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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十年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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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后。
风裹着深秋的寒气掠过荒凉的大地,卷走残存枯树上零星的黄叶。
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飞机引擎。片刻后,一只巨大的昆虫从山脊后方掠出——通体雪白,隐约透着粉红,双翼如蜻蜓,细腰似蜂,腹部垂着带毒的尾针,前足锋利如螳螂,复眼硕大如蝇。
它掠过山顶,翼风吹散野草,露出一块不自然的隆起,却没有停留。怪虫向着初升的太阳飞去,那光芒中,一座洁白高塔从旧时代废墟中拔起,如日晷的晷针,在地面投下细长笔直的阴影。
怪虫远去。
山顶的"隆起"动了动,像被掀开的被子。三个人从草丛中起身,两男一女。
为首的男人穿着深绿色战术外套,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肤色偏黑,头发不长鬓角干净,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和压住眼头的剑眉,带着种强硬的气质。
他身后二人看上去年轻些,约莫二十出头,其中那位男性的草绿色凌乱头发格外显眼。
那女性站在绿发男身后,利落的短发齐耳,露出英气的面庞。她起身后抬手就拍在绿发男后脑勺上,没什么好脾气地说:“让你染这破头发,你还不如直接发信号弹告诉虫人你就在这得了。”
绿发男咧开嘴不好意思地笑:“我本来是为了更好隐蔽才染的,谁知道这颜色这么鲜艳呢。”
“别吵。”为首的男人举起右手,没有回头,“下山就是母巢的辐射范围了。”
男人的视线延伸。太阳已经升起,照亮大地。
那曾是一座城市,如今高楼倾颓,唯有远处一座苍白高塔孤独矗立。以高塔为圆心,有片半径几百公里的区域被覆盖在整片轻纱般的薄膜中,那薄膜在城市边缘垂落成贴地的触须,在废墟间蔓延,几乎触及这几人所在的山脚。晨光下它像摇篮的纱帐,但更像一张巨大细密的蛛网。
“魏哥。”绿发男压低声音,带着担忧说道,“你真要进去?十年了,没有人能活着从母巢出来。”
“不能不代表不可能。”为首的男人语气平稳,“后天就是祭典,那是他们的虫母最脆弱的时候。”
“师兄,我支持你。”女人立刻接话,“我掩护,这次我们还从地下进去吗?”
“不。”男人摇摇头,终于转身看着二人,“这次我一个人,作为祭品进去。”
二人明显愣住,就听男人继续开口:“你们在这里待命,准备接应我。”
女人担忧地说:“太危险了!母巢的情况未知……”
“只有作为祭品才能接近他们的中心。”男人转头,双眼落在远处高塔上。
绿发男也开口:“我也不同意,这太冒险了。至少让我们其中一个……”
男人打断他:“正因为危险,所以就我一个人去。”他的目光扫过二人,“只有我,有机会活着出来。你们无论谁跟着,都是累赘。”
话语稍显无情,但二人无法反驳。
他吐出一口白雾,眼神飘向远方:“还记得潘叔带人攻下34号子巢吗?结果呢?只要母巢还在,那些子巢和虫人只会不断重建、重生。”他顿了下,声音带着某种决心,“我们对母巢了解太少,这样下去永远不会赢。”
沉默在三人间蔓延。片刻后女性坚定地点头:“好。我们会在这里接应你。”
男人最后看了眼二人说:“祭典当晚我还没回来,你们不必等。”
话音落下,男人已跃下山坡,身影没入废墟。
绿发男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开口,语气像是自言自语:“魏哥说的‘不必等’是不是……”
“少废话。”女人背对着他,端起了背在背上的步枪,握着枪柄的手指却用力到有些发白,“去把接应和撤退线路再走一遍。”
绿发男没再说话,闷头往山坡另一侧去了。
***
正午。
废弃高架下,几个孩子在玩耍。衣物破旧,满是补丁,脚丫踩在铺满地面与桥柱的乳白色膜上,留下小小的脚印。几秒后,那层膜缓慢复原。
他们的动作和欢笑戛然而止。一只巨型昆虫从高架边被杂草覆盖的建筑废墟阴影中走出,蝎子形的躯壳通体雪白,尾钩高悬,甲壳内透着粉色血管般的脉络。
孩子们惊恐地后退,年龄稍大的男孩叫出来:“是巡逻虫!又有巡逻虫来了!”
大人们冲出,将孩子护在身后。那男孩的母亲是个皮肤黝黑、面容浮肿的中年女性,她腹部微微隆起,紧紧搂着自己的孩子,神情愤怒而悲伤:“这个月你们已经抓走三个人了,还不够吗?!”
从那蝎形巡逻虫身后走出两个身着圣洁曳地长袍的人,他们头戴兜帽,面部佩戴着如防毒面具般的白色面罩,比起人类更像某种人形昆虫。
其中一人的声音透过面罩不真切地发出:“侍神之日,神需要更优质的祭品。”
那女人眼里已盈满泪光,嘶哑着开口:“我丈夫是这里最强的热血者,你们已经把他抓走了,剩下的都还是孩子!”
“神赐予你们庇佑,让你们免于和那些肮脏的堕落热血者争斗,你们应当回报以最优质的热血。”面具人毫无感情地边说边向人群走近。
孩子们开始啜泣,大人们护着孩子的手臂越来越紧。
但无人敢反抗。那蝎形巡逻虫的尾针闪着寒光,随着面具人走向其中一个孩子,尾针就对准护着孩子的大人。
“手。”面具人伸出像戴了层橡胶手套的手,居高临下对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说。
小女孩哇地哭出来,护着她的男人颤抖着举起孩子的手,送到面具人手里。
面具人轻轻握住那小手,一层乳白色的黏液薄膜从他手套向女孩手腕转移。几秒后面具人毫无感情地说:“下等。”
黏液收回,面具人又走到下一个孩子面前。
如此反复,直到走到最后那个怀孕女人和男孩面前。男孩已挣脱开母亲的手臂,转而把怀孕的母亲护在身后。他看上去不到十岁,个子只到面具人胸口,但死死地站在那里没有退一步。
他的手在抖,他大概自己也知道,所以手指紧紧攥住裤子的侧边。
“手。”面具人伸出一只手,冰冷命令。
男孩没有动。
面具人又再次重复,男孩依旧没有反应,只是他肉眼可见地面泛潮红,鼻中呼出的气体形成白雾。
他的母亲绝望地落下眼泪。她心里清楚,如果面前这个虫人要找更优质的热血者,那只能是自己尚年幼的儿子。
立于那面具人背后的巡逻虫已将尾针对准那孩子,似在威胁。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伴着劲风掠过男孩面前,精准而迅速。他根本没看清是什么,只感觉冰冷的液体喷溅在脸上,听到什么东西掉落地面。
随着一声铮响,一把匕首斜斜插入地面,男孩面前那面具人的四根手指齐齐被斩断落地。
短暂的死寂后,有人尖叫有人捂住孩子眼睛,那巡逻虫瞬间将尾针对准飞刀来的方向。
烈烈风中,有个人影稳稳站在断裂的高架钢筋上。
接着,那人轻巧一跃,落地稳如钉。他走到那被他砍断手指的面具人前,挡在男孩与母亲前方。
众人才看清这人的样貌:皮肤不白,头发利落,眉和眼尾都放肆地上扬着,像把出鞘的刀。热气从他身上蒸腾散出,在冷风中清晰可见。
他以半个头的身高差居高临下对着面具人开口:“选我。”
面具人低头看了眼自己断掉的手指,而后手指的骨肉蠕动,只消几秒,新的手指从断指处生长出来。那面具人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般,伸手对着面前的男人机械重复:“手。”
男人伸出手,黏液环过他的手腕。接着,面具人毫无波澜地开口:“特等。”
在场的人没人感到意外。
对于热血者来说,其他热血者的等级一目了然。那些极强的热血者会自然而然散发出威慑力,能让低等的热血者本能地恐惧。
面前这个男人自带的气场甚至让一些不大的孩子不自觉战栗起来,几位大人也感到明显的腿软。
面具人对身后的人下令:“带回圣城。”
另一位面具人上前,覆着薄膜的双手握住男人的手腕,同样材质的薄膜顺着男人手腕慢慢上移,逐渐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如同困于琥珀中的小虫。
在薄膜即将覆盖住男人整张面孔时,那差点被选作祭品的男孩忽然冲出来,却被母亲死死拽住,但他依旧拼命喊:“你……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男人唇角微弯,轻声开口:“魏柯。”
薄膜阻断了他的尾音。面具人在他胸口点了一下,开口:“编号319791,特等热血者,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