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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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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楚湘一有空就往校场跑。不出意料,这几日都没有再见到大皇子和那些世家少爷,她也乐得一人独享这样宽阔的场地。
每每拿起那些崭新又锋利的长枪时,楚湘都心想,不愧是皇家的校场,武器都是个顶个的好。和在家不同,她开始花更多时间练习射术。上次虽然赢了,但楚湘觉得这些世家子弟还不配被她当做对手,赢他是最轻而易举的,她不接受自己有短板。
少女的好胜心就是这样,哪怕练得手指都被弓弦划伤楚湘也不在意。陆舟懂她的好强,所以也跟着一起练习,不过二人每次练到最后都会贪玩地骑上马在沙地里赛跑。整个校场都能听到二人骑着马追逐打闹的嬉笑声。
在楚湘没有注意到的一角,顾文砚总会远远地驻足观看一会儿,又若无其事的离开。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校场在书房的东边,从他住的偏殿走过去要穿过一整条长廊,再绕过御花园的假山。这段路对一个常年喝药的人来说不算短,走快了会喘,走慢了赶不上。赶不上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他只是每天午后喝完药,把空碗搁在窗台上,然后出门。
校场边有一排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他站在最远的那棵后面,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跑马道和靶场的全貌,但校场上的人如果不刻意往这边看,是注意不到树后还站着一个人的。
楚湘在靶场上拉弓。
她的姿势比前几天更稳,拉弓的时候肩膀不再往上耸,箭离弦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他靠着槐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和前几天一样,来的时候没人知道,走的时候也没人知道。
只是这一次顾文砚走的时候咳了一声。声音不大,被校场上的马蹄声盖住了,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胸口那团闷着的东西比昨天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尖有点发白,是凉的。四月的天已经不冷了,但他的手指还是凉的。
他走回偏殿,把门关上坐回窗边。桌上那本《战国策》还翻在那一页,他看了一眼,没有继续读。
他想起昨天在校场看到的一幕。楚湘和陆舟赛马,两个人骑着马在沙地上疯跑,楚湘的笑声隔着半个校场都能听见。
他从来没有那样疯跑过。他的身体是一间漏风的屋子,任何一点剧烈的动作都会让风灌进来。他习惯了用最小的力气做最多的事,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被精确计算过的算盘,每一颗珠子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没有一颗是多余的。
但楚湘不是算盘。她是一阵风,吹到哪儿算哪儿。
......
楚湘跑完第三圈的时候突然下意识勒住马,往校场边的槐树方向看了一眼,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穿过树叶,把几片新长出来的嫩叶吹得翻了个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那边看。
下午回到昭明殿,公主正亲自在廊下煮茶。楚湘和陆舟走过去的时候,昭明正好把第一泡倒掉,茶香在空气里散开,是很清的龙井。
"坐。"昭明说。
楚湘和陆舟在石桌边坐下。昭明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然后继续煮。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仔细,温杯、投茶、注水、出汤。神情专注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楚湘。"公主忽然开口,目光还在茶壶上,"你父亲前些日子被留在宫里议事,你可知陛下和他商议什么。"
楚湘愣了一下。她努力回想,父亲回府那晚在饭桌上确实提了几句话。"好像是北境的事,朝廷拨的赈灾粮在路上耽搁了,边关的百姓在饿肚子。"
昭明的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听说小时候你在北境待过好几年。"昭明的语气很平,"那边是什么样的?"
"北境......和京城完全不一样。"楚湘陷入回忆,一边想一边摩挲着茶杯,"尤其是北境的雪和京城的完全不一样。京城下雪是好看的,可北境下雪会死人。雪一大,很多村子就走不出去。那个时候父亲会带人挨家挨户送粮,回来的时候马都冻死了两匹。"
昭明把茶壶放下,看着楚湘。她的眼睛在茶水的热气后面显得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但也有北境也有好玩的事,那里四处荒漠,非常适合策马。我四岁就被我爹抱上马,第一次摸到缰绳时我就死死拽住不松手。我爹还说我遗传了娘的天赋,天生就是骑马的料。"察觉到气氛有些低沉,楚湘连忙岔开话题“边关那里几乎人人都会骑马,有时肉不够吃,军营里就有人骑马出去打猎。有一年我非要跟着去,在返程的路上竟捡到了一窝冻坏的小狼崽。”
“然后呢?”昭明轻声问。
"然后我们就把狼崽抱回军营养着啦,找牧民借了只羊,给狼崽喂了奶水才活下来。"
“现在也还养着吗?”
楚湘摇摇头“养到开春,狼崽能自己捕兔子了,我娘就把它们送回草原了。说狼不是狗,不能圈一辈子。”
听到这儿昭明唇角罕见的勾了勾“你娘说得对。”
“公主殿下你怎么突然想起北境来了。”楚湘好奇。
“不要叫我殿下,叫我昭明就可以。”她眼神里带着淡然却让人无法推脱拒绝的坚定,接着她又补了一句“你们俩都一样。”
陆舟和楚湘乖乖点头。
“我很羡慕你。”昭明垂下眼睑,继续说“但总有一天,或许天下太平时,我就亲自去北境看看。”
天气渐渐热起来,陪伴昭明住的这些日子里,三人愈加熟悉,原本话少的陆舟都学会开玩笑。
而楚湘这才知道昭明为什么要她们二人进宫,原来是太医诊脉说公主神思忧郁,夜不安寐。皇帝怜爱女儿,特批准她出宫踏青散心,但昭明的身体并无好转,所以才在太医建议下找了公主的同龄人也就是楚湘进宫陪伴。让陆舟进宫也算是昭明的一点小小私心。
临回将军府的最后一天,楚湘没有去校场。而是鬼使神差的绕过御花园,走到了那处偏殿。
院子还是从前那样安静,廊下挂着的风铃被雨吹得轻轻摇晃。
门没锁。
楚湘站了一会儿,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有股极淡的药香。
窗边的棋盘还摆在那里,黑白棋子落了一半,书案也没收拾,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她听伺候的嬷嬷提过一嘴,顾公子本就身体不好,天气渐热病情加重,家里人为他请了江南名医,现已回去养病了。
楚湘忽然皱了皱眉,不是说回去养病了吗?怎么什么都没带走?
她慢吞吞的走过去,桌上放着一本《战国策》。
那日她躲雨时,顾文砚看的就是这本。她伸手翻开,书页里忽然掉出一朵槐花,浅白色的小花已经有些干了,被压得很平,却依旧留着淡淡香气。
楚湘动作顿住。
这本书还停顾文砚上次翻看的地方。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她低头盯着那朵槐花,忽然想起那天偏殿里的雨声,想起顾文砚低头看书时苍白的侧脸,想起他说话时总是很轻的声音。
她把槐花重新夹进书页里,合上书,放回原处。
......
回府时,昭明特地赏赐了一对手镯给二人,手镯上镶嵌了西域进贡来的宝石,格外精致好看。楚湘和陆舟一人一只。
上了马车,帘子放下之前,楚湘回头看了一眼皇宫,昭明站在殿门口,晨雾越来越浓,她月白色的身影越来越淡,像一滴水慢慢融进一杯水里。
马车拐过朱雀街,将军府的围墙已经在晨雾里露出来了。楚湘深吸一口气,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马车还没停稳,她就跳下去了,将军府门口的侍卫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扭头朝院子里喊:"小姐回来了。"
楚湘拽着陆舟跑过前院,跑过回廊,跑过那棵她爬了无数次的树。林晚站在正厅门口,穿着一身家常的素色衣裳,看到她们跑过来也不动,只是嘴角往上牵了一点。楚湘一头扎进她怀里,和她爹回来那天一模一样的力度。
"没在宫里闯祸吧。"
"没有!"
"公主对你们怎么样。"
"特别好。她煮茶给我们喝,还让人做枣泥糕,还说有机会她也要去北境玩!"楚湘连珠炮似的一通讲。
林晚听到北境二字时稍稍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