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老》楼月渡

20、如果 我不信天只

　　12月31日中午，叶初吃完药，蜷在沙发上看书，手机震了一下。

　　吴言：肚子还疼吗？
　　叶初：吃过布洛芬，好多了。
　　吴言：小时候觉得当女生好幸福，现在觉得女生好累，特别是生理期的时候。
　　叶初：嗯，还有怀孕、生孩子，想想就痛苦。除非特别爱那个人，不然我一定不要孩子。

　　打完这行字，她手指顿了一下。
　　想起和沈千俞在一起的某段时间，曾有过要不要孩子的讨论。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吴言：我特别喜欢小孩，但以后结婚，如果女朋友不想生，我会尊重她。我不想为了要孩子让她承受那么多痛苦。
　　叶初：你能体谅对方感受就挺好的。太多男人为了传宗接代结婚，家里又没有皇位要继承。
　　吴言：我不想以后结婚只是为了传承香火，我想的是找到与自己灵魂契合的另一半。

　　叶初看着“灵魂契合”几个字，想起他们聊什么都聊得来的默契，想起那些同步发出的信息。沈千俞的身影在脑海中渐渐隐去。

　　她回：对呀，婚姻先是两个相爱的人组成的家。如果都喜欢孩子就要，那是爱的延续；如果一方不想要，另一方还非逼着生就过分了。
　　吴言：我以后一定不会强迫老婆生孩子。虽然这话要是我爸妈看到，指定会劈头盖脸地说我，但我觉得这样才是对的，我不能把自己的欲望强加到别人身上。
　　叶初：父母这关不好过。但实际上一个女人很爱一个男人，也许就会愿意忍受那些痛苦生一个属于两个人的孩子。

　　发完这句话，外卖送到。叶初跟吴言说了声，先去吃饭。

　　——

　　下午，陈诗柠约叶初晚上聚餐。叶初来着大姨妈不太想动。
　　犹豫间发信息问吴言：2021年最后一天，你们晚上有活动吗？

　　吴言刚答应朋友晚上去酒吧跨年，正准备跟叶初说这件事，没想到她先问了。他说相比去外面跨年，他更想跟叶初一起玩游戏。但朋友叫了几次，不好拒绝。

　　叶初：游戏什么时候都能打，晚上就开开心心去跨年吧。
　　吴言：我不想让你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感到无聊。
　　叶初：不会的，我要没那么难受，晚上就出去和朋友吃个饭，放心吧。
　　吴言：别吃很辣的菜哈，今天也要享受一个很快乐的夜晚。

　　刚聊没几句，吴言接到朋友叫他吃饭的电话，得知朋友对象的室友们也一起，他觉得尴尬，直接拒绝了。

　　叶初有些恨铁不成钢：有女生不是更好，多接触人才能多些机会脱单。
　　吴言：我这个朋友半年前就给我介绍过一个，加上微信，尬聊几天，后来见了一面，全程跟坐牢一样，就没再联系。

　　叶初：爱好不一样，没有共同话题，再加上刚认识的陌生感，确实很难聊。不过，如果长相、性格都满意，只有爱好不同的话，其实可以再聊聊，有些爱好可以培养。
　　吴言：爱好是可以培养，她人也很好，只是我不喜欢。感情上，如果一开始没有好感很难再聊下去。
　　叶初：也是，很多时候我们喜欢一个人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优秀，而是他身上恰好有能吸引到自己的地方。

　　说到这里，叶初忽然问：今天晚上那个女生是不是也在？
　　吴言：应该是，不过我就是去跟朋友们呆一会儿，没有别的想法。
　　叶初：你先别把自己给限制住。
　　吴言：道理我都懂，但她真的没有吸引到我。我没有那么优秀，对另一半也不会要求很多，但如果性格、三观差别很大，聊天都聊不来，我不会产生任何想法的。

　　叶初建议吴言敞开心扉，多去接触女生，可话说完，心里却泛起一丝酸涩。
　　她喜欢和他玩游戏，喜欢和他聊天，喜欢逗他。
　　不知不觉间，他在她的生活中，已经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她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吴言对自己的喜欢，也隐约意识到，自己大概也是喜欢他的。
　　不是游戏好友、朋友间的喜欢，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属于恋人的喜欢。

　　可想到自己的身体、吃不完的药、遮不住的刀痕，还有他们之间差着的那些光阴……心情又黯淡下来。
　　喜欢又能怎么样？注定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罢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听听吴言的想法。

　　叶初：问你个问题，如果是一段明知道没有结果的感情，你还会选择开始吗？

　　吴言望着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这样问。
　　是她察觉到我对她的喜欢，觉得我们不可能，暗示我不要再投入感情？
　　还是想通过这个问题判断我们之间有没有再进一步的必要？
　　该怎么说才能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思索许久，吴言打出一大段文字：会的。我只要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跟她在一起。
　　明知道没结果那又怎么样？我敢爱就敢承担一切后果。感情的结果是两个人共同创造的，我相信只要彼此相爱，就可以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如果因为一些实在无法避开的问题，导致结果不尽如人意，那能短暂地拥有也是幸福。

　　叶初：嗯……有些人会觉得过程足够美好，只要努力过，结局不如人意也没有遗憾。
　　吴言：我享受过程，也会不遗余力去追求更好的结果。我不信天，只信我。

　　叶初知道他这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她明白他的心意和决心。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心底的这些结要怎么努力才能越过去。

　　沉默许久，她打下一行字：有时候提前预知结果却无能为力，也挺忧伤的。

　　担心叶初思虑过多连开始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吴言再次表态：我从来不相信既定的结果和规则，我也不会直接去考虑最坏的结果。相比结果，我觉得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能让对方开心快乐更重要。
　　叶初：不杞人忧天，挺好的。
　　吴言：是的，真心喜欢一个人，她自身就可以带给我无限的力量。带着两个人的希望前行，是不会考虑那么多的。

　　如果吴言这样想，自己是不是也无须逃避？
　　可转念一想，吴言的喜欢，藏在游戏里的温柔、对话时的细节里，他从没明确说过“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既然这样，就先顺其自然吧。
　　看命运，会把他们带向哪里。

　　叶初摇摇头：赶走这个稍微有点沉重的话题。

　　吴言听话地和她聊起别的。
　　聊天过程中，他在电脑桌面上的文件夹里，找到一段音频点开。
　　耳机里轻柔的女声，一遍遍地说着“我爱你”。

　　——

　　晚上，叶歌处理完工作，赶回来与叶初一起跨年。叶盛也回来了，一家人吃完火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吴言在实验室等朋友召唤，有些无聊便刷B站。看到某个视频时，他发了条弹幕，截图给叶初：我许了个愿。

　　叶初在密密麻麻的弹幕中找到那条——“小叶身体健康，永远快乐”，脸上漾出笑意。

　　叶初：我看到了，谢谢你！
　　吴言：我平常不信这些，但这期视频很有意义，UP主说许个愿吧，我就想到你了。

　　叶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高。
　　下午吴言讲的那些话再次在她心底翻腾。她期盼他为她许下的愿望都可以实现，那样，也许她就会多出一些勇气。

　　——

　　等到九点半，还没有收到去酒吧的通知，吴言给叶初发信息：我已经等成望夫石了。
　　叶初：望的哪个妻？
　　吴言：望的游戏里的妹妹。
　　叶初：游戏里的妹妹？
　　吴言：琴女和霞。
　　叶初：那是姐姐。
　　吴言：你这会儿能玩吗？能的话我们先玩两把。
　　叶初：可以。来吧。

　　今晚游戏不顺，打了几局，均以失败告终。
　　十点五十，吴言收到朋友信息，退出游戏：好气，去喝一点酒缓解心情。
　　叶初：去吧，我自己玩一会儿。

　　——

　　酒吧里，吴言抿了口酒。身边朋友们肆意笑闹，他却身在曹营心在汉，满心惦记着叶初。

　　之前聊过几天的那个女生与人换了位置，在他旁边落座，试图搭话，他淡淡回应几句，对方明白他的态度，不再纠缠。

　　即将十二点时，倒计时的声浪一层高过一层。吴言举起手机，拍下欢呼的人群，发给叶初。

　　零点的钟声里，他说：新年快乐！
　　叶初的信息同步发来：新年快乐！

　　——

　　吴言以为跨年结束就可以回学校，没想到朋友又提议去蹦迪。
　　叶初感叹：年轻人的夜生活真丰富。不像我，用一个七连败告别了2021。
　　吴言：我宁愿跟你打一晚上游戏。

　　1月1日，吴言凌晨两点多回到宿舍。
　　早上醒来，躺在床上，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跟叶初一起怎么上分。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正思索间，大学好友发来信息，问他具体地址，说要给他寄些丹东草莓。
　　吴言记得叶初之前也曾收到过，心想他们连这些生活中的小事都这么巧吗。

　　他跟叶初说了这件事。
　　叶初回丹东草莓确实非常好吃，不过比草莓更甜的是有人惦记的幸福。

　　聊完草莓，吴言问叶初：今天身体感觉好点吗？
　　叶初：好多了，今天不用吃止疼药。
　　吴言：看来我昨天许的愿望生效了，开心。你这个月是不是要去复查？
　　得知叶初8号去，他说：希望你复查的结果一切都很好，然后再开开心心地过年。我的新年愿望就这么多，再加一条就是顺利毕业。

　　叶初没想到他的三个新年愿望里，两条与自己有关。

　　叶初：我占了你的愿望额度哎！
　　吴言：2021年能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所以22年的愿望额度都给你也可以。
　　叶初眉眼弯弯：我也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