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老》楼月渡

27、伤疤 别因为它就

　　吴言看着叶初那句“是你的话，都可以”，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眼前闪过几幕梦中的画面，他发来一句：你真的很美，就连梦里也是那么美好。

　　叶初对着镜子，手指滑过脖颈处那条长长的刀口，心情从云端跌落。

　　她叹了口气：现在不美了。
　　吴言：为什么不美了？
　　叶初：生病，有刀口。啊，好气！
　　吴言：不要这样说，有刀口又怎么样呢？
　　叶初垂下眼，视线落在刀口边缘：不喜欢，不想让你看见。

　　这条伤疤，是她心里解不开的结，也是她最不希望被吴言看到的地方。

　　吴言明白她的顾虑：我知道你做手术留下了刀口，但这不影响你的美，我欣赏你的全部。一个伤疤而已，别因为它就否定自己的美丽。

　　未看到叶初照片前，吴言便被她的灵魂吸引。知道她手术留下刀口，并没有影响她在自己心里的形象，反倒让他更加心疼。他希望叶初自信、阳光一点，又说一遍：你很美的，伤疤只是提醒你要继续努力生活的证明。

　　伤口那么长，又处在那么明显的位置，说不在乎肯定是骗人的。但看着吴言发来的话，叶初心里暖暖的。她想，等刀口再恢复一段时间，应该能找到办法遮住它。
　　心情好了些，她问吴言梦里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吴言：就是你当时给我发的那张照片，不加修饰就很美。
　　叶初下意识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刀口，回复：那你赚了，我现在没那么好看。
　　吴言：你能来我梦里就已经很幸福了，还哪有什么赚不赚的。只要是你就行。
　　叶初：我昨天复盘的时候发现，你是在看过我照片之后才开始说很多甜言蜜语的。
　　吴言：看得好仔细啊。
　　叶初：嗯，从头开始看的，看到凌晨两点，然后就被我发现了。我要是长得丑，是不是就不是现在这样？
　　吴言斟酌一下：不是因为知道你的样貌才说这些话。是因为你给我发照片，就是对我足够信任，我也就自然而然说出了我所有的想法。

　　叶初追问：我要是长得很丑，再信任你也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吧？
　　吴言想了想：第一印象，大家应该都比较颜控。但我看到你照片后觉得很意外。因为我那会已经听过你的声音，想象过很多种你的模样。
　　叶初问：意外？是因为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吗？
　　吴言：不是，看到你照片后，我觉得跟我想象的很符合。我意外的是，想象和现实一般会有偏差，但你的照片跟我想象的形象没有差太多。与其说意外，不如说是惊喜。

　　叶初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说那张照片是骗你的，你会怎么样？
　　吴言没有犹豫：我觉得你不会骗我。
　　叶初：如果骗了呢，你会怎么样？
　　吴言停了几秒，才回：如果你骗我，就说明我还没有取得你全部的信任。是我做得不够好。
　　叶初无语：你这真是……别人骗了你，怎么还检讨是自己的责任？
　　吴言：因为我想象不出来你骗我的理由。

　　叶初觉得他这样毫无防备不是好事。万一有人带着目的接近，想骗他太容易。她劝他，举了抠脚大汉假装女人网恋骗钱的例子。
　　吴言说他知道这些。但他面对叶初，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拥有我全部的信任，毫无保留。

　　叶初皱眉：再怎么样你也不能一点防备也没有。
　　吴言：我相信别人，是建立在对方也信任我的基础上，我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但我知道对方怀有恶意的话，会比他想象的更决绝。
　　叶初确认他能保护好自己，回：那爸爸就放心了。
　　吴言没想到这也能被她占上便宜：铺垫这么久，就是为了让我叫一声爸吗？

　　叶初想起他的梦，嘴角翘起来：希望下次在梦里能听到你叫小叶爸爸……
　　吴言配合：那小叶爸爸，希望你梦里对我温柔一点。
　　叶初继续提要求：我要在上面，你不准反抗。
　　吴言：好好好，听你的，你在哪都行，梦里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一点都不会反抗。
　　发完这段话，他自己看了一遍：我跟个小受一样，好怪。
　　叶初笑：不怪不怪，爸爸会好好疼爱你的。
　　吴言：在梦里就尽情占我便宜吧。

　　叶初想到他最开始说起梦境时敷衍她的样子：然后不告诉你怎么占的，就说用了这个姿势那个姿势。
　　吴言：我那不是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描述吗。
　　叶初：好吧，好奇特的体验，春梦的主角和你一起讨论自己的春梦。
　　吴言：确实很奇特。我也没想到你会追问我这些。我以为说这些会让你觉得我很猥琐。但是你想听，也不觉得不尊重的话，我就全说给你听。
　　叶初：都是成年人，哪来那么多猥琐。
　　她想了想，又补一句：因为那个人是你吧。换别人说梦里把我那什么了，我肯定不能接受。但是你做这样的梦，我就好想知道我们的过程。
　　吴言：我也很庆幸我的梦里全是你。当然，我也知道我的梦里不会出现别的女生，但是你来的时候，还是很惊喜。
　　叶初：梦不受人控制，万一你梦见和其他女生这样的梦，别告诉我就行。
　　吴言：我的梦境只允许自己最喜欢、最在意的人进来。

　　叶初的心又被甜了一下。
　　但她从很小开始，只要睡着就会做梦。梦里的世界光怪陆离，武侠、玄幻、科幻、恐怖，爱情动作片应有尽有。小时候觉得困扰，后来习惯了，每晚睡前反而期待这次会上映哪类大片。

　　她说：我的梦太杂了，希望你以后多来，把别的人赶走。你要不来我就没办法了，因为我一睡着就会做梦。
　　吴言：好啊，我把他们都赶走。你的梦愿意对我开放的话，我日夜兼程都要过去，每天如此。
　　叶初：嗯，每天晚上都可以在一起，欺负你。
　　吴言：那样的话也太幸福了。只要能见到你，每天都可以让你欺负。我会很温柔的，当然有时候也可以很狂野。
　　叶初：啊啊啊，我要矜持，我脑子里有画面了。
　　吴言：怎么还矜持起来了？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叶初感受着脸上散不去的烫意：大白天的春心萌动，是春天快要来了吧。
　　吴言：是哈，感觉今天吹的风都是春风。快来了，不会等很久了。春天你会拥有更多的鲜花和温暖。
　　叶初：还有无数次梦中的相遇。
　　吴言：希望每个季节你都可以被温柔包围，梦里也是。

　　叶初：我们今天都讨论这样的话题了，下次再问你什么，不会觉得奇怪了吧？
　　吴言：不奇怪，你就当我上次是故作矜持。以后都不会了，要让小叶永远开心。
　　叶初：你也开心。
　　吴言：跟你相处我就很开心了，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就让我可以快乐好久好久。
　　叶初：我也很开心。喜欢和你聊天，喜欢逗你。
　　吴言：那我做的一切就有意义了。初衷是想给你带来快乐温柔，现在我也获得了很多。互相温暖的感觉，超好。

　　他很快又发来一句：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你的出现，让我想谢谢上天派来了你。
　　叶初心里一暖，弯起嘴角：嘿嘿。感谢遇见。

　　她窝回沙发里，盯着手机屏幕，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聊这些会不会影响你做正事？
　　吴言：不会，愉快的周末，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我最想做的，就是和你一起度过周末。

　　——

　　中午，叶初去做饭时，整个人还沉浸在吴言的梦里，有些迷迷糊糊。
　　做菜时盐放多了，她尝一口，皱皱眉，把菜倒进盘子里——算了，凑合吃。
　　下午睡醒，她在床上躺半天，还没缓过来。

　　走到海边的吴言发信息过来时，得知自己的梦导致她第一次炒菜翻车，问：我的梦让你这么困惑吗？
　　叶初慢吞吞打字：[旺柴]我是在回味。

　　海风吹过，拂起吴言额前的碎发。
　　明明是冬天，他却感觉风里带着一股暖意，像是从手机那头吹过来的。
　　他沿着海边走一会儿，浪声在耳边一下一下地拍。
　　他拍下几张照片发给叶初。

　　吴言：远处还是灰蒙蒙的，拍不到广阔的海平线，有点可惜，等以后去海滩我再给你拍更好看的海。
　　叶初一张张看过去：现在的也很好看。
　　吴言又发来一张：我居然在这个时间拍到了月亮。

　　她点开，看到一弯浅月挂在天边，淡淡的，像指甲掐出来的印子。

　　叶初：这么早的月亮？
　　吴言：我派它提前出来保护你的。
　　叶初：那今天晚上你来的话，它还要不要保护我？
　　吴言：我去的话它就可以溜了，就由我来守护你。
　　叶初发了个[旺柴]：你守护我还是欺负我？
　　吴言：我去了是让你欺负的，怎么会欺负你呢。
　　叶初：咦，那我欺负不动的时候，可不就要换你了吗？难道你就也不动了？
　　吴言：那我会很温柔的。

　　叶初还没来得及回，他又发来一张[今晚跟你妈妈说去同学家住] 的表情包。
　　叶初：去吴同学家。
　　吴言：来我家就不用去你梦里了。
　　叶初：不影响，一个睡前，一个睡后，
　　吴言顿了一下：睡在一起也要做梦吗？
　　叶初：嗯，就这么贪心。
　　吴言：那希望我们还是可以去对方梦里。梦里都是你，醒来还是你，是我想象不到的美好生活。
　　叶初：是不是很棒？就是久了你可能会身体不好。
　　吴言：我身体好着呢。
　　叶初又发来一个[旺柴]：梦里梦外都要……
　　吴言：那是要多锻炼了。
　　叶初：压力大吗？

　　屏幕上安静几秒。
　　海风还在吹。吴言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打下一行字：只要是你，就没什么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