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屋里林 ...
-
屋里林晚抱着楚湘,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力道很轻,节奏很慢。楚湘小时候从马背上摔下来她也是这样拍。
"娘,我不想去江南。"楚湘的声音闷在母亲肩窝里,"我在京城待得好好的,凭什么我走。我又没做错。我救了那个小孩,我追回了那个包袱,瓷器铺的钱我也赔了——"
"我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娘都知道。"林晚把她从怀里拉开一点,两只手握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
楚湘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
"你爹今天在朝会上替你辩了。满朝文武都在听。但湘儿你知道吗,越辩越糟。"林晚的语气没有半点责备"因为他是你爹,他越替你说话,别人越觉得楚家在护短。”
楚湘愣住"可是——"
"你觉得你在抓贼。"
林晚轻声打断她"可有些人看见的不是贼。"
"他们看见的是楚家的女儿纵马闹市。"
"他们看见的是楚将军在朝堂上据理力争。"
"他们看见的是边关二十万楚家军。"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窗外风吹过树梢,树叶发出沙沙轻响。楚湘怔怔看着母亲,这些话她从来没听过,或者说,从来没人对她说过。
她一直觉得这件事很简单,有个坏人抢东西,她去抓,抓到了,事情皆大欢喜的结束了。
可如今母亲却告诉她,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林晚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
"湘儿,你长大了,这些话其实我早就该给你说的,我们这些年镇守边关,立过很多功,可功劳越大,被人盯得越紧,如今北境不稳,朝中有人怕楚家势大,也有人怕楚家失势,所以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
楚湘低着头,拳头一点点攥紧,胸口处闷着,她忽然觉得委屈。
明明做错事的人不是她,为什么最后离开京城的人却是她。
林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微微发酸,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些年她和楚雄护得太好,楚湘出生在边关,长到六岁又送回江南老家,直至十岁才到京城,尽管一路以来换了几次居所,但也确实没让她受过什么真正的委屈,可人总要长大的,有些事,终究得学着面对。
"湘儿。"
"嗯。"
"娘问你。"林晚声音很轻。
"如果再来一次,那个孩子站在马车前面,你还会不会救?"
楚湘几乎没有犹豫。
"会。"
"哪怕知道会被人弹劾?"
"会。"
"哪怕知道最后要离开京城?"
楚湘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
"还是会。"
林晚听到这就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带着几分欣慰。
"那不就够了吗。"
楚湘怔住,林晚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娘从来没说你做错。让你去江南,也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只是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认输,是为了以后走得更远"
屋里安静了很久,楚湘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小声问:
"那我什么时候回来?"
林晚失笑,果然还是那个藏不住心思的孩子。
"等风头过去。"
"那要多久?"
"几个月。"
楚湘立刻皱起脸"这么久?"
林晚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江南有什么不好?那里有外祖父,有娘小时候住过的院子,还有满河的乌篷船和桂花糕。"
楚湘还是不高兴,林晚想了想,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而且顾家也在那里。"
话音落下,楚湘下意识抬头。
"顾家?"
林晚眸光微动"你忘了?顾家与你外祖家是邻居,小时候你还总翻墙过去摘人家的枇杷。"
楚湘努力回忆,她记得自己九岁的时候总翻墙去隔壁,因为隔壁的院子有棵很高很高的树,是她在边关没见过的。可她真的不知道那就是顾家。
“哪个顾家?是顾文砚他家吗?”
林晚点点头,眼底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
这两日,楚家上下都开始为楚湘这次的出行准备东西,楚湘站在院子里看着丫鬟忙进忙出,有些恍惚。迟迟还是趴在院子的窗台上晒太阳,又大又蓬松的尾巴轻轻扫来扫去。
陆舟在听说此事后,也为楚湘感到不服气却无能为力,第一次她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楚湘的屋子,帮丫鬟一起收拾包袱。她把楚湘的骑装一件一件叠好,叠得很齐,边角对边角,比丫鬟叠得还整齐。
楚湘坐在床沿上看她叠衣服,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陆舟叠完最后一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子放在包袱旁边。
"是什么。"
"栗子,早上刚炒的。"
楚湘拿起来,隔着布袋子还是热的,她打开一边吃,一边往身边人嘴里送,陆舟不作声,手上动作没停,继续收拾其他行李。
“我会写信回来的。”楚湘舔舔手指,笑嘻嘻看着陆舟。
“好。”陆舟点点头,笑了一下。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全亮透,楚湘换好骑装,把短刀插进靴筒,包袱往肩上一挎。迟迟仿佛感觉到主人要离家,蹲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楚湘蹲下来挠了挠它的下巴叮嘱"你看家,不准把花园里的蝴蝶全扑了。"迟迟眯起眼睛咕噜了两声。
马车已经停在府外,这次去江南,惊风也一同去的,楚湘能听到给它新换的蹄铁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晚前一晚几乎没合眼,一大早就起来检查所有路上要带的东西,楚雄则安排好了马夫和护卫,他看着眼前已经长到自己肩膀的女儿,忽然有些恍惚,明明感觉昨天还骑在自己脖子上闹着要摘树上的风筝,一转眼,竟然都能独自出远门了。风吹过府门前的旗帜,猎猎作响。
楚雄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刀鞘是旧的,边缘已经磨得有些发亮。楚湘一眼认出来,这是父亲年轻时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把。
“拿着。”
她愣住。
“爹......”
“防身。”楚雄语气平静“虽然有护卫跟着,但手头有个利器总归放心些。”
楚湘接过匕首,刀柄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赶紧低下头。
“知道了。”声音小了不少。
林晚站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有无数叮嘱想说出口,可它们都堵在喉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替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拍掉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很轻。
“路上照顾好自己。”
“嗯。”
“到江南去看看外祖父。”
“嗯。”
“别总想着骑马乱跑。”
“知道了。”
楚湘鼻子愈加酸了,和陆舟抱了抱后,她赶紧后退一步。
“我走了。”说完便转身往马车走,动作快得像是怕自己后悔。刚踩上马车,又忽然回头。
“爹,娘,陆舟。”
“嗯?”
“我会想你们的。”
说完这句,她立刻钻进车厢,再也不肯露头。
府门前忽然安静下来,林晚望着紧闭的车帘,轻轻笑了。
楚雄负手站在旁边,许久没有说话,直到马车缓缓驶动,车轮压过青石路面,发出低低的声响。
将军府的大门一点点被甩在身后,楚湘坐在车厢里,起初还强撑着不往外看,可当马车转过长街时,她还是偷偷掀开了一角帘子。
在晨光里,父亲和母亲依旧站在原地,谁都没有离开,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林晚似乎朝她挥了挥手。
楚湘连忙把帘子放下,靠回车壁。眼眶有些发热,她以前总想着离开家,觉得外面的天地更大,直到真正独自一人踏上远行的路。才发现,原来被人牵挂着,是这样的感觉。
马车继续向南。
而数百里之外,江南的春雨刚刚停歇。顾家老宅院中的枇杷树结了满树青果,顾文砚坐在窗边翻书,一阵风吹过。几片嫩叶落在书页之间,他抬手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