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脱氧三分糖核酸

45、第四十五章 手术刀刺入

　　魏柯走入地下时只觉得安静得不自然，仿佛空气和生命都凝滞的那种安静。
　　他顺着阶梯向下，到达地下八层，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横在楼道里的尸体。
　　几名银甲守卫，穿着白衣的研究员，和穿着奇怪样式防护服的人。
　　所有人都是被薄而锋利的武器割喉而死。
　　血已经染进墙面和地面的缝隙之中，地下不流通的浓稠空气中血的锈味几乎刺鼻。除此之外还有一股他怎么也不会忘记的油腻臭气，是属于乌鸦的味道。
　　不祥的预感从魏柯心底浮现。
　　所有的门都锁着，只有一扇门前匍匐着一具研究员尸体的房间可以进入，里面漆黑一片，有一扇巨大的单向观察窗。
　　魏柯看到那一幕时，握剑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乌鸦跪在尹沐恩面前，而尹沐恩的衣服破碎，胸口心脏处在大股大股地渗血。
　　那个伤口魏柯熟悉，因为他的胸口也有一道。
　　那曾是他和尹沐恩同步的证明。
　　而此时尹沐恩无力地垂着头，不知道是生是死，而乌鸦正准备再次举刀。
　　没有半秒犹豫，魏柯抄起身边的一个实验设备就向面前的单向玻璃砸去。但那玻璃仿佛有弹性，只发出了一声闷响，却毫无碎裂的痕迹。
　　魏柯攥紧了那沉重的设备，半秒后血液疯狂燃烧，周身散出热气，气场如有实质般漫溢。他抡起那设备再次砸向面前的玻璃，设备顷刻间粉碎，而玻璃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瞅准那个裂痕，魏柯用肩膀再次撞去。
　　玻璃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魏柯向后走了几步，再次一个冲撞。
　　裂纹疯狂扩散，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再次撞击之后，玻璃应声碎裂，无数碎片如同暴雨般散落，另一边空间的空气在瞬间被血腥味和狂暴的气场填满。
　　魏柯从碎裂的玻璃后踏进来。肩头、手臂、额角全是被玻璃割开的伤口，血顺着肌肉线条向下淌，滴在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的呼吸极重，像压抑到极点的野兽。
　　“魏柯……”乌鸦回过身看他，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化，最终竟然是定格在了一个狂喜的表情上，“你来的正好，正好见证我和小虫子的永远连接！”
　　魏柯却没在看乌鸦，目光颤抖着落在铁椅上的人身上。
　　那人的呼吸很轻很浅，身上被禁锢的地方满是血痕，轻轻颤抖的睫毛像是要确认来人，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魏柯的心疼得像在滴血。
　　他应该早点来的。
　　乌鸦依旧癫狂着笑，手里的手术刀眼看又要刺向尹沐恩的胸腔，像是根本不在乎魏柯的到来。
　　下一秒，魏柯出手，单手掐着乌鸦的脖子把人举到半空，声音如刀：“你再敢动他试试。”
　　乌鸦四肢在半空胡乱挥舞着，但是发出咳嗽声音的却是尹沐恩。
　　魏柯这才想起什么般松开了手。
　　乌鸦砰的一声落在地上，但笑声从始至终从未停过，落地的瞬间他厉声尖笑，格外刺耳，像是某种鸟类尖利的嘶鸣：“你想杀我，那他也会死！”他笑得满地乱滚，像是孩童，“你输定了，魏柯！你输定了！克克克！”
　　魏柯暴怒般抬起脚踩住乌鸦，不敢太过用力，但刚好能把那满地乱滚的人固定在地面。
　　他的眉梢在跳，青筋暴起，然后看了一眼尹沐恩道：“尹沐恩，断了你和乌鸦的连接，能做到吗？”
　　尹沐恩依旧垂着头，没有说话。
　　乌鸦却笑着开口：“做不到！他做不到！他太虚弱了，承受不住再断一次连接的伤害！”他边笑着边看着魏柯，眼里盛满了深不见底的恶意，“而且我和他的同步已经完全完成，我全看到了，魏柯，你和他的相遇，你们的同步，我全看的一清二楚！是你！是你害他这么虚弱的！魏柯，都是你害的！”
　　魏柯愣了半秒，脚下有些松动。乌鸦捕捉到他的动摇，用话语继续发力，就像魏柯撞开玻璃那样：“原来你还不知道！克克克！小虫子，你没告诉他？！”
　　魏柯不解地看着乌鸦，又看了看尹沐恩。尹沐恩好像颤抖了一瞬，但是没能出声。
　　乌鸦眯着眼睛：“魏柯，你和他不是同步，是印记！”他的嘴角几乎裂到耳边，“只有你的血才能让他活！但是你真残忍啊，魏柯，你不给，你宁可让他喝你手下的血也不给他你的。他能撑到现在才是奇迹！克克克，不信你可以看看，他的身体正在腐烂，他马上就会死！”
　　魏柯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乌鸦补上了最后一击：“是你害死了他，不是我！”
　　魏柯压着乌鸦的脚彻底松动。
　　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尹沐恩时他喝下自己血的反应，想到他强忍着不喝自己血的倔强表情，想到了那张就算喝了陈森芒的血后依旧苍白衰弱的脸庞。
　　原来是这样。
　　原来只有自己的血才能救他，但他却从来不说。
　　乌鸦赶忙趁魏柯动摇的机会向旁侧翻滚躲避。
　　正当他想找掉落在地的手术刀的动作却骤然静止，手腕像断了线的玩偶般无力垂落，而他的视线定格在一个方向，脸上的惊讶与恐惧毫无掩饰。
　　魏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是尹沐恩。
　　他不惜挤断手脚的骨头从束缚着他的铁椅上脱出，双手的拇指和小指不自然地垂落，只能靠膝盖跪在地上，满是碎玻璃的地面磨出血痕。
　　他用两只手掌夹着那把掉在地上的手术刀。
　　“乌鸦。”他轻声开口，声音几乎淹没在刺耳的警报声中。
　　他没看魏柯，而是紧盯着乌鸦，唇边带着一抹没有温度的笑：“你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在乌鸦和魏柯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尹沐恩抬手，手术刀刺入心脏。
　　他像是嫌不够深，又用手掌推了一把刀柄。细长的手术刀几乎没入胸腔。
　　“尹沐恩——”魏柯冲到他身边，把那再也支撑不住的身体抱在怀里。
　　乌鸦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捂着胸口，声音连不成句：“你……你怎么能……你也会死……”他起初是惊讶与愤怒，到了后面变成流着泪的恳求，“不要……不要放开我……求求你……不要……”
　　尹沐恩的唇边开始冒血，他的眼下透着青黑，眼神也逐渐失焦。
　　“尹沐恩，你别……”魏柯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尹沐恩伸出颤抖的手臂，举到半空，然后像扯住什么一样，还能动的几根手指攥拳。
　　乌鸦再次爆发出哀嚎，就在这刺耳的叫喊声中，尹沐恩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自己心脏处扯断了。
　　乌鸦的声音停了。
　　他像断线的人偶一样瘫在地上，眼睛圆睁，四肢抽搐。
　　而尹沐恩的手无力垂落，身体彻底失去了反应。
　　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魏柯的世界彻底爆炸，警报声变成了不真切的耳鸣，抱着尹沐恩的双手难以控制地颤抖着。
　　“尹沐恩……”他听到自己恳求的声音，如同死前的乌鸦一样沙哑，“你醒醒。”
　　他忽然想到乌鸦刚刚的话，自己的血或许能救他。
　　就在他准备拿刀割开手腕时，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地下八层！”
　　“发现大量尸体！”
　　“是狼王！他要带走那个虫人！”
　　他刚刚的动静太大，气场漫溢到整个楼都能感觉到。
　　有黄金城的士兵顺着他的味道找过来了。
　　魏柯缓缓起身，把尹沐恩紧紧抱在怀里。
　　抱起尹沐恩的那一刻，世界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安静到魏柯能清楚地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燃烧的声音。
　　尹沐恩的体重比之前轻了许多，像是一片羽毛，魏柯单手就能把他抱住。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声开口，带着无尽的温柔，然后伸手拨弄了一下尹沐恩被血打湿的刘海。
　　指尖划过额头时那冰冷的触感让魏柯的心猛地一缩。
　　他用气音开口，但语气郑重得如同誓言：“我们回家。”
　　下一秒，他抬起头看着面前列防御阵型的银甲骑士，瞳孔缩小，像是猛兽攻击前的姿态。
　　“从现在起。”他抱着尹沐恩的手臂紧了紧，把人往怀里收得更近，“敢动你的人，只有死。”
　　他让尹沐恩的头靠在自己的颈侧，让还插着手术刀的心脏位置不暴露在外。
　　他缓缓侧身，护着尹沐恩，用肩侧对着面前列队的银甲士兵们。
　　那一瞬间，整个地下八层的空气塌陷了。
　　像是被无形的重量强行压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瞬间的耳鸣。
　　魏柯的气场不再是爆发。
　　而是铺开。
　　像野火压过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