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老》楼月渡

24、彩虹 祝你晚安，

　　看着叶初问的那句“你原谅我了没”，吴言回复：你说难过失望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怎么哄你，怎样才能得到你的原谅，怎么还会有原谅你这种想法？

　　他在叶初的沉默里，继续打字：只要察觉到你有一点不开心的情绪，我脑袋就嗡嗡的，感觉有一万个声音在责怪我为什么让你生气，为什么不能让你一直开心。结果，我还是把你弄哭了，我太混蛋了。真的没想到我的一句话会让你这么伤心，我错了，小叶。

　　吴言是在道歉，但在叶初看来，每句话又都是在撩她，让她觉得自己很重要，然后不知不觉就模糊与他相处时的边界。

　　她有些无奈，没接他的话，只催促道：你还没回答原谅我了没呢。

　　吴言正在打字，想把眼前这段打完再回复她。于是，叶初很快又收到他的一大段内心独白，通篇都在为惹她哭泣而懊恼自责，最后莫名来了一句“不能让你一直开心，那无论之前我做得再好也没什么意义。”

　　叶初：没有人会一直开心，你不必因为别人的不开心和偶尔的失望否定自己，不管这个人是谁、有多重要都不必。

　　吴言：道理我都懂，但你于我而言太重要，你一难过我就像一个犯了错，手忙脚乱的孩子，我也没想到都二十多岁还能这样。我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我不会认同大多数人的想法，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你面前我的想法都不重要了，我只在乎你，只在乎你的一举一动。

　　直白的话语一字一字落在叶初眼底。
　　她在他心里十分重要——这让她开心；他没做错什么，为了哄她却一直道歉——这让她心疼。
　　万般情绪交织，她回了一句：又拿话撩我，我认真了你又怂。

　　吴言决定以后都不怂了，他坦言：你之前生气的时候，每句话后面都有一个句号，我都觉得可能我们就到此为止了。当时要是有个温度计在我心脏旁边的话，可能都是零度吧。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再生气啦。

　　叶初往上翻翻聊天记录，发现确实是这样。他观察得真仔细，就是太会脑补。

　　她回：早不生气了。
　　吴言：因为你平常不会跟我这么说话，我感觉你那会说的每句话，都像是离我越来越远。就像之前的那个梦一样，我一直在追你，却无论怎么努力都追不上。
　　叶初：那会儿在哭。
　　吴言：我想一直保持跟你最亲近的距离，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就让我们建立起来的关系一下楼倒屋塌。

　　叶初发了一个扔石头砸人的表情包：都说不生气了。再说把你砸跑。
　　吴言回了个[瑟瑟发抖跑路] 表情：看到我害怕的样子了吗？
　　叶初：小短腿，分分钟追上你，再继续砸。
　　吴言：只要不离我越来越远，怎么砸我都遭得住。
　　叶初叹气：甜言蜜语张嘴就来，让我的武力无用武之地。
　　吴言：我对你的反击就是用各种让你开心的话哄你，在你面前我只能缴械。

　　叶初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你这样我会嫉妒以后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的。
　　吴言：不需要，你在我身边就够。
　　叶初：想到你以后也会这样子对别人就难过。
　　吴言：这有什么可难过的，我是她们得不到的男人，只有你可以牵动我的心。
　　叶初：总会有人得到你的。
　　吴言：哦？我可不相信，只要你一天单身，就不会有人得到我。
　　叶初：这不是我单不单身的问题，是我明确知道没有未来。

　　吴言没有立刻回复。
　　理清思绪后，手指才再次落下：我记得你那天问过我，如果明知道没有未来，还会不会选择开始。我的答案跟以前一样，只要我认定一个人，就无关距离跟未来。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我不希望这对你造成任何负担。

　　关于这件事，叶初思考过很多次，她内心极为矛盾——不想他在一段无望的感情中受到伤害，却又贪恋两个人一起聊天、一起游戏的快乐。

　　吴言：我都懂的，我会一直保护好你。
　　叶初：嗯……你也保护好自己。
　　吴言：我们之间的好感是不是暂时的，可能只有时间能告诉我们答案。但是你是一个很棒的人，这是什么都无法改变的。

　　叶初想到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那些阻碍：不需要时间，我可以告诉你最终的答案。

　　吴言看着这句话，眼睛发酸。
　　他一边在心底哀求她不要说出那个答案，一边表明心迹：跟你聊天、玩游戏的快乐，已经让我觉得遇到你足够幸运。我不会奢求太多，能跟你一起拥有片刻欢愉，对我而言就是恩赐。

　　叶初把打好的内容删掉，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才落下：那我们就珍惜当下吧！
　　吴言：是的，那些太遥远的未来谁也决定不了，我只想现在毫无保留只有真心地对你。

　　叶初盯着最后几个字，视线又一次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一说到这个就有点沉重，赶快PASS。
　　吴言：好，那就PASS。

　　——

　　入睡前，叶初对吴言说：以后我要正正经经地和你聊天。
　　吴言：你刀了我吧，正经聊天就不好玩了。
　　叶初：吴言同学，晚安，明天见。
　　吴言：报应这么快就来了吗？连给你盖小被子的机会都不给了……
　　叶初：梦里老实点，拜。
　　吴言：好吧，我等会睡觉先把手脚绑住。晚安啦，小叶同学，希望还有机会可以去梦里见你。

　　叶初睡了，吴言却辗转难眠，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她哭的样子。
　　想了想，他从手机里找到几张之前拍下的彩虹照片，发了条朋友圈，配文：Some of us get dipped in flat...some in satin...some in gloss...

　　很快就收到许多条朋友的评论。
　　某位大学好友：恋爱了？
　　寄草莓的朋友：啧啧啧，But every once。
　　师兄A：要公开了吗？
　　师兄B：绝对谈了。
　　……

　　——

　　叶初十点多看到吴言的朋友圈，评论一句：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几分钟后，吴言看到她的点赞，回复正解。然后微信上告诉她：你就是如彩虹般绚烂的人。
　　叶初：对我来说你才是那道彩虹，你带给我很多温暖和快乐。
　　吴言：谢谢你这么高的评价，能在你无聊幽暗的日子里给你带来光亮，我就很开心了。昨天我说了太多让你产生负担的话，忘掉就好。
　　叶初：昨天已经过去了，好好做事吧。

　　中午吃饭时，吴言想起今天早上忘记给叶初送花，选出他现在每天发的[送你一朵小花] 表情发过去：一朵迟到的小花。
　　叶初一边暗暗吐槽他幼稚的举动，一边又觉欢喜：我收到了。

　　晚八点，吴言发来发信息：我隐约听到要发车的声音。
　　叶初：等你呢。
　　吴言：来喽，是时候去秋名山飙车了。

　　这晚叶盛不在家，叶初开着语音。两人双排到十一点。
　　游戏结束，叶初准备躺床上看会书睡觉，提前与吴言说晚安。
　　吴言没有简单地回复晚安。他想了会儿，打下一段话：
　　我不知道这个凡间给你的善意有多少，但我永远戴玫瑰色眼镜看你。祝你晚安，梦里有刚刚好的月亮。

　　玫瑰色，是爱情的颜色……

　　叶初把这段话截图，存进相册。然后回复：这句话好浪漫。
　　吴言：之前看到的，改编了一下。希望梦里也有世间所有的温柔把你包围。
　　叶初：希望今晚做个好梦。盖好我的小被子，晚安。
　　吴言：晚安。今天可以给你盖小被子吗？
　　叶初：好吧，让你盖。
　　吴言对着屏幕傻笑几秒：嘿嘿。放下手机，酝酿一下睡意吧，今天晚上梦里都是你希望得到的东西。

　　——

　　翌日早上，叶初遛完狗，准备回家时，望着蔚蓝色的天空，突然很想与吴言分享此刻的美景，她拍照给他：好纯粹的蓝。
　　吴言：哇！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很干净。

　　说完，他转头看了眼窗外，整个校园都被雾气笼罩，灰蒙蒙一片。

　　吴言：什么时候我这里天气好了，也拍一张很蓝的天空给你。
　　然后又问：外面暖和吗？
　　叶初说还好，人已经到家里。
　　吴言：这会要做什么？
　　叶初：和你聊天，欢迎吗？
　　吴言：当然欢迎。你主动找我聊天，我还挺开心的。

　　叶初说起答应给妹妹画头像，一直没动工，吴言倒成了第一个收到她画的人。
　　吴言直呼自己幸运。得知叶初之前整理的资料因为软件出问题弄丢了，需要重新整理PS快捷键，主动在网上搜索发给她。

　　叶初：我自己找就可以，我又不是我闺蜜。
　　吴言：你闺蜜这会应该在打喷嚏。
　　叶初：不过还是很开心，体会到她的快乐了。
　　吴言：你不是孤身一人。

　　与吴言说话的过程中，叶初找到一版能用的，正在往文档里存，吴言发来一张大图。

　　叶初点开：哇，你这个好棒，比我之前整理的还全，开心开心。

　　吴言唇角微弯，看到放在桌子上的那幅太宰治的画，告诉叶初他本来想把它设成朋友圈背景图，但原图放进去只能截一部分，他不舍得。
　　叶初看完他发来的截图，觉得截取一部分并不影响整体观感。

　　叶初：这样看也还好。
　　吴言：既然你说好看，那就换上喽。

　　换完背景图，他与叶初感叹：真的超级喜欢这幅画，无论过多久，我都会将它视若珍宝。
　　叶初：嗯哼，开心。
　　吴言：我才是最开心最幸运的人。

　　叶初点进他朋友圈，发现“愿你历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两行字与吴言的头像和微信名重
　　叠在一起，看上去有些杂乱。
　　她重新导出一版发过去：换成这个无字的吧。
　　吴言：好，只听你的。
　　叶初：嘿嘿，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