前，“舍弟性子直爽，若不方便回答，大人可当做未听见过。”
然而老龙王看着他心急护人的样子好一会儿，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连唇角弧度都未改变，只缓缓张口念出一个字：
“是。”
轮到裴渊沉默了。
“那位姑娘真是天定之仙，生来便有仙运，要是肯渡苦难之劫，往后便能成为真仙。我现在，不过是见她心善，帮她一把。”老龙王缓慢道，“你们若要返回人间，三日后，再来此地，我一并送你们回去。”
“多谢大人。”
裴渊恭敬地行了一礼，晏惊澜也规规矩矩地跟着弓手鞠躬。
两人离开后，老龙王望向远方，身后走出一个黄色衣裳的俊俏公子。
“小雁，你怎么看？”老龙王笑着回过头看来人。
雁公子手里拿着罗盘，轻轻拨了一下，道：“自然是站着看。”
“命运早已注定，哪怕我们出手相助，也是命运落下的一步。”
“又说这些讳莫如深的话了。”老龙王乐呵地拍了下他的肩，“年轻人别总是这么老气横秋。”
“叔，我已经几百岁人了。”雁公子无奈道，“后世人把我传得跟真神仙一样，我不得看着稳重点？”
“老假扮无常去吓唬人也稳重？”
“我那是办公嘛……”
“行了，我不同你说了。”老龙王含笑地摆了摆手，“我也该收拾收拾，回天上咯。”
雁公子点点头，“一路走好。”
老龙王：“能说点好的吗？”
雁公子：“好的，好的，好的。”
老龙王：“……”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