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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 残宋偏安,庙堂谋伐合辽 初冬的临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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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临安,桂花刚落,暖意还没散尽。
紫宸殿里却冷得厉害。
冷得不仅是天气,更是人心。
宋理宗赵昀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阶下两排朝臣。
左边是郑清之,右边是乔行简,再往后,真德秀、史嵩之、徐荣叟,一个个衣冠楚楚,站得笔直。
谁也没先开口。
赵昀捻了捻手里的奏折,声音不高不低:
"金国遣使求援,蒙古也递了国书。
朕想知道,诸位以为,这局棋,该怎么下。"
话音刚落,乔行简先站出来。
"陛下,金国已是强弩之末。
蒙古铁骑连破其城,中都都丢了,金主困守蔡州,苟延残喘。
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取?取哪块?"
真德秀抬了抬眼皮。
"乔相的意思是,趁火打劫,去分金国的尸?"
"什么叫趁火打劫?"
乔行简眉头一皱。
"金人当年占我中原,掳我二帝,血海深仇!
如今它穷途末路,正该北伐复土,光复河山。
真参政莫非还想和金国和亲结好?"
殿上顿时嗡嗡一片。
真德秀没接话,只转向御座:
"陛下,臣有一问,金国若亡,下一个是谁?"
殿里安静了一瞬。
"蒙古。"
这两个字一出来,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蒙古灭金,是早晚的事。"
真德秀沉声道。
"草原上那位大汗,胃口可不止一个金国。
今日金亡,明日我大宋便与蒙古直接接壤。
届时铁骑南下,谁来挡?
臣以为,此时应修好金国,助其抗蒙,互为唇齿——"
"唇齿?"
乔行简冷笑。
"真参政,金人什么德行,您心里没数?
当年绍兴和议、隆兴和议,哪一次不是割地赔款?
如今它病入膏肓,你还想拿大宋的钱粮去喂这头快死的老虎?"
两边争起来,越争越响。
御座上的赵昀,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不在乎谁有理。
他在乎的是,复土之功。
北伐若能成,收河南、复中原,那就是中兴之君,名垂青史。
至于真德秀说的蒙古……
赵昀心里清楚,那是个大麻烦。
但他更清楚,眼下看起来,蒙古还远着。
远水解不了近渴。
紫宸殿纷纷攘攘,却没有一个人听见城外的哭声。
临安南门三里外,一片破草棚。
棚子里挤着几百个从北方逃来的流民。
老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饿得连哭都没力气了。
妇人伸手去讨饭,被巡城的衙役一棍子打开。
"滚远些!别挡着贵人车马!"
妇人跌在地上,又爬起来,跪着往前爬:
"官爷行行好……孩子三天没吃口热的了……"
"饿死的人多了!"
衙役啐了一口。
"赶紧滚,耽误了给朝廷送粮,你担得起?"
棚子那头,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攥着半张干饼,盯着远处驶过的运粮车队。
车队一车一车,装得满满当当。
全是往前线送的粮。
可那些粮,是佃户们一斗一斗交上来的。
青州那边,是按户征役、按时放饷;临安这边,是加征、预借、折变,名目一年比一年多。
汉子把干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塞给旁边的小孩。
"吃吧,"
他哑着嗓子。
"朝廷要打仗了,打完了,兴许就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信。
入夜,赵昀召郑清之、史嵩之入内。
屏退左右,只留一盏烛火。
"乔行简要联金抗蒙,真德秀要联蒙灭金,吵了一整天。"
赵昀端起茶盏,却不喝。
"卿等以为,朕该听谁的?"
郑清之斟酌片刻:
"陛下,真德秀之言,长远。乔行简之言,功利。然则……"
"然则什么?"
"然则,蒙古不可信,金国亦不可信。"
郑清之轻声道。
"天下之大,能信者,唯我大宋自己。"
赵昀放下茶盏:
"那依卿之见?"
"臣以为,可坐山观虎斗。
金蒙相争,我大宋静观其变。
待两败俱伤——"
"等不起。"
史嵩之突然开口。
郑清之看了他一眼。
史嵩之抱拳:
"陛下,北方民变四起,义军蜂拥,皆盼王师北定。
若我按兵不动,蒙军一旦灭金,必趁势南下。
届时中原民心尽失,我大宋再无复土之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何况,陛下,金国使者还在馆驿。
辽国残部,也派了人来。"
"辽人?"
赵昀眉头一挑。
"辽国不是早就亡了吗?"
"辽亡,契丹未亡。"
史嵩之道。
"草原东北,还有契丹残部盘踞辽东,与蒙军势同水火。
他们主动遣使,愿与我大宋南北夹击,共破金国,平分其地。"
"辽人残兵,能有多少实力?"
"兵不在多,在势。"
史嵩之往前半步。
"若我大宋联辽伐金,先取河南,再造声势。
至于蒙古,呵呵。
等它回过神来,中原已是我囊中之物。"
烛火跳了跳。
赵昀沉默了很久。
久到史嵩之几乎以为他要拒绝。
然后,赵昀开口了,语气很轻:
"辽使……在哪儿?"
三日后的夜里。
一艘大官船泊在钱塘江心。
官船之上,灯火通明,丝竹声隐隐传出来。
船舱里,两国使者相对而坐。
辽使是个年近五旬的老将,面容粗粝,一身胡服,腰上还挂着弯刀。
他身后的随从,个个眼含精光,一看就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宋使是礼部侍郎,白面文士,笑得温文尔雅。
"贵国诚意,我大宋已尽知。"
侍郎斟满酒,推过去。
"只是这出兵之期、分割之地,还要细细商定。"
辽将端起酒碗,没喝,只盯着他:
"我家将军只问一句,大宋,何时发兵?"
"金国未灭,贵国便急着发兵?"
"不是急。"
辽将放下碗。
"是怕。"
"怕?怕什么?"
"怕我辽东的契丹儿郎,撑不到大宋兵到的那一天。"
一句话,船舱里静了。
辽将缓缓道:
"蒙古铁骑在辽东烧杀掳掠,我族儿郎快死绝了。
我们求的不是地,是活路。
只要大宋肯出兵夹击,辽东数万契丹,愿为前驱。"
侍郎沉默片刻,举杯:
"好。既如此,你我歃血为盟。"
酒碗相碰。
盟约落笔,红印盖下。
船外的江面,波光粼粼,映着一船灯火。
江南的夜,温柔得像一场梦。
没人看见,在遥远的北边,草原深处,成片的营帐像乌云一样铺开。
篝火一簇一簇,绵延到天边。
火光里,一个年轻将领勒马而立,望着南方的方向,缓缓拔出腰刀。
"传令三军。"
他沉声道。
"众儿郎,待到春雪化尽,便可随我南下。"
刀锋在火光里一闪。
草原上,无数铁骑同时发出震天的嘶鸣。
烟尘四起,直冲云霄。
而千里之外的临安,官船上的丝竹声,还在轻轻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