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脱氧三分糖核酸

67、第六十七章 圆形巨虫

　　死一般寂静和黑暗的地下八层内仿佛还回荡着方才激烈撞击的余震。
　　魏柯没有立刻上前，等了半分钟他才站在那被撞击得变形凸出的金属门前，将耳朵贴近冰冷的门板，静止了几秒。
　　对面没有丝毫声响，就连刚才那种低频的嗡鸣声都消失了，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白鲨上前确认门边的门禁，那红灯在刚刚的撞击后已经熄灭，再无任何反应。
　　“不行，破门吧。”白鲨看了魏柯一眼，后退了两步，枪托抵在肩膀上，枪口对准那扇扭曲的金属门。
　　魏柯后退半步，抬脚踹在门锁上的裂缝位置，靴底与门碰撞发出沉重的声响。金属门本就扭曲变形，门锁摇摇欲开，在第二下重击后彻底破损，无力地向着魏柯的方向缓缓旋开。
　　门内漆黑一片，一股更潮湿、更腥甜的空气涌出来。
　　魏柯的眉头几乎瞬间压低。
　　他闻到过这个味道，在母巢里。
　　他与白鲨交换眼神后打开了手电筒，照入门内。
　　只一秒他便再次熄灭了手电的光，呼吸在霎那间近乎停滞。
　　门内是一个反光的黑色硬壳，圆弧状，像是放大了万倍的鼠妇，一只便占满门内所有空间。
　　刚刚那一下手电的光并未引起它的任何反应，看来它们对光并不敏感。于是魏柯再次打开手电照过去。
　　门内是一个约两米宽的通道，层高比回声基地地下八层的层高要高出一截。这巨壳生物几乎完全阻挡住前进的道路，身体并不明显地轻微起伏着。表明这是只活着的虫。
　　白鲨用枪头指了指它身侧和墙边的缝隙，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
　　魏柯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虽然这么做风险极大，一旦这巨虫有些许动作就可能把缝隙中的他们挤成肉泥。但除此之外他们没有选择，正面战斗明显决无胜算。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魏柯也掏出枪架在胸前，背部微弓，以一种防御的姿态挤进缝隙中。
　　白鲨也以同样的姿态跟上。
　　如有必要至少枪杆还能作一次支撑，给他们争取几秒逃生时间。
　　二人屏住呼吸，蹭着门口的漆黑的甲壳进入楼道。
　　地面上有着厚厚一层粘稠干涸的液体，像是这些巨虫的排泄物，踩上去有些黏脚，让不适感更添一层。
　　巨虫的身长比他们想象得还长些，几乎有小巴士大小。
　　几秒后魏柯才看到堵门的这只巨虫头顶的棒状触角，但前进的道路又被下一只挡住，尾部向着门，头朝通道深处。
　　两只巨虫头尾几乎紧贴，所幸即使触碰到外壳它们也并无任何反应。但在经过它们身侧时能听到它们身体内生理活动的轻微声响，证明它们确实是活物。
　　在如此经过了四五只一动不动头尾相接的巨型甲壳昆虫后，墙边出现了一扇门，但被一只巨壳挡住，只留下门框的缝隙。
　　白鲨比魏柯先有动作，她轻盈跃起，踏过坚硬的甲壳，直接一个滑铲的动作用脚踹开了房门，然后从缝隙滑入那个房间。
　　魏柯也照做，将动作控制在最小幅度。
　　落地后，他立刻举枪环顾四周，发现门边还有一个推拉窗，玻璃碎了一地，但依旧能看出这是一个守卫室。地面没有粘液，但是落了一层砂石和灰，能看出废弃了许多年。
　　推拉窗下有一张腐朽的木头桌，桌面上散落着几张已经潮湿发霉看不出字迹的纸张。
　　白鲨暴力拉开一个带锁的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门禁卡，大概是因为一直放在抽屉里，门禁卡还保持着曾经的样子。
　　上面印着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照片下写着名字和员工编号，再下是权限为B级。背面画着一个无限符号样子的Logo，但两端延伸出去似一个放平的双螺旋。标志下写着纯白计划生命实验中心。
　　看到这个Logo的瞬间魏柯的瞳孔骤然缩小。
　　他在母巢里见过这个标志，就在那个关押他的纯白走廊尽头的门上。
　　但这不是熟悉感的全部，大脑再次出现针刺一般的疼痛，模糊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
　　白炽灯的光照在面前白大褂人胸前的工牌上。
　　他那时还没有现在这么高，视线只到这人的胸口，那工牌随着主人的动作晃动着，偶尔露出那个标志。
　　在那时的魏柯眼中，那符号像是个平放的8，只是两端支出触角。
　　下一个瞬间，冰冷的针头挡住了工牌，占据了魏柯的全部视线。
　　……
　　画面骤然消失，现实中的魏柯感觉到一阵眩晕，后背冒出了冷汗，身形轻微摇晃，手攥拳撑住了面前的桌面。
　　白鲨侧头看着他：“怎么了？”她先是疑问，后又意识到了什么，“你想起来了什么。”
　　魏柯一手扶额，坦诚道：“对。”
　　白鲨眼神复杂地看着魏柯，没再多问，半晌后才叹气：“打起精神。”她没再看魏柯，而是把那工牌放进口袋里，再次搜寻这个房间。
　　房间内再无其他有价值的东西，白鲨的目光落在那个倒地的门上。
　　片刻后，她用嘴叼着手电，用力把门板抬起翻了过来，搅动起一片烟尘。
　　魏柯过来帮忙，白鲨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经恢复如常。
　　“怎么？”魏柯的手电到翻过来的门板上，刚问出这个问题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门后贴着一张应急逃生线路图。
　　这个建筑物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大，甚至可以说是回声基地的三倍大。整体像是一个星号，又像是一张张开的手掌。中间是一个圆形空间，向五个方向支出五条互不相通的走廊。
　　地图上显示他们位于地下G层的东侧走廊，虽然他们是从和回声基地相连的门过来，但地图上却并未显示这个通道。
　　而这间守卫室旁边标记着紧急逃生出口，白鲨走出房门眺望了一眼，那楼梯口已经坍塌，被碎石完全堵死。
　　她正欲低头再次研究那个地图，却在这时听到建筑深处传来一声枪响。
　　魏柯本来蹲在地上看门上的地图，听到这枪声后猛然起身。
　　“尹沐恩的枪声。”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几乎想也没想就冲出房间，直接蹬着巨虫们的背向建筑物更深处冲去。白鲨骂了一声后赶紧跟上。
　　没走出多远他们便来到了一处更空旷的区域，白鲨只看了一眼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满地都是密密麻麻的巨型鼠妇，但它们的头齐齐地朝着一个方向，像是一个个地面生出的规整疙瘩。
　　魏柯直接踩着它们的背向着他们面朝的方向跳跃前进，但还没走几步下一声枪响便再次撕裂寂静。
　　下一秒，所有的巨虫忽然同时动了起来，像是在响应某种召唤。
　　魏柯还未站稳便从脚下暴起的虫背上摔落在地，身后的另一只巨虫眼看就要落地砸在他身上。
　　他本可以直接用手里的步枪自卫，但身体忽然僵住。
　　只因这巨虫的圆滚外壳之下长了个巨大的婴儿面孔，皱着五官，紧闭双眼，像是马上要哭泣。它，或者是他，的后脑勺包裹着虫子的硬壳，到了脖子处突兀地收紧，再往下是幼虫一样的肉质身体，长了数对婴儿一样的短小又肉乎乎的手臂，胡乱地挥舞着，再往下是可伸缩分节的肉腹，布满褶皱和血丝。
　　魏柯只觉得胃部一阵排山倒海，身体也因惊讶而失控。
　　就在那婴儿面孔即将砸在他身上时，他突然感觉手臂被人拉扯，身体飞在半空，那落地的巨虫砸在他刚刚倒地的位置，发出巨响，声响中夹杂着婴儿的啼哭与嚎叫。
　　“操！想自杀也别趁现在！”白鲨一手抓着魏柯的手臂腾空跃起，全身血液都在沸腾，体温高得烫人。
　　滞空的半秒内，魏柯看清了空间内的情况。
　　这是一个比走道宽许多的环状空间，层高约有五六米，这些巨虫急切地向环的内圈涌动着，像是召唤就来自这内环之中。它们身体此起彼伏地抬起，抬起时几乎触顶，腹部巨大的婴儿面孔依稀可见。婴儿啼哭声和虫身落地声此起彼伏。
　　但现在无暇探究那内环里究竟有什么，魏柯的脑子里只剩下尹沐恩。
　　白鲨在半空松开魏柯，而他一个翻身，落在一个匍匐在地的巨虫背上，指着不远处一个通道：“那边。”
　　那里有个黑漆漆的门洞，门上依稀可见近乎无光的紧急逃生出口的绿色标识。
　　他脚下的巨虫开始蠕动，眼看马上就要有动作，魏柯瞬间跳到下一只背上。巨虫之间也相互挤压着，甲壳碰撞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他妈都是什么东西……”白鲨跟在魏柯身后，灵巧闪过一只即将落地的巨虫，脸色煞白，忍不住骂道。
　　和这些长了人脸的诡异巨虫比起来，外面那些只是不同昆虫拼接的巡逻虫看起来都温顺了许多。
　　魏柯的脸色也极其难看。
　　和母巢一样的图案，变异出人脸的怪虫，明显被人掩盖过的痕迹，尹沐恩的失常表现，一切都在说明这里埋葬的不是普通的实验中心。
　　而是世界崩溃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