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吊玄槲》万兔死瑞

4、第四章 风云暗卷涌 狸猫换太子

　　“哇——哇——”几只乌鸦在低空盘旋，最后落在一杆染血倒地的红缨枪上，周围是被杀害的将士，血肉翻露在外，引来在天空盘旋的腐食秃鹫啄食，黄沙扬起，像在肉上洒的盐。
　　“呸——”脸上附着一块刀疤的糙汉将士吐出口唾沫，那块刀疤侵占了他几乎半张脸，说是一面夜叉也不为过。他扛着刀，“这苏宁倒是有几分本事，竟然一个人带兵把这个营全灭了……要我说这倭寇宵小也真是弱的可以，他娘的居然全灭了……”一男子搭上他的肩，“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们是来等人的，等着就行了。”那人如他一般穿着盔甲，眼里深邃不见底，脸上满是饱经风霜的痕迹，说话时，他神情漠然，不见半分情绪波动。刀疤男子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推下去，“你个断把的离我远点……行行行，等着，我等着。”那人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但转瞬即逝，他没开口。两人沉默着，风卷起沙子，吹动了倒地士兵破烂的衣裳。
　　“咻——”一箭从风中而来，刀疤男子一手握住，然后断成两半。“什么人？！缩头缩脑算什么本事？滚出来与我一战!”另一男子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箭头，上面绑着一卷极细的纸，他展开来，只见上面写着——“狸猫换太子，军中有鬼。”他的眉头皱起，将纸给刀疤男看。“啥玩意儿？军中有鬼？什么意思？难道说……苏宁这小子……还真他娘是假冒的？”那人似是有些无语他的愚蠢，叹了口气，“苏将军当初让你做他亲卫当真是好大错误……”“你他娘活腻味了是吧？”说着便拔出一截腰间的刀。那男子却不管他做何动作，继续开口道，“难不成你还真相信过？苏将军的遗孤在哪里才是我等当下最该关心的……而今这苏宁统军，虽然几个老东西不服，但他作风专横又确实有几分本事，一个个都是叫嚣犬吠，跳梁小丑罢了，谁又敢真的反？”“可是，就真这样把将军位置让给那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吗？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有什么脸面去见将军？”“你急什么？怎么可能真的任由那鼠辈吠喘？我得到消息，过几日朝廷那边要来人，应该是为了这苏宁来的……眼下不宜起争端……你回去把这件事烂肚子里，不要声张。”“哦，但是这不是军中都在说的吗？怎么我们声张不得？”“军中是在说，但你看那几个老家伙谁舞到明面上来了？你知不知道，若是这话从你口中说出去，那你就是起了反心，扰乱军心，到时候他要想除掉你，不是名正言顺？”刀疤男子沉默了片刻，“那这‘军中有鬼’是什么意思？”“若我没猜错，这应当与……域外有关了……也不是眼下我们能涉足的。”“这箭是谁送的，你知道吗？”“应是你我的……或者说将军的一位故人……”说完他便转身往来时路方向走去。刀疤男跟上他，“那我们等的人呢？不等了吗？”“不等了。”
　　……
　　宫墙内，李霖棠来回踱步，脑海里回想起昨日场景。
　　那时夜已深了，他脱了衣衫，便要睡去，却在侍女灭了烛后，看到门外有一人影，他没做犹豫就翻身下床，打开门却不见人，一转头就见一蒙面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自己身后，李霖棠当即一掌过去，却扑了个空。“二殿下别紧张，我不是刺客，只是想来提醒你，此去西边，苏宁身世，还望殿下你多多留意，会有大收获。”那声音刻意压着，听不出男女。“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殿下不必在意，记住我说的就是了——对了，上次拿了你的玉佩，现在还给你。”说完便掏出一枚玉佩抛向李霖棠，然后他伸手接住。之后那人便要错开他走向门外，被李霖棠拦下，与他过了几招后被他逃走，后来李霖棠派人去追也没有结果。
　　“苏宁……那人到底是谁？先是引我去那……后又叫我注意苏宁身世……他是如何知晓我要去西边的？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他背后……又会还有人吗……”正思索着，侍女来提醒他该出发上马车了，于是只好收起思绪，随侍女走到马车前，去往那风沙飞扬地。
　　……
　　皇宫内，一太监走到皇帝身边，开口：“禀皇上，二殿下和三殿下已经出了皇宫了。”皇帝一手随意抓起一把饵洒到鱼缸内，立刻引来一群金鱼争相抢食。“知道了，下去吧。”“是。”
　　“皇上为何要让他们二人一同前去？主意……不是恒儿出的吗？”当朝贵妃刘懿阮走到皇帝身边，开口。皇帝看了他一眼，“确实是他出的，但我发现，棠儿……似乎不似表象那般不谙世事……眼下正好，给他们机会去表现自己。”“陛下聪慧，妾自是不懂其中弯绕……只是不知，这太子……”“眼下真正展现出欲求的，也就恒儿一人……有野心是好，他也确实做得不错，但以后治国……他还差的远啊——”“那陛下是……打算再看看？”“爱妃今日怎么这么关心太子之事了？”“妾不敢妄议，只是今日见陛下让两位皇子同行，不免心生好奇……”皇帝闻言笑了起来，“爱妃不必紧张，朕没有怪你，来，陪朕去御花园走走。”“是。”
　　“殿下，二殿下他们动身了。”“知道了，消息送出去了吧？”“殿下放心，早在圣旨下达当日卑职便将消息放出去了，眼下那纸条也该送到了。”“如此……就好……下去吧。”“是。”戴着手套的右手端起一杯茶，饮尽。
　　……
　　马车内，李霖棠闭着眼睛养着神。“二哥。”李峰恒唤了一声，李霖棠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有话就直说。”于是李峰恒犹豫着开口，“那苏宁，据说极不好相处，在军中独来独往惯了，只有几个亲信与他说过几句话，平日里战事也不与人商量……”“这些话之前不是就早已知晓了吗？而且，这些传言几分真几分假，又有什么干系？你且宽心，父王既然要你处理，我到时不会干涉，你不必在这里就拐弯抹角暗示我。”“二哥这话就是误会了……”李霖棠不愿意看他那副伪君子模样，“行了，我昨晚没休息好，我小憩一会儿。”“是，那二哥好生休息，我不打扰了。”
　　……
　　“吁……”黑衣覆体，头上也戴着黑色的纱笠，那人骑着马在马车队伍前停下，看了李霖棠他们所在的马车一眼，“当朝太子可在？”队伍肃警起来，拔刀向他。李峰恒闻言从车厢内探出身子，下了马车，穿过队伍来到他面前，“你是何人？为何阻拦？”“你就是太子？”李峰恒没有言语。“前两日莫府被朝廷灭了门，你们没半分声响，连个罪名都没有，倒是做得干净。”“兄台可是误会了什么？莫府……莫府主人乃是我朝所命当地父母官，这么多年清正廉洁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清官，当朝天子也颇为赏识，怎么可能被灭门呢？”“你们这些伪君子又有几句真话？少废话，拿命来吧！”说完便拔剑下马，直指李峰恒咽喉，可惜还未进身便被随行侍卫拦住，与其厮杀起来。“留下活口。”李峰恒吩咐一句，便向车厢方向走去。
　　“二哥，实在抱歉，吵醒了你。出了点小状况。”“无妨，把人抓了一问便知。只是这莫府……为何宫中没有半点消息……究竟是什么人将消息封锁了……”“二哥宽心，待擒住了这贼子，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嗯。”
　　那人被抓住，跪在李霖棠二人面前，“有本事杀了我，你们这群朝中的蛀虫!天杀的畜牲!”“你刚才说，朝廷将莫府灭门了，就在两日前，你是如何知道是朝廷做的？”“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难道你不想找到真正的凶手吗？”那人犹豫一瞬，“是千月阁，他们做的，但千月阁只认交易不认仇敌，他们告诉我，交易的，正是当朝太子。”李霖棠和李峰恒对视一眼，“朝中没有太子，你这套说辞，未免太过牵强。”“什么？！怎么可能？可是这是阁主亲口说的。”“阁主……你口中的这个阁主，到底是个什么人？”那人却没有再回答，好像陷入了迷茫，李霖棠便不再问，只让人把他暂时收押同行。
　　“二哥有所不知，这千月阁，是江湖上的一个交易机构，只要你能付出代价，那么千月阁什么事都能替你做到，杀人灭口或是起死回生，都可以。然而这代价，好像也是根据千月阁这阁主的个人意愿来的，有可能万两黄金只为解救一只猫，也可能一片树叶便可以屠戮满门，不过话是这样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李霖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一个专门交易的组织吗……什么时候出现的？”“好像，一直都存在。”“那父王就任由……行，我知道了。”两人走近车厢，队伍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