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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这两年 ...

  •   这两年边关确实不太安稳,林晚心里清楚。所以她在京城待不了太久,毕竟楚湘的两个哥哥楚时泽和楚时洛还在边关军营。她这次回京,也不是她自己要回来的。

      四个月前她在关外接到急诏,落款是御笔亲批。诏书很短,只说"朕念卿久戍边关,召卿回京述职",笔锋比平时潦草,最后一笔拖得比往常长,写字的人在犹豫。

      她带了二十个亲兵,日夜兼程回了家。楚雄在书房等到半夜,看到她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赶路时的轻甲,风尘仆仆,但眼神是清醒的。接到诏书的那一刻林晚就知道,可能会有大事。

      果不其然,她刚到京城的第二日清晨皇帝就传召,命她进宫。那天她在皇帝的书房待到黄昏才回了家,楚雄在府里的书房等了整整一天。

      "回来就好,陛下怎么说。"看到林晚安然无恙的回来,楚雄才松了一口气,把茶推到她面前。

      林晚没接茶"陛下老了。"她就说了这四个字。但楚雄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召你回来不只是述职吧。"

      "他没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楚家对北境兵权的态度。"林晚把轻甲的扣子解了一颗,活动了一下肩膀,"朝中有人在上折子,说楚家在北境拥兵太久,恐非社稷之福。"

      "谁。"

      "孙鹤然。"

      楚雄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十年前的旧账,果然还没翻完。

      "陛下信了?"

      林晚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将军府后院的夜色,月光洒在庭院内,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陛下不是信了孙鹤然,是谁都不信了。这几年他疑心越来越重。对大臣、对皇子、甚至对,"她顿了一下,"公主。"

      .......

      这次楚湘被召进宫,名义上是陪伴昭明公主,但真正的缘由一定不会这么简单。所以林晚在听到女儿说昭明提到北境时,才若有所思。

      待到把刚回到家的楚湘和陆舟安顿好,林晚转身进了书房,楚雄正在翻看近期边关军营的传回来的信件,其中还有两个儿子时泽和时洛的家书。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头看到是夫人后问:"俩丫头回来了,没什么事吧?"

      "倒是没发生什么。湘儿说公主对她们很好。"林晚转过身,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是问了些北境的事。"

      楚雄没有说话。

      昭明的母亲是许多年前北境关外一个部族进献给大汉的贵族公主,容貌秀丽,进宫后也备受皇帝宠爱过一些时日,后来生下昭明,她的身体就越来越差。在昭明六岁那年,她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寝宫里。太医院给的诊断是旧疾复发。皇帝也没有追究,草草入葬。

      从此之后公主被养在深宫里,锦衣玉食样样不缺,但身边伺候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没有一个在公主殿里待满过两年。不是公主难伺候。是不想让她身边有关系太近的人。

      在一定程度上来说,皇帝是爱自己女儿的,他给她最好的笔墨、最好的棋谱、让她读书让她学琴,偶尔还在大臣面前夸她聪慧过人。但也仅此而已。夸奖是没有成本的,信任不是。他从未让她出过宫,从未让她参与过任何朝政,深宫对她而言,是锦衣玉食的牢笼。

      楚雄把茶喝完,杯子搁在桌上,冷不丁冒出一句"陛下是想削楚家的兵权。"

      林晚听了这话并没有作声,而是走到半开的窗前,把它关好。

      "还没到那一步。"她坐回椅子上,语气压得极低"但现在朝堂上有一件事比兵权更急,就是立储。陛下迟迟不表态,大臣们已经等不及了。大皇子那边......"她停了一下,看着烛火"几乎是压倒性的。"

      这个朝代没有男人才能做皇帝的规矩,开国的高祖皇帝就是女子继位打下来的江山,此后历朝皇子公主平起平坐,只看德行能力,不问男女。

      按理说公主也有继承的资格,但昭明被关在深宫这么多年,朝中大半老臣甚至都没见过她的脸。而大皇子萧昭景十三岁就在文渊阁旁听,十四岁开始参与朝政,身边聚了一批能臣谋士。

      林晚把书桌上的镇纸挪开"在边关我至少手里有兵,回了京城,就只剩一张嘴。如果陛下真要削兵权,我们得提前想好退路。"

      "退路。"楚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苦笑了一声"楚家守了四十年国门,到头来要给自己找退路。"

      "不是给我们。"林晚说"是给湘儿。"

      两个人都沉默了,书桌上的烛火烧到芯子的结,啪地响了一下。

      这些话楚湘一句也没有听到。

      她正蹲在马厩里抱着一匹毛色雪白的马脖子不撒手。这匹马叫惊风,名字是楚湘七八岁的时候自己取的。起因是她骑在马上被风吹迷了眼睛,父亲说这是风在跟马赛跑,她就喊了一句"那我的马叫惊风,因为它跑起来连风都害怕。"这个名字从那时叫到现在,一叫就是七年。

      惊风比宫里的那匹枣红马大了整整一圈,毛色发亮,脖子上有一道很细的疤,那是三年前楚湘偷偷骑它跳栅栏,马没跳过去,两个都摔在地上。楚湘磕破了膝盖,惊风划伤了脖子,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让惊风跳过栅栏。

      "我回来了。"楚湘把脸埋在马鬃里,声音闷闷的,"宫里那些马都太乖了,没意思。还是你好。"

      惊风打了个响鼻,把头扭过来在她脸上蹭了一下。楚湘被蹭得痒,笑着把它推开,又伸手去摸它额头那撮永远翘着的鬃毛。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糕点。是她在宫里偷偷用帕子包起来的,掰了一半喂给马,另一半自己吃了。惊风嚼着糕,尾巴慢悠悠地甩。

      "马夫是不是又没给你刷毛。"楚湘检查着惊风的鬃毛,皱起眉头"你等着,我去拿刷子。"

      她跑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刷子和一桶水。她把袖子撸到胳膊肘上,一边刷一边跟惊风讲宫里的事,公主煮的茶有多香、校场的靶子有多远、世家子弟的脸有多臭。惊风听着,耳朵时不时转一下,像是在分辨哪些词和吃的东西有关。

      "我跟你说,我在宫里还赢了两场比赛。骑马赢了、射箭也赢了。"楚湘刷到惊风肚子的时候抬头看了它一眼,"你要是也在就好了。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快马。"

      惊风喷了个响鼻。马听不懂,但它把头低下来放在她肩膀上,这是它从小就会做的动作。

      楚湘在惊风脖颈边靠了一会儿,然后把刷子扔回水桶里。"行了我该进去了,等会儿我爹该找我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与此同时,陆舟出了将军府,好几日没去看望父亲,她心里还是隐隐坠着担忧的。

      父亲在一处清净小院里,太医院的人来给他上过药之后他的伤口就没有再化脓,腐肉剜掉了,新肉慢慢长了出来,虽然还是站不起来,但至少不疼了。意识也比以前清醒了不少,看到陆舟进来,父亲轻声唤了声陆舟的名字。

      "……你长胖了。"他说。

      陆舟低下头,眼泪砸在被子上"爹,喝粥。"

      老人张了张嘴,喝了一口。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话,很慢很费劲,但字是清楚的。

      "那个小姑娘,对你好不好。"

      "好。"陆舟说,"她对我特别好。"

      父亲没再问了,他闭上眼睛,嘴角动了一下,仿佛在说那我就放心了。

      晚膳时楚雄说母亲暂时不用回边关,京城这边有事要处理。楚湘听后很高兴,因为母亲终于可以在家多待一阵子。唯一可惜的是两个哥哥还没法回来,不过母亲也说了,待到关外雪化,路好走了,哥哥们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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