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脱氧三分糖核酸

40、第四十章 黄金城的钉

　　荒野，一个人裹着土色斗篷跟随一队商队来到了一处城市废墟。
　　一行人在此处稍作休息，裹着斗篷的人也从兜里拿出一块干硬的干粮，机械地咀嚼起来。
　　他看似在发呆，实则在留意着四周的所有变化，肉眼可见地身体紧绷着。
　　他心里其实并不想在此多作休息，因为只需要再行十几公里就可以到达边境线，回到南方领地了。
　　但是他需要混入人群，所以不得不等待其他人一起启程。
　　他是黄金城派来挑拨北方领地局势的。虽然听起来是个翻云覆雨的工作，但其实就是个传闲话的。
　　他于几天前潜入北方，试图动摇狼王在北方的地位。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北方有许多“移动乐园”，那是荒野上随处可见的可移动集市。里面鱼龙混杂，不光有商贩，还有小酒馆、饭店、甚至还有小剧院和赌场。
　　他这几日就潜伏在一个边境线附近的移动乐园中，在酒吧和饭店里状作醉酒后大声叫嚷，在赌场和剧院和身边人谈论八卦，把那些对魏柯不利的言辞一个个都散播了出去。
　　他认为那些流言中最有力的一个当属“老狼王其实是魏柯害死的”。因为他知道老狼王在北方诸民心中不可撼动的地位。
　　只需一天，他就听到那个移动乐园里有许多人都在谈论魏柯的事，更是有人马后炮地说：“我早就知道魏柯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时候他只需要凑上去，再添油加醋一番，定能让对方起了叛心。
　　可是不知为何，到了第三天，所有关于魏柯的议论都停止了。
　　他再故技重施时有人站出来不屑地打断：“算了吧这位老哥，这种假消息就别嚷嚷了。不信谣，不传谣啊。”
　　“小柯的人品大家还是有目共睹的。”
　　“他可是老狼王亲点的继承人，有什么理由害他？”
　　“就是，而且魏柯继位之后也没亏待大家啊。”
　　“还说什么狼王被黄金城抓走了，怎么可能，昨天我还看到陈森芒亲自带队发放物资呢。要是狼王被抓走了，她还能在这儿悠闲地执勤？”
　　“是啊，我们部族所有配给都正常，不像是出事了。”
　　“魏哥怎么会出事，我可是魏哥亲自救的！那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偶像，太帅了魏哥……”
　　最后反而变成了对魏柯的表彰大会。
　　他不甘心，又找到了之前说出“魏柯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人。
　　那人正在喝着小麦酒，见他坐过来表情并不能算是欢迎：“又是你啊？”
　　他没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只是拉低了一些兜帽的边沿，管酒保也要了一杯小麦酒：“呵，你听见了吗，狼王这封锁消息的能力还真有一套，他要是把精力放在别的……”
　　“我说。”面前的人喝了口小麦酒后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特别讨厌魏柯？”
　　他愣了一下，竟被问得有些结巴：“啊？我……哦，不是，就是有点……就是……”
　　“你要是不服就跟他打一架啊。”对面的人又喝了口酒说，“在背后玩这些阴谋诡计有什么意思？”
　　他的嘴巴半天忘了合上，就听到对面的人继续说：“我也不服魏柯，可是没办法，我打不过他。”那人握着酒杯的手都紧了些，“你要是能替兄弟们出了这口气。”那人醉醺醺地抬眼，眼神里带着嘲讽，“兄弟们就拥你当狼王。”
　　那人身边的几个弟兄都指着他哄笑起来。
　　他气不过地留下半杯没喝完的小麦酒就离开了，又换了个移动乐园做同样的事。
　　但是收获了一样的结果。
　　最让他慌乱的是，本来和他做同样事情的队友竟然陆陆续续都断联了。
　　他知道事情不妙，所以天一亮就跟着一队准备去南方领地行商的商队离开了。
　　此时终于接近南方领地，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正当商队休整完毕即将出发时，商队前方突然出了些动静。
　　几分钟后商队的领队带着一个梳着利落短发，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但是气场十足的女性走向他。
　　他的第六感只给了他一个指令：跑。
　　但是没跑两步他就被人一把从背后摁在地上。摁住他的人体重虽然轻飘飘的，但是手上极为有力，死死地摁住他的后脖颈把他的脸压在满是泥土、碎玻璃、碎石块的地面上，擦除一道道血痕。
　　“你！你为什么抓我！”他依旧嘴硬挣扎着。
　　“那些关于师……魏柯的流言，都是你散播的？”那女性声音虽然带着一丝年轻人的清亮活泼，但是语调却冷得像冰。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女性没理会他的回答，而是用膝盖顶着他的后背，一只手在他身上翻找了片刻。
　　他意识到她想找什么，剧烈地挣扎起来。但那女性虽然看起来娇小，力气却大得吓人，他根本动弹不得。
　　片刻后，一枚刻着金色太阳的圆牌被那女性搜出。
　　她举起那圆牌给围观的群众们展示：“黄金城的令牌。”
　　“竟然真的是黄金城的奸细！”
　　“呸，亏我们还收留他，原来是想跟着我们潜逃回去。”
　　“原来前几天听到的那些魏哥的风言风语都是他们传出来的，怪不得那么假。”
　　那女性用皮绳把他的双手在身后捆紧后让他站起，商队的领队感激地对那女性说：“谢谢你啊，森芒，我们应该更谨慎一点的。”
　　陈森芒微微笑了笑后说：“那人我就带走了。”
　　***
　　陈森芒把人交给手下人后长呼了一口气。
　　如果没算错，这应该是最后一个黄金城派来给北方喂闲话的人了。
　　流言刚刚四起之时，她本能地想直接杀了所有传闲话的人。
　　但是守在北部据点的老宋马上传来了通讯稳住了她。
　　“一切照常，控制言论，寻找源头。”老宋的指示过分简单，但陈森芒立刻领悟：所有补给和巡逻都照常，在人多口杂处安插人手反驳谣言，然后再调查出流言的源头。
　　一层层抽丝剥茧，她终于抓出了所有黄金城派来的奸细。
　　即便如此，此刻的她却没有半点安心的感觉，她的心思还记挂着独自被困在黄金城的魏柯。
　　她的思绪纷飞回魏柯被抓的那天。
　　在发现了尹沐恩不在了之后，魏柯短暂地失控了。但是很快，在回到谈判场的路上，他又恢复到了往日了冷静和克制。
　　“方淼，你能联系到白鲨吧？”魏柯目不斜视地前进着说。
　　“能。”方淼答。
　　“如果我被困在黄金城，去找白鲨，要她一句话。”
　　“什……什么话？”
　　“让她站在我们这一边。”
　　“怎么可能。”方淼反驳，“白鲨那么我行我素的一个人。”
　　“我们手里有她感兴趣的。”
　　“是什么？”方淼下意识问，但是忽然意识到了，“难道……”
　　“尹沐恩。”魏柯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极低。
　　方淼想再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下了，最后变成了一句淡淡的“好”。
　　魏柯没再多说什么，转而对着埋头前进的陈森芒开口：“森芒，我要是被带走，别救我，立刻派人先去极北，找虎哥。”
　　陈森芒这才抬起头，看着那再熟悉不过的背影：“师兄，你不会有事的。”
　　“无论如何，我都会离开。”魏柯的声音冷硬得像钢，“尹沐恩可能被他们抓走了。”
　　陈森芒的目光闪烁着，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情感：“那尹沐恩就那么重要？师兄……”她咬了下嘴唇，“要是被抓的是我……”
　　“你冷静听我说。”魏柯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打断了陈森芒的提问，“你亲自去守南方边境。森芒，他们会趁我不在的时候试图分裂北方领地，极大可能会从边境处开始有所行动。我要你替我守好那里。明白吗？”
　　陈森芒最终只是咬了下唇，回答了声明白，然后在那天眼睁睁地看着魏柯被黄金城的人带走。
　　***
　　时间回到现在，陈森芒站在边境线城市废墟的顶端，眺望着不远处的南方大地。
　　身边忽然有轻响，一个戴着宽大兜帽的白袍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陈森芒却没有任何反应，像是适应了这人的神出鬼没：“怎么样？白鲨，你的人还顺利吗？”
　　“顺利。”白鲨在陈森芒身边缓缓蹲下，姿态像只栖息的鸟，声音轻快，“你呢？黄金城扔来的钉子全抓了？”
　　“嗯。”陈森芒低头看了白鲨一眼，“有师兄的消息吗？”
　　“被单独关押在客室。”白鲨像是笑了，“放心，是‘王’的待遇。”
　　“什么时候行动？”陈森芒问。
　　“唔……”白鲨思考起来，开口时依旧带着笑意，多了几分兴奋，“回声城的使者已经到黄金城了。就这两天。”
　　陈森芒的拳头缓缓攥紧。
　　“不过嘛。”白鲨起身，再次开口，“我们的行动只负责把那个虫人带出来。你要记住，我们不会为北方开战，我们只拿走对我们有价值的东西。”她侧头瞥了一眼陈森芒，“你的师兄，只能自求多福咯。”
　　陈森芒看了一眼那兜帽下露出的下半张脸，冷冷道：“只要有裂缝，师兄就能把它撕碎成出口。更何况……”她顿了一下，“他不可能任由你们把尹沐恩带走的。”
　　白鲨盯了陈森芒好几秒，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息：“少女心事谁人懂啊。妹妹，之后来东岸，姐姐请你喝最好的糯米酿。”
　　说完，白色身影从屋顶一跃而下，如飞鸟般消失在了生长于废墟之上的茂密植被间。
　　而天边已经浓云滚滚，一场暴雨即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