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脱氧三分糖核酸

53、第五十三章 黑水山

　　三天之后，尹沐恩的身体基本痊愈，和魏柯的同步连接也逐渐稳定且强韧。
　　第四天上午，白鲨带着桃子按时按点地来敲门，这是她们这几天每天都会做的事情，早饭过后就赖在魏柯和尹沐恩的住所里不走。
　　第一天来的时候，白鲨带了副扑克牌跟桃子在沙发上玩抽鬼牌，看也没看面色青黑的魏柯道：“鲸让我们来的，他怕你折磨尹沐恩折磨得太厉害，让我们来当你的防沉迷系统。”
　　魏柯眉角的青筋跳了两下后气场打开。
　　但白鲨不甘示弱，她的气场如同利刃，快速且锋利，房间内的空气都像是被瞬间切割成块状。
　　有锋利的风切着魏柯的耳侧划过，落下几缕碎发。
　　墙体在两位王者水准的热血者的暗中较量之下发出呻吟，小小的二层小楼差点变成废墟。
　　最终还是魏柯妥协了，他拉着尹沐恩离开。
　　之后几天他们要么去镇上逛逛，要么去帮着人们做些农活，要么就跟在海边相拥而坐，偶尔聊聊彼此相遇之前的故事。
　　今天让魏柯厌烦的敲门声准时响起时，尹沐恩拉住了不耐烦起身准备去开门他。
　　“我准备好了。”尹沐恩说。
　　魏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感受了一下和尹沐恩之间的连接。
　　尹沐恩的状态虽然比先前好了许多，但他们的同步还未完全完成，魏柯难免还是担心，面露犹豫。
　　“我不知道和桃子同步会发生什么，如果把你卷进来，我怕你会受伤。”尹沐恩坦诚地说，“所以我要在和你的同步完成前和桃子进行一次同步。”
　　“不行。”魏柯直接拒绝，“我现在没办法通过同步进入你的内心，如果你发生什么事我……”
　　尹沐恩忽然拉住魏柯的手，将那只带着伤痕和茧的手掌摁在自己的心脏。
　　“你可以拉住我。”尹沐恩垂眸看着魏柯的指尖，“你现在是我的锚点。”
　　魏柯的手指微微蜷起，感受着薄薄衣料下那比他冰冷许多的体温和微弱许多的心跳。
　　尹沐恩抬眼看向魏柯：“别忘了，我们之间不止是同步那么简单，我们是印记。”他的唇角勾起，“我会为了你保护好自己。”
　　魏柯也看向尹沐恩，眼底有什么情绪在激烈颤抖着。
　　敲门声再次响起，伴随着白鲨的声音：“不是出门了吧？”她的声音有些不满，“魏柯也不至于这么讨厌我们吧，我们可是救了他和尹沐恩的命啊！”
　　魏柯额角的青筋再次跳动了一下，几秒后他做了一次深呼吸了，眉头逐渐舒展。那只被尹沐恩摁在心脏的手一转，把尹沐恩的手握紧：“好，我尊重你的决定。”他摩挲了一下尹沐恩的指尖，冷静坚定地开口：“我会在你身边。”
　　白鲨絮絮叨叨着准备扒门缝的声音从门的另一侧传来，魏柯没再犹豫，强压着怒意去开门。
　　“哎我k……”开门的那一瞬门板几乎是正中白鲨的额心，她骂着脏话捂额后退，“你们在干什么！”
　　魏柯手握着门把手，没丝毫抱歉的意思：“我倒要问问你在干什么？”
　　白鲨揉着额头侧头问桃子：“红了没？是不是肿了？我靠……”她继续骂，“是不是破相了？”
　　桃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一个包。”
　　“%@￥%￥#%”白鲨立刻爆发出不明所以的脏话。
　　魏柯耐心已经见底，见状就要关门。
　　白鲨赶忙上前抓住那个差点扇死她的门板，对着魏柯放狠话：“不行，我今天非得烦你一整天不可。”
　　魏柯松手放开门把手，动作改为抱臂，开口：“白鲨，今天让尹沐恩和桃子进行同步吧。”
　　白鲨的揉额的动作暂停了，她惊讶地看向魏柯，又看了看站在楼道尽头的尹沐恩，最后又侧头看一眼桃子，快一分钟后才忽然笑着答：“好啊。尹沐恩，你准备好了？”
　　尹沐恩点头。
　　白鲨看着身后的桃子问：“你没问题？”
　　“没问题。”桃子也像是有些期待，一向没表情的脸上有了些许波动。
　　“那就开始吧。”白鲨笑着迈开大步走进屋内。
　　紧接着，所有人安静地走进客厅里。
　　沉默了片刻后，魏柯看向桃子，最先开口：“如果尹沐恩发生任何危险，无论大小，我会要求立刻停止同步。”他的目光移到白鲨身上，“无论用什么方法。”
　　他的声音带着威胁的意味，其中的意涵已经十分清楚了。
　　白鲨正欲开口，却被桃子抢先：“没问题。”她说，“如果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我会主动停止。”
　　魏柯看了桃子一眼，然后推后了半步让尹沐恩上前。
　　“那我们开始吧。”桃子伸出两只手到尹沐恩面前，手心朝上，“你放松就好，如果抗拒可能会有危险。”
　　尹沐恩点点头，把手放了上去后闭上眼睛。
　　魏柯却是微蹙眉头，这个动作他见过一次，在他作为祭品进入母巢前，那些野外的白袍虫人就是这样鉴定热血者的品级的。
　　下一刻，魏柯感觉到和尹沐恩相连的线在剧烈震颤，然后对方的呼吸和心跳都开始不稳。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护住尹沐恩，却被白鲨一把拦住。
　　“现在是关键的时候，你去只会害他们受伤。”白鲨的语气里没有了先前的跳脱和轻浮，转而戴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王者气息。
　　魏柯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的线条变得极为锋利。
　　他能感觉到尹沐恩正处在某种强烈的情绪波动之中，但又和之前尹沐恩与乌鸦同步的那种痛苦不同。
　　现在的尹沐恩是顺从的，甚至可以说是配合的，只是过程难免有些不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魏柯肉眼可见尹沐恩的额头涔出冷汗，身体也渐渐出现了支撑不住的迹象。
　　“停！”他低声命令，声音极为危险。
　　像是听到了他的话语，这场同步在尹沐恩的瘫软后倒中结束。
　　魏柯几乎是瞬间接住尹沐恩，而桃子只是面色有些苍白地后坐回沙发上。
　　尹沐恩跌入魏柯的怀抱的瞬间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大口吸入空气，像是溺水之后的反应。
　　魏柯确认尹沐恩没有大问题后抱着他坐上了沙发，将他拢在怀中。
　　“发生了什么？”魏柯的语气冰凉，带着些微敌意。
　　“同步成功了。”桃子说话时有些气喘，“抱歉，因为我查看了尹沐恩的记忆，才害他那么痛苦。”
　　“对尹沐恩有影响吗？”魏柯问。
　　“仅限于情绪上，那些他努力想遗忘的记忆被我翻动了。”桃子低头垂眼说，“为了找到和圣城有关的线索，这些难以避免。”
　　魏柯拢着尹沐恩肩膀的手紧了一下。
　　“那找到有用的线索没有。”魏柯死死盯着桃子。
　　桃子这才抬起头也回看魏柯，像是在仔细观察那双透着杀意的上扬双眼，半晌后才说：“那双跟你很像的眼睛，是谁的？”
　　魏柯怔了一下，瞬间意识到答案。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魏辛。”是尹沐恩说出了答案，声音十分微弱，带着喘息。
　　桃子看了眼尹沐恩，又垂下了眼睛：“那双眼睛，我也觉得熟悉。”
　　魏柯和尹沐恩都同时看向她。
　　魏柯先开口，声音急切：“你见过魏辛？在哪？什么时候？”
　　桃子无力地摇了摇头：“记不起来了……”
　　魏柯的情绪像是终于压抑不住，有些失控，声音高了几分：“害尹沐恩这么痛苦，结果什么也没想起来，你是不是故意耍我们？！”
　　尹沐恩轻轻抓住魏柯的手指，像是一种安抚。
　　唯一还没搞懂什么情况的白鲨插进来，挡在魏柯和桃子之间：“那是谁？”
　　“是我的弟弟。”魏柯的手指在轻微地颤抖。
　　尹沐恩替魏柯继续说：“和我一样的冷血者，我们在圣城里相遇，但是他比我先逃出去了。”
　　“逃出去了？”白鲨皱眉，一根没点的烟被她夹在手指间，“他一个冷血者，一个人，逃到荒野了？”
　　“对。”尹沐恩像是恢复了力气，慢慢支起上半身，面对着白鲨说道，“大概是七年前。”
　　“七……七年前？”白鲨手指间的烟忽然掉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也是在七年前捡到桃子的。”白鲨看着身边的桃子，声音忽然变得很低。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你不会是魏辛吧？！”白鲨忽然对着桃子说，“其实是个男孩？！”
　　尹沐恩摇头：“她确实是女性没错。”
　　白鲨放心地舒了口气，继而说：“那这个魏辛既然逃出来了，他会在哪里？实话实说……”白鲨顿了片刻，“我不认为他能独自在荒野活下来。”
　　尹沐恩的余光看到魏柯的手指在攥拳，他把自己的手掌附上去。
　　白鲨继续说：“他死了都算是善终了，说实话，要是被乌鸦这种变态抓了……”但她也看出魏柯的状态不对，赶忙咽下了之后的话，“算了，不说这个。”
　　尹沐恩否定了这个猜测：“魏辛和我一样是有自我意识的冷血者。而乌鸦说过，我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不归巢的、有自我的虫人，说明他确实没见过魏辛，甚至没听说过。”
　　白鲨看着尹沐恩深深叹了口气：“可是荒野可不止一个乌鸦。”
　　“别说了。”魏柯终于开口，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怒火，“不管他是死是活，我都会去找他。”
　　“找他？怎么找？”白鲨完全没被魏柯的怒气震慑到，反而像听了什么玩笑话般冷笑了一下后反驳，“七年了，他躲在哪里？靠什么生活？荒野从来没有过任何相关的传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
　　只有死亡能解释一个逃脱于荒野的冷血者悄无声息的消失。
　　“一个地方或许会有他的线索。”尹沐恩开口，“他和我约定过，如果一起逃出去了，就去那里。”
　　“哪里？”白鲨蹙眉问。
　　“黑水山。”尹沐恩的目光锁定在白鲨身上，毫无保留地说。
　　他在赌，因为在那让他痛苦的同步中，他不光是被动地被翻看记忆，他也看到了桃子极为散碎的片段记忆。
　　其中一个碎片是在一个山顶，山脚下是如墨的漆黑湖水。
　　而桃子也说过她见过魏辛的那双眼睛。
　　于是尹沐恩心里有了个猜测，或许桃子和魏辛有什么联系。
　　白鲨如他所料地僵住了。
　　“黑水山……”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重复着这个名字。
　　魏柯眯眼看着她，问：“怎么？”
　　白鲨僵硬地侧头看了一眼桃子：“那是我遇到桃子的地方……”
　　“果然。”尹沐恩盯着桃子开口，“你也去过黑水山，你在那里见过魏辛，对吗？”
　　桃子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垂着头，不发一言。
　　片刻之后她才开口回应：“我想你是对的。”她顿了一下后补充，“但那段记忆很模糊。”
　　“桃子和我们一起去黑水山。”魏柯开口，语气不容拒绝。
　　“不行！”白鲨忽然激烈拒绝，表情有些扭曲，“不能去那里！”
　　“为什么？”魏柯盯着她，逼问。
　　白鲨沉默了数秒后才道：“黑水山这个名字你可能不熟悉，因为那里现在被叫做……”她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回声基地旧址。”
　　魏柯的呼吸也停住了。
　　“那是什么地方？”尹沐恩看到这二人的反应，不解。
　　半晌后魏柯才有些怔愣地开口：“荒野的禁区。自从回声基地被巡逻虫攻陷之后，走入那片区域的人没人能活着出来。”
　　“那或许正说明那里藏了秘密。”桃子毫无情绪色彩地开口。
　　“你什么意思？”白鲨难以置信地看着桃子，“你不能去，你一靠近那里就会变得极不稳定。”
　　桃子抬头看着白鲨，语气轻柔但坚定：“我必须得去。”
　　“她说的对。”魏柯长叹了一口气后背靠着沙发背，像是下了决心，“回声基地当年的沦陷就充满谜团，那里藏了太多秘密。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那里，我们必须得去。”
　　尹沐恩侧头看着他，手指与他交握，没有说话，但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白鲨难以置信的目光在这三人身上来回游移，最终点燃了手里的烟，猛吸了一口骂了一句：“操，一群疯子。”
　　三人都没说话，像是等着她的表态。
　　“我去！别看了！”她没好气地把烟叼在嘴里，走到了窗边，像是不想再看那三个人的脸。
　　几分钟后，她像是想开了，唇角咧开一个带了些疯狂的笑容：“有意思，我倒要看看，能让荒野两个王出马的地方，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海平线上浓云密布。
　　又一场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