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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波澜 “在吃自己 ...

  •   出了鬼市,裴渊与晏惊澜才知道他们昨日布阵法的地方走了水。

      从里面出来也走了一段时间,晏惊澜被撩拨得激荡的心情已经平复了,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淡淡的恹恹的模样。他望了一眼远处的黑烟,什么也没说,只后退一步藏到裴渊身后。

      裴渊正用八荒镜同逍遥宗的人沟通事情,结束后一转头,看见他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忍俊不禁地俯身靠近,“惊澜?”

      “……嗯。”晏惊澜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方才太闹腾了,晏惊澜的精力被闹腾得不剩多少,自然进入了休息状态。裴渊转过身半蹲在他身前,说:“上来。”

      “不……”

      “上来。”

      裴渊的语气温和又不容拒绝,晏惊澜干脆也不辩了,纵容自己累得不行的腿偷会儿懒,趴了上去。

      “待会回去了,吃点东西,坐一会儿,你就去睡午觉,好么?”裴渊把他稳稳抱起,快步朝客栈走去,“我去那边看看发生了什么。”

      “我跟你……一起。”晏惊澜头埋在他肩上,脑袋晕沉沉的。

      “不用了,你在发热,好好睡个时辰。”裴渊说,“有需要你的地方,我会直接把你叫醒。”

      晏惊澜因为对他感兴趣,所以在他面前就总好似个正常人一样,有源源不断的精力与他玩闹,但事实上那副身躯还是弱的,经常会发低热,玩完了一样需要休息。

      “嗯。”晏惊澜确实精力告罄,没再多说什么,闷着头睡了。

      裴渊背着他回到客栈,刚进去,就与坐在大厅里一直张望门口的慕飞光对上视线。

      慕飞光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一瞬,转到他肩头睡得眉头微蹙的晏惊澜脸上,“蹭”一下起身,快步走过来。

      “别担心,只是累了。”不等他问,裴渊直接开口道,“长老那边没安排任务,今日休息。我要去那边走水的地方看看,你要同去便等我一下,我将惊澜先送回去。”

      慕飞光全程拧着眉听他说话,在他话落,立马瞪他,压低声音道:“师兄在睡觉,你还说那么多!”

      “……”裴渊无辜地眨眨眼,往楼梯那边偏了偏头,眼神示意他自己要上去了。

      把晏惊澜带到自己房间,裴渊熟练地从储物袋拿出个枕头垫在晏惊澜腰下。晏惊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无意识拉住了他的袖子。

      “我去忙了,待会儿回来,你先休息。”裴渊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件外衣,放到晏惊澜手边。

      晏惊澜把那外衣往自己怀里一拉,抱着继续睡了。

      裴渊这才出门。

      楼下慕飞光还在,但他并不打算与他同往,并如此解释:“那边大概还有谷里的人,我去了还得寻借口。”

      裴渊本来也没打算带他一起,点头后便自己踩着轻功往那边赶了。

      容南枝派来的逍遥宗弟子到了大部分,此时正混在赶来的修士里帮忙维持秩序,指挥附近的居民离开。裴渊走近一个面熟的弟子,低声问:“情况怎样?”

      那弟子见来人是他,把正招呼的一位居民交给另一位弟子,同他道:“是魔族。小陈带人进去搜寻是否还有人被困时,发现了不少魔气窟……这种数量和范围,大概是早有预谋。掌门,你真是说对了。”

      “嗯?”裴渊微微挑眉,压下心头的疑惑,拍拍他的肩膀,“好,辛苦你们了,注意安全。”

      他可不记得自己说对过什么,估计又是容南枝拿他的名头去说了什么推测的话了。她向来这样,为了省麻烦以及不应付弟子们的崇拜,必要时候会把他推出去。

      裴渊净赚好名声,也就没管过她。

      仔细观察过树林附近,并帮其他门派的修士们建起屏障,裴渊想着再办点事。

      附近一片区域出于对安全的考虑进行了封锁,有的居民此时便多了吃穿用住的问题。也许应该寻个地方施粥……这个可以走治理司在四海八荒开设的赈灾粮仓,不用他们逍遥宗自己掏钱。

      打定主意,裴渊目光在一众人里搜寻着有话语权的人,准备吹吹耳旁风,没想到看见了往这边走来的云怀柔以及她身旁的男子。

      他与云怀柔已是许久没见过面了,乍一看见,忽地觉得她好似瘦了一些。目光往后,他终于注意到了云怀柔身后的玄霄宗弟子。

      那些玄霄宗弟子里……怎么还混着个玄霄宗掌门?

      云怀柔走近了,从袖中拿出一张传声符,贴在胸口,开口时,声音清楚地传到了附近每一个人耳中:

      “玄霄宗听闻此地魔族突袭,专程快马加鞭地赶来帮助各位。稍后,玄霄宗弟子们将在城南空地发放馒头与稀粥,有需要的父老乡亲们尽可前往。”

      看来容南枝的准备做得比他想象中的还多。既然善事有人做了,裴渊正好也省了去找别人的功夫,只在旁边看着。等云怀柔查看完村民们情况,空闲下来后,裴渊悄无声息地到了她旁边。

      “小荻。”云怀柔见了他,笑着唤了一声。

      出门在外,裴渊惯用的便是“晏荻”这个名字,逍遥宗的大家在外面不方便直接喊他名字的时候,都是如此喊他。

      裴渊点点头,道:“好久不见,最近在忙什么?怎么孙箐也来了?”

      孙箐,也就是方才跟随在云怀柔身边的那位男子。他是云怀柔的道侣,此时正在远处帮几个居民把脉。

      “也没忙什么大事。阿箐前段时间生了场大病,我一直在苍梧照顾他。”云怀柔温柔地说着,望了一眼孙箐,“前阵子一直折腾,最近又忽地消停了不少,但夜里总犯。这病实在蹊跷,我从未在任何一本医书上见过……晏公子现在可在南江?”

      “在,但有件事不得不告诉你。”裴渊道,“他失忆了,忘了许多事,光记得自己是谷里的人了。”

      “……怎会如此?”云怀柔笑意淡了些,“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交际会那场幻境实战之后。”裴渊盘算了下日子,“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他本性不坏,除了不记得事,与从前差不多。”

      “那便好。”云怀柔点点头,“造成失忆的事有不少,不知是哪种?也许我能帮上忙。”

      “他说是通过灵脉封印了记忆,要恢复只能冲破封印。”裴渊回忆道,“他身子不好,要拿些药材养。我今晨才与他去了鬼市,只找到了一味药,但没找到要的梦华草、天霖果。”

      “还有几味不算难找,让分散在各处的弟子注意一下,大概是能找到的,但这两味真是……”他有些头疼,“不过惊澜现在愿意让我靠近了,倒是不算太急。”

      云怀柔仔细听着他的话,随后笑了,“这我倒是真帮得上忙。”

      “……嗯?”裴渊惊讶地偏头看她。

      “阿箐前几日上街,正好寻得了梦华草和天霖果。”云怀柔说,“若你们要,便拿去吧?”

      “他不用么?”裴渊疑惑道。

      云怀柔轻轻摇头,“他本也不打算自己留着,说要寻个地方卖出去。”

      “这傻子,夜里再疼,他也只是忍着。我心疼他,帮他施针,给他熬药,他还笑,让我省下来留去帮别人。”

      “他啊,能帮别人绝对会帮的。这药终归要卖给别人,卖给你也未尝不可。”云怀柔说到这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裴渊实在没想到出门一趟还就这么碰上了早上找了半天也没找着的东西,犹豫片刻,还是点头,“好。”

      这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云怀柔和孙箐脱身了,裴渊同他们一道走。

      “掌门也要和我们去吃饭么?”孙箐笑道。

      “不。”裴渊只说得出这么一个字,再多的,不好意思说了。

      云怀柔替他说了出来:“掌门需要梦华草和天霖果。”

      “……”这说得也太直白了吧。

      裴渊想捂额,忍住了。他看见孙箐明显顿了顿,垂下头去不知想什么,连忙伸手从储物袋里拿出几袋钱,“我是买,不是白要。你预估多少钱?”

      孙箐抬起头,扯了个笑出来,温和地看着裴渊,“赠你好了。这本也是要给有需要的人,若能救一条命,算是积德一件。”

      说罢便从储物袋里把药材拿了出来。

      裴渊眉尾一挑,在推拒中还是给了他一笔不小的钱,“拿着,既是熟人,更要数清钱财关系。”

      白拿可不就是欠一个人情?除了晏惊澜,裴渊可不想欠任何人人情,哪怕是金满袖、陈昭、常枫、云怀柔这些相熟之人,他也不想,毕竟他的性格就是不喜欢与人有太多复杂的牵绊。

      复又聊了几句,裴渊回了客栈。

      这番折腾,一个半时辰过去了,晏惊澜该醒了。也不知道客栈里做的吃食合不合晏惊澜口味,他得赶紧回去才是。

      裴渊匆匆赶回来,在外面没找到晏惊澜,回了自己房间去。推开门,绕过屏风,他一眼便看见了跪坐在床边的晏惊澜。

      晏惊澜头枕在床边,手里攥着拖下一角的深蓝外衣,正蹙眉睡觉。裴渊刚看见时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便觉得好笑了。

      这种事不算少见。晏惊澜睡姿差正是因为睡得不舒服或者感觉热,他有时候没看住,晏惊澜就会为了舒服睡得千奇百怪。

      现在没躺地上都算老实了。

      裴渊蹲在晏惊澜身边盘腿坐下,忍着笑把他抱到自己怀里。动作间床上的外衣被完全扯了下来,裴渊看了看,晏惊澜攥得死紧,还不松手。

      “放手,放手。”裴渊温声哄道,慢慢去掰他的手指。

      “嗯……”晏惊澜慢慢睁眼,看见自己被人牵着,顿时身体一僵。

      裴渊抱着他换了个他更喜欢的姿势,轻轻拍拍他的背,“没事,继续睡吧。”

      然而晏惊澜已经睡意全消。他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裴渊。裴渊垂下脑袋看他的表情,调侃道:“怎么了?发现同我这么亲近,很惊讶?”

      “我……”晏惊澜的腿下意识环紧他的腰,手上却是在推他,“你走开……”

      “好了好了,乖乖。”裴渊握住他挣扎的两只手,另一只手抱着他站起,含笑道,“还睡吗?或者想吃东西?”

      晏惊澜红着脸,没什么力气地挣了一下,便埋头在他肩上不吭声了。

      裴渊怕他害怕,把他放在椅子上便松了手。晏惊澜一自由就抬手挡住自己的脸不让看,裴渊走到哪边就挡到哪边。

      “我错了,别生气。”裴渊倒了杯水,递到他手边,“下次感觉不舒服,你直接说不喜欢。像刚才那样让我走开,我有时会误判你只是闹别扭。”

      “嗯。”晏惊澜应了一声,手慢慢放下来,侧过目光看他,“从前,你和我就这样?”

      “是啊。”裴渊点头,“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吧。”

      晏惊澜慢吞吞地趴到桌上,头枕着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渊看。

      裴渊不知道他又想怎样,只摆出温和的笑,不闪不躲地与他对视。

      还是晏惊澜先移开目光,心里细细密密地爬上吃味。

      从前的他很乖吗?很听话吧?没有像现在的他这样,又敏感又多虑,又麻烦又别扭,所以面前的这个人才会那么喜欢,然后爱屋及乌,也喜欢现在的他。

      对于这样没见过几次面就能各种体贴照顾他、理解他感受的人,极度缺乏关注与温暖的晏惊澜说不出拒绝。他甚至开始嫉妒以前的自己——以前的自己俘获了晏荻的心,导致现在的他连机会都没有了。

      晏荻心里已经装了一个人,而他只是顶着那个人的躯壳,承受着晏荻看见这副躯壳时生起的溺爱。

      好讨厌。明明这可以是他一个人独有的东西。就算曾经拥有晏荻的爱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他心里也带着难以言喻的讨厌。

      难道他就要抱着二十五年的苦,去做一个替身吗?明明都是“晏折风”,为什么从前的他可以那么幸福,现在的他却只能接受这爱意的余波,甚至都不能用唇去承欢?

      晏荻喜欢的只有“惊澜”,而不是晏折风吧。

      思及此,晏惊澜越来越生气。他突地坐直身,指着自己的唇,对裴渊道:“你吻我。”

      裴渊快速眨了眨眼,“怎么了?”

      “既然我们从前那么亲昵,你为什么连吻我都不愿?”晏惊澜说,“你一直念着的,还是从前的我吧?一直惊澜惊澜的叫,到底是在叫谁?”

      裴渊被他说懵了,收了笑,看着面前脸颊潮红的晏惊澜,认真道:“你又误会什么了?”

      “我不喜欢你这样说。”晏惊澜倔强地看着他,“吻我。

      “真的?”裴渊问。

      “真……”

      晏惊澜还张着唇,眼里裴渊突地凑近。他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无意识睁大了眼。

      “你说你喜欢我,钟情于我。”裴渊注视着他怔忪的双眼,“说。”

      晏惊澜有些无措地想后退,抬手挡住了自己的唇。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以的话,你告诉我。”裴渊退回原位,与他保持距离,“在你表示出对我的喜欢之前,我随意亲你并不合适,你能理解我吗?”

      “……我不能。”晏惊澜觉着心底的燥热越发磨人,看着裴渊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带上了埋怨,“我钟情你,你便亲我,那你钟情我吗?对我真的公平吗?”

      裴渊心有不妙的预感,“若我不钟情你,怎么会这样对你?”

      “可你一直喊的是惊澜!——我是晏折风!”晏惊澜声音拔高了一些,“你到底是钟情谁,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唤你惊澜,你也应了,你还未听出来这是你的名字吗?”裴渊忽地觉得有些好笑,“怎么纠结起来这个了?”

      “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晏惊澜的手一把把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瓷器碎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裴渊被吓得一激灵,而发完怒的晏惊澜趴在了桌上,颤抖地捂着小腹蜷缩自己。

      “惊澜……”裴渊伸手要扶。

      “滚!”晏惊澜吼得破了音,阖上眼好似要气昏过去。

      莫名挨了一通气的裴渊有些纳闷,本想起身出去想想怎么回事,走到门口时,忽然福至心灵。

      他又走了回来,拖着椅子坐近晏惊澜,温声道:“在吃自己的醋么?”

      晏惊澜把头埋进臂弯里,不讲话。

      “我要抱你了。”裴渊提醒完,伸手轻轻搂住他的腰。

      见他没反应,裴渊便慢慢把他抱得更紧,最后几乎是紧挨着。

      “我好像一直忘了同你说惊澜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裴渊也趴下来,放轻声音道,“是从前与你关系很好的师兄给你取的字,你当时觉得被喊字就意味着脱离了从前那些痛苦的事,是与亲近之人间的默契。”

      “可我不是他。”晏惊澜的声音闷闷地从臂弯传出来,“我和他经历的事情都不一样。”

      “什么不是你不是他,你们是一个人呀。”裴渊忍俊不禁,“经历的事情怎么不一样?是有心之人要利用你,故意把你觉得好的回忆都封存,你不是也知道么?他们就是想让你乖乖听话,让你丢失掉反抗的勇气,就像现在这样,又让你痛苦着。”

      晏惊澜不接话。

      裴渊轻轻拍拍他的发顶,又拉他的手。晏惊澜偏过头来,露出了流泪的眼睛。

      他大概是在方才那通发怒里把力气用光了,此时哭都哭得无声无息。裴渊摸摸他的额头,发现他还在发热,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什么难过的事,你告诉我,或者我们定个手势或动作,这样你可以不开口说。”裴渊伸手把他抱起,带到床边放他躺下,“好么?”

      晏惊澜眼泪汪汪地点点头,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画了个哭哭脸。

      裴渊愣了一下,实在没忍住笑了。晏惊澜蹙眉看他,他连忙收了笑,坐在床边温声道:“睡一会儿吧,等你睡着了,我去做饭。”

      晏惊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又不说话。他想再生会儿闷气的,但因为太累,很快便呼吸绵长地睡着了。

      裴渊温柔地看着他的侧脸,举起掌心,方才的触感好似仍留在掌中。

      怎么会不是同一个人?……连约定的暗号都一模一样,幼稚又别扭得也一模一样。

      “晏折风”若真的不是“晏惊澜”,那么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与他走到现在这样能亲近的地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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