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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特等祭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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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声,□□与硬物碰撞的闷响,血的腥气。
视觉却是漆黑一片,这大概是一个小小的空间,他蜷缩着,脚趾因为血液不流通而麻痹发冷。
但他旁边还有一团在颤抖的热气,他和另一个小小的人挤在一起互相取暖,小手紧紧握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世界明亮了。一个女人出现,她红着眼睛,眼中悲伤,愧疚,无助交织在一起。
但柜子里的孩子还太小,看不懂女人表情的意思。
女人颤抖着伸出手,流着泪抚摸着孩子的脸颊,清澈的泪水慢慢变成血泪,女人的面孔扭曲,眼珠从眼眶里脱出,下巴非自然地大大张开,像个坏了的木偶。
她的嘴巴蠕动着想要说什么,但是脱臼的下巴只是无力地颤抖。
但他却听懂了,她质问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弟弟。他侧过头,发现一直抓着的小手已经冰凉,小小的男孩像没有了棉花的布娃娃,脑袋无力地垂着。
他恐惧,想要尖叫,但是张开嘴却无声。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他低头看过去,是自己的下巴,有一圈属于孩童的小小的牙。
巨大的恐惧摄住他。
……
魏柯喘息着睁开双眼。
他躺着,眼前是一个纯白的房间,墙壁和天花板布满白色胶质物,看不见灯光也没有窗的房间内,光均匀地洒下来,仿佛是整个房间都在发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呛鼻的腥甜气息,是血的味道,混合着一股不知名的甜香。
而魏柯感觉到面部的薄膜已经不见,但身体依旧被束缚着,甚至连脖子都无法挪动。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赤身裸体,全身皮肤都贴着那层湿润黏腻的薄膜。
似是感知到他的醒来,有人进了房间,依旧是一位戴着防毒面具的白袍人,和在荒野遇到的那两位看不出区别。
那人将手覆盖在魏柯身体之上,魏柯感觉到包裹着自己的薄膜有些许颤动,很快归于平静。
“编号319791,等级特等,状态良好。”他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有些失真,听不出性别,“可以进行献祭。”
还未等魏柯有所反应,他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脚踩在地面的胶质上,感觉到了一丝温度和下陷。他余光瞥见自己躺的地方似乎是个金属平台,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胶质,像是一个积满凝固油脂的操作台。
但只是一瞥,他的身体便自己跟随着白袍面具人走出了房间。
外面是条长而宽的纯白走廊,一切都覆盖着白色胶质,两侧是一扇扇没有贴任何号码和标识的房门,温度对于魏柯这个热血者来说冷得瘆人。
他身体包括脖子依旧被薄膜控制着,没办法扭头看,所以无法知道这条走廊背后还有多长,只看到前方无限地延伸,根本望不到尽头。
他所能做的只是一边走一边数两侧的门。
数到一千,他停了。
他曾经潜入过几个子巢,以为自己大概了解这些巢的规模。但那些子巢加起来,可能都还塞得进这条走廊。
某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悄悄升起。
领着他前行的面具人平稳地行走着,气息和步调没有丝毫变化,这让魏柯产生了一种被困于时间之中的错觉。仿佛这条走廊永远不会有尽头,他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死亡。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尽头。
那是一扇画了金色符号的门。那金色符号似乎是一个无限符号,但是又像一个放平的基因双螺旋,再仔细看看又似一只行进的蚂蚁。
门上没有把手,面具人只是把手放在那个符号上,门便无声打开。
浓郁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面前是一片异常宽阔的纯白空间。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这片空间的一角,而这片空间广阔得让他从这个位置根本看不到对面的墙壁在何处。最为惊人的是那高高的穹顶,内里像是有液体在管道中流动,产生着轻微的搏动和起伏。
那领着魏柯的面具人没有停留,走上他们面前一个螺旋向上的阶梯,到达了一个小了不少的白色房间。
房间内空无一人。但那面具人却恭敬地低下头,出声:“圣姊妹大人。编号319791,等级特等,状态良好。可以进行献祭。”
献祭,魏柯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词汇。
这不是什么好词,他微微皱眉,已经开始谋划如何反抗和出逃。
忽然,有声音从某处传来,沉静温柔,分辨不出性别:“编号319791,准许进入。”
面具人没有回话,只是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站在原地。而魏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自己动了起来。他往前走去,才看见面前有一层不透明的白色薄膜,如同一道墙面,分隔了这个空间。
已经到了那薄膜面前,他的身体没有停,径直穿过了薄膜。
并无任何不适感,他来到了里面的空间。
那里站了几个穿着粉色长袍的人,他们有着同样的身高,戴着同样的白色面具,看上去就像一排复制人。
魏柯的身体自顾自地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他们虽然都戴着没有眼睛的面具,但魏柯却能感受到他们的视线。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赤裸着身体,但那视线并非色情或是欲望,而是像是审视和挑选一块市场待售的牛羊肉。
片刻后,站在最后面的粉袍人开口,魏柯这才注意到唯有他的面具有一个微笑的开口:“编号319791,等级特等,状态优良,准许成为侍神之人的祭品。”
这些粉袍人忽然动了起来,魏柯本能地想要做出防御,却被身上的薄膜狠狠束缚住。
那面具上有开口的粉袍人走到了魏柯面前。他虽然比魏柯矮了不少,但姿态和语气却是压制着魏柯:“进行匹配。”
魏柯被禁锢在原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臂,小臂上的薄膜自主退去,露出其下青筋暴起的皮肤。
握着他小臂的人拿出了一把小刀,划破了他的皮肤和血管。带着热气的血液流出,被旁边等待的粉袍人用一个如同琥珀制成的半透明厚碗接住。
魏柯并未觉得疼,只是感觉到血液流出身体的那一刻的冰冷。
那血液温度异于常人,散发着白色的雾气。
粉袍人把碗交给面具上有开口的那人,而那人又转身端去了房间更里边。
因为失血的原因魏柯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眯着眼睛才看清那里还有一层半透明薄膜墙,其后似乎站了一个修长的人影。
端着碗的粉袍人即将进入薄膜之内,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薄膜的另一侧,有声音响起。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声音,像是许久未开口,声音带着些生涩与喑哑:“……我要去外侧。”
这一句话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突兀而清晰。
所有粉袍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那开口粉袍人只是短暂地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语调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可以。”
薄膜墙轻微地起伏了一下,紧接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高瘦的青年,他未戴面具,身穿的白袍材质如同薄纱,瘦削但有力的身体若隐若现,肌肉线条清晰而克制。
他的皮肤白得如同瓷器,发色和瞳孔都偏淡,没有表情,瞳孔也如同无机质一样没有光。那张脸精致得像旧时代广告牌上的模特,但魏柯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漂亮,而是某种令人不舒服的停滞。
他像一个腐朽的灵魂困在不被允许腐朽的躯壳里。
那人的目光锁定在魏柯身上,与他的目光在半空交汇。下一秒,那人一成不变的表情似乎有了极为细微的变化,被魏柯敏锐地捕捉到。
他感觉到对方似乎对自己有些许熟悉感。
那人却已经移开视线,不再看魏柯。
他从粉袍面具人手上接过那碗热腾腾的血液,在贴近嘴边时顿了一下,像是有了某种挣扎和犹豫。
但下一秒,他仰起头颅,血液入喉,然后没有停止地将那碗温热的血液一饮而尽。
几秒后,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毛紧紧皱起,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手上的碗落在地上却没发出声响。
接着,他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般倒在地上,身体颤抖痉挛着,一只手的手指不自然地扭曲,另一只手握着自己的脖子,像是被那血液封住了气管和喉咙。
但在场所有人都冷漠地看着他像个离开水的鱼一样挣扎,无人有半点施救的意思。
魏柯那本能般的想要帮助别人的冲动强烈升起,却被薄膜狠狠地缠绕固定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于归于平静,几个粉袍人这才上前把他架起。
他本来苍白如纸的面孔竟然多了几分血色,瞳孔的颜色也变得深了些许,眼底像是透着些深红的光芒。
他被粉袍人架着准备离开,目光有些迷离和失焦,却始终固定在魏柯身上。魏柯从那眼神中竟然看到明显欲望,但他能感觉到那并非色欲,反而更像是……食欲。
那是饥饿了许久的人第一次看到食物时的眼神。
他被架着经过魏柯身边。
就在他被架着经过魏柯身边时,一个轻得几乎被布料摩擦声淹没的声音落入魏柯耳中,带着些许确认和试探的意味:“……魏辛。”
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瞬。
魏柯整个人僵住,血液似乎在那一刻逆流回心脏。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魏辛。
这个名字像一根尖刺,直接扎进他十年的执念里。
这是他从末日开始时便失去了消息的亲弟弟,是他这么多年出生入死、潜入无数子巢和危险区域也要寻找到的人。
魏柯站在原地,喉咙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追上去,想把那人拽回来,无数的问题堵在嘴边。
你是谁?
你怎么知道魏辛?
魏辛在哪里?
可他的身体仍被薄膜控制着,连头也不能转。
魏柯知道,自己这一次进巢,已经不可能全身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