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脱氧三分糖核酸

52、第五十二章 一个婚礼

　　在尹沐恩的世界里，他的爱得到回应从来只是责备。
　　母亲视他为自己事业上的拖油瓶，父亲视他为家庭破碎的罪魁祸首。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如果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退缩，他物理上退了一步，却碰到了身后的椅子，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
　　“魏柯。”他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慌乱，“我不能……你不能……我会害你失去一切。”
　　那诅咒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魏柯看着他，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再退：“你还没明白。”魏柯微微低头贴近他，“现在你就是我的一切。”
　　尹沐恩的手指开始颤抖。
　　“你说过无论以何种身份，你只想站在我身边。”魏柯的话语几乎是贴着尹沐恩的唇角说出，“现在我也告诉你，无论是何种方式，是绑着你，拽着你，用那个所谓的印记、用同步和你锁死，我都要你，再也不离开我身边。”
　　说完，一个带着血味的吻落在尹沐恩唇上。
　　魏柯一只手钳住尹沐恩的下巴，另一只手还死死地拽着尹沐恩的手腕。
　　他粗暴地把自己的唇咬破，舌尖撬开尹沐恩紧闭的牙关，把自己的血强灌进尹沐恩的嘴里。
　　他的血几乎是瞬间激活了尹沐恩全身的细胞，让尹沐恩接近本能般地渴望着眼前这个人。
　　理智的弦顷刻间被欲望烧断，尹沐恩开始回应这个吻，一只手轻轻抓住了魏柯胸前的衣襟。
　　少许的分离，尹沐恩的声音带着喘息：“那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呢？”
　　魏柯看着他，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那你走之前，先杀了我。”他松开了尹沐恩的手腕，环抱住他的腰，“不然，就算你下地狱，我也会去找你。”
　　尹沐恩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属于魏柯的味道，说话时吐出的气息落在魏柯脸颊侧：“那如果有一天，你必须离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说出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别告诉我。”
　　魏柯怔住了几秒后才问：“为什么？”
　　尹沐恩的手臂环上魏柯的背，脸埋进他的颈窝：“看着别人离开的背影，太残忍了。”
　　魏柯的手臂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不会有那一天。”他说，“但是我答应你。”
　　***
　　尹沐恩醒来时，阳光已经偏过了他熟悉的时间。
　　他睁开眼，窗帘缝隙透出的光斜斜落在地板上，像是不小心闯进来的旁观者。
　　尹沐恩想到最晚的最后，无论如何魏柯都拉着尹沐恩的手不肯放，坚持要和他一起睡觉。
　　像是害怕他真的再次逃跑。
　　于是他们睡在一张床上，没有做什么更进一步的事情，但是魏柯始终把他牢牢地圈在自己怀里。
　　现在魏柯的手还环在他的腰侧，呼吸平稳。
　　尹沐恩轻轻动了一手臂。
　　“醒了？”身后的人开口时，声音贴得很近。
　　尹沐恩翻身，对上魏柯的视线。
　　“你早就醒了？”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朦胧，于是尹沐恩问。
　　“嗯。”魏柯应了一声，“害怕你跑了。”说完他把尹沐恩往自己怀里带了一点。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直到敲门声响起，几声没人应门后敲门的人似乎走到了他们卧室的窗下，提着嗓子喊：“小柯，小沐恩，不会还没起床吧？还是人已经走了？不出声我可开门了啊。”
　　是鲸清亮又有穿透力的声音。
　　魏柯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一下，然后他轻吻了一下尹沐恩的额头轻声说了句“别跑”后下了床，一把拉开窗帘。
　　“有事？”魏柯像是咬着牙问。
　　“没事不能找你们啊。”鲸笑得毫不收敛，“问问你们要不要出去走走，我带你们去镇子里转转。
　　魏柯回头看了尹沐恩一眼。
　　尹沐恩从床上坐起，轻轻点了点头。
　　***
　　这个小镇的人比尹沐恩想象得多，而且他所见基本全是女人。
　　女人在扛木头造房子，女人在杀牲宰鱼，女人在出海打渔，女人在巡逻布防。男人只是点缀，偶尔出现在女人身边。
　　鲸边走边介绍：“我们这儿又被人叫‘女儿国’，都是女人和孩子。若是有人在外找到了心仪的男人可以带回来，两个人可以一直住到孩子出生，到那时女人可以选择让男人离开，或者自己带着孩子和男人一起走，我们不拦着。”
　　有小孩在屋舍间追跑，也无大人看管，若是摔跤了离得最近几个女人便上前查看安慰。
　　鲸继续道：“留下来的孩子就大家一起养。等长大了男孩子就会离开，女孩子可以选择留下来，或者也出去闯。”鲸面对着魏柯和尹沐恩倒着走，“我们这儿啊，人的爱恨都很随意，今天爱，明天就可以不爱了。爱情，亲情，友情，都不是牵绊我们的东西。所以你们俩啊，也不必在这儿太拘束。爱一天算一天啊，是吧？”
　　尹沐恩的视线落在和魏柯相握的手上，周围的人虽然在看他们，但是目光更多的是祝福而非好奇。
　　爱一天算一天吗？尹沐恩被这句话触动到，手指轻微地颤了一下。
　　魏柯察觉到，把手握得更紧了些。
　　一个女人的声音把尹沐恩的注意力带回外界。
　　“这不是小柯嘛！”一个正在补渔网的女人放下了手中的活冲着她们走过来，“还是这么帅啊！”
　　“啊，霞姐。”魏柯自然地和那人打着招呼。
　　叫霞姐的女人笑盈盈地看着魏柯，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尹沐恩，目光最后落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上：“小柯，这位是？”
　　“尹沐恩。”魏柯把尹沐恩拉到自己身边。
　　“爱人哦。”鲸八卦地在一旁补充道。
　　“哦呦。”霞姐笑着，“我还以为你没有这种凡心呢，当初小鲸那么追求你，把你绑在家里你都不从。”
　　尹沐恩感觉到魏柯僵了一瞬。
　　霞姐乐呵呵地挽过尹沐恩另一边的手臂：“你是不知道小柯那时候多有骨气。”她双手叉腰，鼓起脸颊，一脸正气，模仿着当时的魏柯，“被鲸绑在柱子上，大喊着‘你要是敢动我，我就咬舌自尽’，哎呦你不知道那时候他多硬气，也难怪鲸非缠着他。”
　　鲸也开始露出回忆的神色笑着补充：“对对对，姐姐我从小到大喜欢的人没有得不到的，没想到碰到魏柯这么一个铁板。”
　　魏柯的嘴角却是明显地抽搐了一下：“这段可以不讲的。”
　　“不过鲸，看到了这个小尹我算是明白了。”霞姐对着鲸说，“你就不是小柯的菜。”
　　鲸也沉重地点头附和，但随后又绽放出一个笑容：“不过被小沐恩比下去，我也是心服口服啦。”
　　这时一个小孩跑过来抱住了霞姐的腿，奶奶地开口：“霞妈妈，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阿顺也要听。”
　　霞姐抱起那个小孩，温柔说：“阿顺还小，等你长大点霞妈妈再跟你说。”
　　魏柯趁机拉过被霞姐和鲸包围的尹沐恩，像是生怕这两个大嘴巴再说出什么自己的糗事：“你们忙吧，我们自己逛。”
　　鲸正要说话，却被霞姐打断了：“有没有点眼力价，让人家自己过二人世界去吧。”
　　鲸思考了片刻，对着已经走远的魏柯和尹沐恩喊道：“晚上有个婚礼，你们要不要来凑个热闹？”
　　魏柯的脚步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身侧的尹沐恩。
　　尹沐恩的目光也流露出些许好奇的神色，于是魏柯提高音量回应：“好，晚上见。”说完，他挥手和霞姐、鲸道别。
　　霞姐怀里的小孩也愣愣地跟着挥手，尹沐恩听到孩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霞妈妈，那个哥哥长得好好看。”
　　“是吧，我们阿顺以后也要找这么好看的男人。”霞姐说。
　　“阿顺就找这个哥哥，可以吗？”
　　“哥哥已经找到他旁边的哥哥啦，阿顺怕是抢不过那个哥哥。”
　　霞姐和阿顺的声音越来越远。
　　魏柯的唇角不经意地勾出一丝弧度，牵着尹沐恩的手紧了些。
　　***
　　两个人逛到了傍晚，太阳洒下一片金箔于海面，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向一个方向走着，他们身上挂着鲜花和贝壳做成的装饰物，脸上都带着兴奋的表情。
　　魏柯和尹沐恩猜到他们都要去参加婚礼，便跟着人群走。
　　果然，他们跟着人群来到了一处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海边栈桥。
　　魏柯领着尹沐恩在人群外围一处地势偏高的沙地上坐下，正好能远远看到位于人群的中心的栈桥。
　　栈桥上装饰着红色布料和鲜花，在轻柔的傍晚海风中摇曳着。
　　出乎尹沐恩意料，栈桥下是两个女人。
　　她们都穿着红色的裙子，裙摆外扩，像两朵垂头并蒂的朱瑾花在如火的夕阳里盛放。
　　天边烧起了红霞，她们二人缓缓走上栈桥，手紧紧牵着。
　　在栈桥的中央她们停下，相对而立，看着对方的眼睛。
　　没有交换戒指和誓言，她们只是先叫出了彼此的名字。
　　在所有人都屏息等待时，其中一人先抚摸上对方的脸颊后开口：“我现在就想要你。”
　　对方笑了，笑得毫不掩饰，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心脏：“那就别浪费时间。”
　　四周爆发出笑声和掌声，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
　　然后她们相拥着接吻。
　　尹沐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魏柯没在看那对新人，而是看着身边的人。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辉从海面上消失，人们点起火把，敲起鼓点奏着乐器开始跳舞。
　　人群的喧闹声中，魏柯在尹沐恩耳边开口：“尹沐恩。”
　　尹沐恩回头看他，火把的光在彼此眼中闪烁。
　　“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很轻率？”魏柯问。
　　“不会。”尹沐恩犹豫了一下回答，“她们比谁都勇敢。”
　　“怎么说？”
　　“她们不在乎下一秒是不是会失去对方。”尹沐恩又转过去看着两个纵情跳舞的新人，唇角有一抹极细微的弧度。
　　魏柯的手附在尹沐恩的手背上，看着尹沐恩的侧脸缓缓开口：“你能不能答应我。”
　　尹沐恩看向他。
　　魏柯的目光有些闪烁：“至少在这里的几天，我们像她们一样相爱，好吗？”
　　尹沐恩愣住了几秒，然后他翻过手掌，与魏柯十指交扣。
　　“好。”尹沐恩听到自己回答。
　　或许是因为婚礼的气氛，或者就是因为这个地方独特的气质，尹沐恩这次选择了跟随自己的心。
　　他告诉自己，只是这里，只是现在，他们可以不顾未来地相爱。
　　这一次，他主动吻上了魏柯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