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脱氧三分糖核酸

1、第一章 “神”降临

　　电视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疾病控制中心发布最新通知……”
　　女人没在认真听。她戴着口罩在厨房忙碌，脚步虚浮，几乎要撑着台面才能站稳。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口罩被她吸出凹陷，又缓缓被气息撑开。
　　不知名的病毒在几天内席卷所有人类。她的儿子和丈夫病重到无法下床，只有她还能勉强行动，让一家人还有口饭吃。
　　“啊——”
　　一声呻吟压过电视的声音，从儿子房间传来。女人赶忙跌跌撞撞地走过去。
　　此时正好上午八点。电视里响起早间新闻的开场音乐，秋日清晨的阳光斜斜照进房间，落在儿子的床上。
　　年轻的男孩紧闭双眼，眉头紧皱，皮肤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发着青紫。
　　女人心疼地坐在床边，指尖轻轻落在男孩额头上。
　　只一触，她猛地缩回手，手指微微颤抖。
　　那额头冰冷如大理石，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女人慌张地掀开被子，里面残存的微弱热气散出。她摸向儿子的身体——那瘦成皮包骨的躯体冰冷得像具死尸。
　　她颤抖着伸手试探儿子的鼻息。
　　什么也感觉不到。
　　女人下意识想去打急救电话。
　　可刚站起身，一阵眩晕袭来。天旋地转，她重重倒在地上，只觉得身体里像有团火在燃烧，耳朵嗡鸣，四肢失去知觉，连世界都染成了一片红。
　　唤醒她意识的，是电视里突然传出的刺耳尖叫，那是早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下一秒，直播信号中断，归于死寂。
　　在这寂静中，她无力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其他感知却变得异常敏锐。
　　小区内此起彼伏响起尖叫和求救。
　　近在身边，有人掀开被子的声音，双脚踩上地板的声音，翻找抽屉的声音，拖沓的脚步向她走来的声音。
　　她看到一双脚。
　　儿子的脚，赤脚踩在地板上。
　　她以为已经死了的儿子，奇迹般站在她面前。
　　女人目光含着失而复得的喜悦上移。
　　如果不是他手里拿着把剪刀，如果不是他双眼空洞无神恍若梦游，她应该会欣喜地笑出来。
　　另一个房间也传来声音，向这边走来。那是丈夫的脚步，她太熟悉了。
　　同样空洞的表情，手里握着一把拆快递的小刀。
　　他们站在她身边，空洞的双眼居高临下看着她，手中的剪刀和小刀虚浮地举在她身体上方。
　　女人忽然意识到什么，却没有力气尖叫或反抗，只能呆呆看着那两张如雕像般毫无情绪的脸，看着刀尖离自己越来越近。
　　眼泪溢出眼眶。
　　刀尖触及脖颈的瞬间，她只觉得冰凉。
　　意识尚未完全消散，又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她颤抖着低头，看到儿子跪在身边，用剪刀插进她的肚子，像剪开布娃娃一样剪开了她的腹腔。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她看到儿子和丈夫埋头于自己敞开的腹中，如野兽般啃食起来。
　　***
　　同一时刻，另一座城市。
　　女孩虽然高烧不退，还是被领导以“你最年轻，能撑一撑”为由叫来值班。她无精打采地处理着数据。曾经人来人往的办公楼，如今只剩七八个可怜人，有人已经撑不住趴在工位上休息。
　　女孩起身想去接水，却突然一阵眩晕，她及时撑住隔断才没直接倒在地上。
　　耳鸣中，她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尖叫。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在26度恒温的办公室里几乎呵出白气。就在这时，心有所感，她向右挪了半步。
　　下一秒，一阵冰凉的风从左耳边闪过。
　　什么东西重重刺穿了工位隔板。
　　她回身看去，竟是一起值班的男同事，手里的螺丝起子刺入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你……”女孩难以置信地开口，却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如老妪。
　　男同事缓慢而僵硬地抬起头，双眼无神地落在她身上。片刻后，他拔出螺丝起子，如木偶般僵硬地挥动手臂，再次向她刺来。
　　瞬息之间，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女孩一把握住袭来的手臂。那皮肤触感冰凉，不似活人。
　　女孩和男同事同时愣了一秒。
　　接着男同事继续发力，手臂青筋暴起。女孩毫不落下风地僵持着，身体的力量大得出奇。她一边抵抗一边抬腿，用力蹬向男同事的裆部。
　　那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被蹬得踉跄后退十几步，捂着腹部没能站起。
　　女孩没有犹豫，转身跑出办公室。
　　外面已是地狱般的景象。
　　就在门外，另一部门的女孩正在啃食倒地的尸体，满手满脸血红。再往远处，以纯白为主调的办公楼里血色鲜明刺眼，散落各处。有人还没死透，呻吟声混着咀嚼声。
　　女孩强忍呕吐的冲动冲出。幸或不幸，所有人都在忙着吃人，没人再攻击她。
　　但在楼梯间，她犹豫了。
　　担心外面的世界也堕入同样的疯狂，女孩不敢贸然离开，转而向天台走去。那里有他们部门的小仓库，她作为值班员工刚好有钥匙。而且天台视野开阔，适合等待救援。
　　钥匙打开生锈的锁，满是灰尘的天台果然空无一人。
　　外面的景象尽收眼底。马路上车辆相撞，浓烟从不同地方升起，有人在逃，有人在追，但大多数人都沉默着，啃食，或被啃食。
　　女孩拨打报警电话，没有接通。
　　拿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她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末日。
　　但出乎意料的，十分钟后，所有啃食尸体或追杀他人的人忽然停止了动作。
　　他们僵硬地转动脖子，空洞的双眼看向同一个方向。几秒后，他们迈开脚步，向那个方向缓缓移动，仿佛被什么蛊惑，口中狂热而虔诚地低吟：“恭迎神的降临。”
　　那声音汇集在一起，形成诡异的共振。
　　整座城市只剩脚步的趿拉声和低吟声，像某种冷血动物在爬行。有人上前攻击他们，但他们置若罔闻，自顾自向那个方向前进。
　　女孩清楚看到人群中有一人喉咙还插着刀，却丝毫不影响行动。
　　刺目的阳光中，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宇之间。
　　在这诡异而恐怖的画面里，旧时代的文明落下帷幕。
　　那之后，人类被分为两个种族。
　　冷血者和热血者，神的信徒和被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