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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吃醋 同三岁奶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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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六出一手撑着伞替师父遮着光,一手虚虚地护在师父身侧,替他挡着周围拥挤的人流。
人多的时候他就把身体微微侧过去,像一堵移动的墙,把那些横冲直撞的肩膀和胳膊肘都隔在外面。
不知道是谁家没看顾好的奶娃娃走丢了,在无数双匆忙的腿脚间跌跌撞撞,小脸憋得通红,眼看就要哭出来。
街上那么多人,这小崽子谁都不找,偏偏选中了他师父。
那娃娃迈着还不稳当的小短腿,颠颠地一路小跑过来,一把就死死拽住了师父垂在身侧的雪白袍角,怎么也不肯撒手。
六出低头看着那只脏兮兮的小手攥在师父的衣角上,眼珠子当场就瞪圆了。
"撒开。"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冷又硬。他伸手就要去掰那几根短胖的小指头,动作毫不客气。
娃娃一看面前这个人黑着脸要动手,小嘴一扁,胸腔一鼓,"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得震天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六出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师父已经蹲了下去,手里的盲杖也换到了左手,右手轻轻地摸到了那颗小脑袋,掌心覆上去,慢慢地顺着。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娃娃的哭声果然小了下去,抽抽噎噎地变成了哼唧。
她抬起头,看见蹲在面前的人生得好看,眼纱遮着眉眼也挡不住那股温柔的气质,顿时连最后那点哭腔都咽了回去,反而顺杆爬地往他怀里钻。
两只短胖的胳膊张着,意思再明显不过——要抱。
六出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那双脏兮兮的小手攥上了师父的衣襟。指甲缝里还有泥,不知道之前摸了什么,黑乎乎的,就那么往师父胸前蹭。
那件衣服是他亲手洗的,领口的褶皱是他出门前一丝不苟地整理平的。
娃娃的手松开又揪住,果然留下了几道黑印子。
六出深吸一口气,把眼睛闭上了。
后来娃娃的家人寻过来,千恩万谢地把孩子抱走了。梅隐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往前走。
六出跟在后面,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师父问他要不要吃什么,他说不要。师父问他怎么不出声了,他说没事。
他自己也说不清在气什么。
晚间,梅隐枝洗漱完回了房,正要关门。
门将合未合的时候,被一只手从外面拦住了。六出侧身挤了进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梅隐枝侧过身让出位置,没有把他拦在外面。
"师父。"
声音低低的,带着些不自然的哑。
"怎么了。"梅隐枝的语气很平常,像每一个六出跑来找他说话的夜晚一样。
六出站在门边,没有再往前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集市上那个小孩……"
他没有把话说完。
梅隐枝大概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东西,没有追问,只是张开了手臂。
六出几乎是立刻就扑了过去。
把脸埋进师父的肩窝里,双臂收紧,抱了个满怀。
梅隐枝回抱上去,手掌落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你介意我抱她。"梅隐枝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是确认。
六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显得自己不小气,索性沉默着,把脸往师父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些。
"我只是有点羡慕她。"过了很久他才闷声说,"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长大。"
梅隐枝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想像从前那样去揉他的发顶。
"没有人可以永远保持年幼,"师父的声音温和得像泡在水里的月光,"但你是我养大的,在我这里,只要你想——"
六出偏过头,躲开了那只手。
动作很轻,但意思明确。
梅隐枝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屋里安静了几息。
窗外有虫鸣,远远近近的,衬得这一室的沉默格外清晰。
"师父。"六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撒娇似的委屈,变得低沉,变得紧,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你知不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梅隐枝没有说话。他应该是感觉到了什么,因为他的身体有一个极细微的后撤——不是退步,只是脊背微微绷直了,像是某种本能的警觉。
但他没有来得及退。
六出把手臂收紧了,不再是方才那种依赖的、撒娇的拥抱,而是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把人整个箍住了。
他的手从师父的背脊滑下去,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不该停的地方。
梅隐枝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下一瞬,后背撞上了门板。
六出把他整个人抵在门上,膝盖挤进他两腿之间,手臂横在臀□□,单手托着他的腿弯把人抬离了地面。
动作不算粗暴,甚至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精准,但那力道是绝对的、不容退让的。
梅隐枝的后背硌在门板上,脚离了地,所有的重心都压在六出身上。他被夹在门板和那具滚烫的身体之间,进退不得。
"又在闹什么——"
他开口想说话,声音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还想把这件事拉回到"小孩胡闹"的范畴里去。
但那句话没能说完。
六出低下头,堵住了他的嘴。
不是一个温柔的吻,牙齿磕在一起,唇角被碾得发疼,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溃堤。
所有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汹涌的,灼热的,不管不顾的。
梅隐枝抬起手抵在六出胸口,想把人推开。他的手指触到那具胸膛,感觉到那里面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然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脸上。
热的,湿的。一滴,又一滴。从上方落下来,砸在他的眼睑上,顺着脸颊滑下去,滑进嘴角里。
是咸的。
六出在哭。
那个吻还没有停,但力道变了。从方才那种近乎粗暴的碾压,变成了颤抖的、破碎的、带着哭腔的轻触。嘴唇贴着他的嘴唇,不像是在索取,更像是在求饶。
梅隐枝抵在六出胸口的那只手,感受着那具因为哭泣而不断颤抖的身体。指尖下面是剧烈的心跳,是绷紧的肌肉,是一个成年男人拼命压抑却压抑不住的崩溃。
他的手慢慢松了力道。
没有推开。
六出的嘴唇从他唇上离开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气力,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鼻尖抵着他的锁骨,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滑进他的衣领,顺着皮肤往下,一路凉下去。
肩窝里传来闷闷的、破碎的声音。
"师父……"
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含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师父……对不起……"
一声接一声,像坏掉的机关,卡在同一个地方,只会重复这一句。
梅隐枝靠在门板上,后背硌得有些疼。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那样被抵在门上,承受着那个人全部的重量和全部的眼泪。
屋里很安静,只有六出压抑的抽噎声,和窗外远远的虫鸣。
过了很久,梅隐枝才抬起手,轻轻放在了那个埋在自己肩窝里的发顶上。
一下,一下,慢慢地顺着。
和小时候一样的动作。
"没关系。"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说给六出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六出的手还箍在他腰上,没有松。但那个力道已经不是方才那种不容抗拒的禁锢了,变成了一种溺水之人抱住浮木的姿态——不是要困住谁,只是怕松手就沉下去了。
梅隐枝没有把他推开,也没有挣脱。他就那样靠在门板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六出的头发,等着那阵哭泣慢慢地、慢慢地平息下去。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地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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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出睡着之后,梅隐枝一个人坐了很久。
屋里很安静,只有六出的呼吸声,平稳的,沉沉的,像小时候一样。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到了桌上的茶碗。浅色的那只,碗沿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是六出小时候磕的。
他的指腹沿着那个缺口描了一圈,又一圈。
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触感。
不是疼,六出没有弄疼他。是一种陌生的、滚烫的东西,像是被人用力地按在了什么上面,按得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多年,不是不懂那是什么。只是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东西会落在自己身上、落在六出和他之间。
六出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什么,听不清。梅隐枝偏过头,朝着声音的方向。
他想起六出小时候也这样,睡着了会说梦话,有时候喊师父,有时候喊饿了。他会伸手摸摸那颗小脑袋,小孩就安静了。
现在小孩长大了,声音变低了,肩膀变宽了,手掌比他的还大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说不清。
也许是六出回来的某天,站在门口喊他"师父"的时候,那个声音和从前不一样了。
也许更早,也许是六出还没退远的时候。那些过分的注视、过分的靠近、过分的小心翼翼,他都感觉到了。
他不瞎。
他只是一直在装不知道。
梅隐枝把手从茶碗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想起很多年前,老郎中对他说"好好活"。他活了,活得很安静,很平淡,像一潭死水。
六出是唯一落进这潭水里的石头,砸出了涟漪,砸出了波澜,砸得他以为自己还能感觉到什么。
他以为那只是因为养了一个孩子。
现在他知道不是了。
窗外有风吹过来,梅树的枝条轻轻地刮着窗棂。他听着那个声音,听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眼纱底下的眼睛本来就看不见,闭不闭都一样。但他还是闭上了,像是在躲什么。
六出又翻了个身,这次离他近了一些。呼吸喷在他的手背上,热的。
梅隐枝没有把手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