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脱氧三分糖核酸

39、第三十九章 回声城要求

　　黄金城的清晨和荒野其他地方的都不一样。叫醒人的不是自然的虫鸣鸟叫，而是士兵列队晨练的口号声，铁铺开工作业的叮当声，以及有人严厉训斥奴隶的咒骂音。
　　魏柯皱着眉醒来，这已经是他被关押在这里的第四天了，依旧难以适应这样嘈杂的清晨。
　　同样还未适应的变化是心口的空洞。
　　但不是空虚的洞，那里留下了尹沐恩的一句话“坚持住，再等等”。
　　于是他一直在等。
　　值得庆幸的是关押魏柯的房间并非牢房，更像是一个客房。
　　布局像是过去的酒店房间，房间中央一张大床，有独立卫浴。但是那看上去非常舒适的大床和魏柯没有什么关系，他的脖子上依旧戴着金色的项圈，锁链拴在一个承重柱上，长度只够他去卫浴却又刚好无法到达床的位置。
　　房间内那遮光效果很好的窗帘始终拉着，因此魏柯只能通过声音来判断时间。
　　清晨的晨练声，白天的叫卖和喧闹人群声，夜晚人们聚会的欢笑声，以及入夜后奴隶们清洁城市边边角角的洗涮声。
　　除此之外，守卫总是固定时间送些吃食：干瘪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条，一片带着霉味的面包，一杯清水。
　　另一件每天固定的事是高赋对他的审问和评估，通常发生在早餐前。
　　今日也是如此。
　　一阵靴底落于地板的铿锵声过后，高赋推门进来。
　　“狼王大人，昨晚睡得好吗？”高赋微笑着进来后便把门关上，她通常是单独审问魏柯。
　　“一般。”魏柯一边活动着脖颈一边站起，与高赋相对而立。
　　“还是不愿意配合我们吗？”高赋没有回应魏柯的回答，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你是指让我把极北地区割给你们，然后每月给黄金城上贡金属和粮食的事情？”魏柯勾着嘴角却没有笑意，“你们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抢呢？”
　　“上贡这个词太难听了，这是贸易，狼王大人，我们会用南方领地的作物和巡逻虫制品作为交换。”高赋没有被激怒，而是礼貌地笑着，“至于极北地区……北方领地太广袤，黄金城也是想为狼王大人分忧。”
　　“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把母巢区域拿走呢？”魏柯上前了一步，“离你们更近，而且母巢里不是更多的巡逻虫给你们杀？”
　　“哈，母巢区域还是得有能力的人来守。”高赋也不输地向前一步，“比如狼王大人这样的人。”
　　“我再说一遍，北方领地不是我一个人守，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魏柯仰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高赋。昏暗的房间里，两个人的眼中都闪着寒光。
　　片刻后，高赋退了一步：“呵，既然是这样，那就还要请狼王大人再多住几日了。”她遗憾地摇了摇头，“狼王大人在这里锦衣玉食的，可惜了那虫人，只能被关在地下室里，每天接受那些我都看不过去的变态实验。”
　　她又状作可惜地叹了口气：“虽然虫人是无限重生的不死怪物，但我都怀疑他重生的速度赶不赶得上他受伤的速度……”
　　魏柯的肌肉顿时绷紧，声音带上了浓厚的杀意：“我还是那句话，敢动他，我不会放过你们。”
　　高赋微笑着，仰起头颅，露出光洁的脖颈：“只需要狼王大人的一句话，我保证他头发丝都不会少一根。”
　　紧绷的空气沉静了几秒，魏柯开口：“你们想用他当锁我的项圈？”他抬起被拴在一起的双手到脖子边，敲了敲那金色项圈。
　　“只要你肯配合，我们会保证你们每个月都能见一次面。”高赋微笑说。
　　魏柯低着头再次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很久，久到高赋以为他要松口了。
　　但忽然之间魏柯双手拽着锁链后撤一步，锁链瞬间绷直，被他拽得发出金属碰撞声。他周身腾起热气，不大的房间顿时温度升高。高赋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手摁在腰间的佩剑上。
　　魏柯还在用力，项圈在他脖子上和手心里几乎磨出血痕。
　　他早就做好了决定，既然和尹沐恩的连接已经断了，他便也不再担心自己受的伤会影响到尹沐恩了。
　　受伤和死亡现在在他眼里就只是武器，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即便这锁链是可以束缚住大型巡逻虫的最牢固款，高赋也有片刻怀疑魏柯几乎要把锁链直接扯断。
　　但先于锁链发出轻微断裂声的是承重柱的墙体。金属摩擦着墙面，发出刺耳的呻吟声，裂痕在墙面上从摩擦处向外蔓延。
　　“停下！魏柯！”高赋厉声呵止。
　　魏柯竟然真的乖乖停下了，热气从口鼻中冒出，几分钟后才慢慢平静：“我只是想让二王子殿下好好看清楚。”魏柯用手摁了摁脖子和肩膀，“锁链束缚的到底是我这一边，还是拿着锁链的那一边。”
　　高赋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谈判，欢迎。”魏柯平淡地开口，“控制和威胁，最后只会害了你们自己。”
　　门外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有人焦急地敲门。
　　“什么事？”高赋侧头回应，但目光始终留在魏柯身上。
　　今天有些不对劲，她能感觉到魏柯身上有一种不自然的从容。
　　“召开紧急圆桌会议，请二王子殿下出席。”门外人的语气透着紧张。
　　“好。”高赋皱了眉，却见到魏柯笑了。
　　“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魏柯说。

　　高赋快步来到了圆桌会议室，桌边已经坐了几人，包括脸色极为难看的金狮子。
　　几分钟后，乌鸦最后一个姗姗来迟，步伐和行动有些肉眼可见的迟缓。
　　金狮子盯了乌鸦好一会后才移开视线，待所有人坐定，直接切入正题缓缓开口：“回声城的使者到访。”
　　“什么？”众人一惊，议论声四起。
　　金狮子不耐烦地敲击了一下桌面后继续开口：“要求亲自评估魏柯和那个虫人。”
　　所有人的表情都诡谲地变化着。
　　“什么时候？”那岚先开口提问。
　　“明天一早。”金狮子回答后侧头看着高赋，“和魏柯那边谈得怎么样了？他愿意接受我们的条件吗？”
　　高赋忽然想到刚刚魏柯的一番话后犹豫着开口：“……我认为控制他并非最好选择。”她没有抬眼看着金狮子。
　　“那你想如何？”金狮子不带任何感情地问。
　　“我们可以和他合作，然后……”高赋提出自己的看法。
　　“合作？”金狮子不屑地打断了她，“是让黄金城对他狼王低头吗？”
　　“不是的，王，我们可以……”高赋正要解释，金狮子却已经将目光放到了那岚身上，直接终结了这个话题。
　　“北方领地局势如何？”
　　那岚微微颔首冷静汇报：“放出了一些有关于狼王的不利消息后有几个部族的人起了叛心，我们的人已经渗透进去了，不过……”她顿了一下，“今晨得到的消息，被镇压了。”
　　她没去看金狮子越来越冷的表情，继续低头说：“而且……有狼王的人守着边境线，我们派出去的人都失联了。”
　　“狼王的人？”听得出金狮子在极力克制着怒意。
　　“据说是一个叫陈森芒的。”那岚依旧低着头。
　　“哼，有没有白鲨的消息？”金狮子用鼻子出了声气，转头看向一位专门负责情报的圆桌骑士。
　　那骑士已经满头大汗，结巴着开口：“没……没有……她行动向来隐蔽，之后再没出现过……”
　　全场寂静，几乎只能听得到金狮子不加掩饰的粗重呼吸。
　　就在这时，乌鸦忽然不自然地发出了一个怪异的音节，然后抬眼看着金狮子，眼里像有个混沌的漩涡：“回声城要来评估我的小虫子？”
　　金狮子看向他，语气沉冷着开口问：“那虫人状况如何？你口中的那个同步，稳定吗？”
　　乌鸦的眼珠转了一圈，而后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而不是金狮子，声音比平时更怪更慢：“稳定……当然……他是我的，我……”他忽然顿住了，手指短暂地抽搐了一下，终于将目光落在金狮子身上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已恢复了平时的说话方式，“克克克……原谅我的失态，最近的实验让我有些疲惫。是的，王，他很稳定，可以接受评估。”
　　金狮子锐利的目光盯死乌鸦身上，许久后才缓缓开口：“那就好。”
　　所有人都没敢再说话，金狮子的目光再次落回高赋身上，声音像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高赋，再给你最后的机会。”他说，“明早回声城使者到访前，要么让魏柯答应条件，要么……”
　　金狮子停住，双手交握在一起：“要么就让一场意外，结束我们这位狼王短暂而辉煌的一生。”
　　高赋没有答话，双手在桌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散会。”金狮子斜睨了她一眼后宣布。
　　乌鸦第一个像逃一样地离开了，金狮子看着那枯瘦的黑色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对身边的人轻声交代：“让人盯着乌鸦。”他的目光几乎能冻结一切，“如果出事，乌鸦不必留。”
　　接着，所有人都陆续离开，唯有高赋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有人轻拍了她的肩膀唤回了她的神智。
　　她抬眼，看到那岚的脸。
　　那岚看了她一眼后轻声说道：“做对黄金城最好的选择。”那岚微微躬身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在她耳畔以极低的声音说，“而不是对金狮子的。”
　　说完她马上直起身子拍了拍高赋的肩膀，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