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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无穷无尽是 ...


  •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白噪音。樊星盯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历史导航,在确认好他家的确切位置后,才默默系上安全带,踩下油门。

      “谢谢。”樊星的声音极轻,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呢喃。

      迟昼从她扶自己上车的那一刻起,整个身体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听到她的声音,他没有立刻转头,而是伸手降下了一点车窗。初冬清冽的寒气瞬间灌入,他深吸了一口,试图用这冷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暗流。

      “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

      “谢谢你委托张律师处理我的事。”樊星见他醒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死死握住方向盘,轻声重复了一遍。

      “不用。”迟昼闭上眼,酒精让他的神经处理信息变得迟缓,他扯了扯嘴角,“那个女人瞪我的时候,我很不爽。”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自嘲的凉意,“况且,就算没有我,你也处理得很好不是吗?伶牙俐齿的,谁能说得过你?”

      冷风灌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欲裂,他只能重新升起车窗,将车厢重新封闭成一个狭小而幽暗的空间。

      “房子呢?”迟昼从薛惊鸿那里得知她已经顺利入住,见樊星不再说话,他又主动找了个话茬,试图填补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合你的心意吗?”

      “嗯。”樊星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视线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迟昼侧过头看她,借着路灯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猝不及防地撞见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迟昼喉结微滚,沉默了半秒。
      “哭什么?有谁惹你不开心了?”胃口有灼烧感,他有些艰难地直起身子。

      樊星没有回答,只是眼泪掉得更凶了。在这座庞大而冷漠的城市里,只有他温柔的托起她。

      迟昼看着她,眼神暗了暗。他伸手从扶手箱里抽出纸巾递过去,动作停在半空,最终只是将纸巾塞进她手里,克制着没有再越界替她擦拭。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夸你聪明,还是说你蠢。”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你可以把我对你的喜欢当作登天梯,我心甘情愿成为你的跳板让你向上爬。可偏偏,你没什么功利心……”
      就像这块鹦鹉螺,他宁愿她是为了自己的钱来的,人与人之间的还是利益绑定最稳固。他会觉得自己恨死她了,做鬼也要缠着她。

      她觉得他醉极了,才会说出这样直白又窝心的话。
      “你不能喝酒自己不知道吗?会不会不舒服?薛惊鸿刚才说的什么,你之前受伤了吗?”

      “没事儿,出了个小车祸。”看她又在避而不谈了,他突然笑了。
      “还疼吗?”
      “不疼了。”

      在从观澜去找她的路上,去看她和“男朋友”拍婚纱照的路上,一时失神闯了红灯,为了躲避车子撞了树,听起来太蠢了。
      从医院醒来那一刻,五脏六腑都在痛。
      曼琳在前一天就回复了他的消息:嘿,逗你玩呢,Astra兼职婚纱模特呢,漂亮吧?你抓抓紧啊!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傻逼,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缘分就是这样吧,能相伴走一程已是万分感激,世界如此辽阔,他决定放过自己。

      导航机械的女声在前方路口准时响起,提醒着他们这段短暂同行的路即将抵达终点。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车库,轮胎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樊星将车停稳,挂上P挡,双手却依旧搭在方向盘上,迟迟没有松开。

      迟昼也没有动。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和两个人刻意放轻的呼吸。

      “到了。”樊星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迟昼应了一声,却没有去解安全带。

      “以后,遇见解决不了的事,我都可以倾其所有帮你。受欺负了就跟我讲,任何时候需要我,你都可以开口。”迟昼淡淡的开口。

      “这听起来,很像道别。”她刚刚才止住的哽咽,声音被更汹涌的泪水浸得破碎不堪。

      “是啊。”迟昼没有看她,而是重新闭上眼,将自己深陷进柔软的座椅里,仿佛卸下了所有的力气,“希望你幸福。”既然你不希望被打扰,从此以后就遂了你的愿,做平行线。

      樊星却轻轻抓住他的手,温热,宽厚。
      似乎在留恋些什么。
      她想说的话很多,可是张了张嘴巴,只有眼泪流下来。
      滴落在他的掌心。
      很轻,还温热。

      过了很久,迟昼强撑着身子拉开车门,西蒙等待已久。
      “西蒙,送樊小姐回家吧。”

      樊星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世界,一直觉得自己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她也不懂自己,想要的结果得到了。可他抽回手的瞬间,她竟然很不舍。

      西蒙稳稳地停在樊星家楼下,看着默默流眼泪的漂亮小姐问了句逾矩的话:“樊小姐的英文名是Astra吗?”
      “嗯。”

      樊星走进家门的那一瞬,失去了全部力气,慢慢蹲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臂弯里。

      同事姐姐看出来樊星最近的反常,她的工作频频出错。
      她知道这个姑娘是冷静的,负责的。刚开始瑞秋还背地蛐蛐这个姑娘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好冷漠,连维持普通的社交关系都懒得吗?不过慢慢相处下来,她发现小女孩儿工作很出色,研究员出来的人才天天跟仪器打交道,能有几个能说会道的?好像连朋友都没有,挺可怜的。自己也找她帮过几次忙,她没有推拒,是个面冷心热的。
      “最近遇见什么难处了吗?今儿周五,晚上去跟我喝一杯?”瑞秋看她被批评,表情木木的,给她递了刚买的咖啡,是开心果拿铁。

      她看着手里的开心果拿铁怔愣了一瞬,点点头答应了。

      微醺似乎更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从来不问自己任何事儿的樊星今天开口了:“瑞秋姐,你一直是单身主义吗。”

      瑞秋拨弄了下长卷发,嘿,这丫头,果然是为情所困啊。
      “不是啊,我谈过恋爱的。可是他死了。”瑞秋毫不在意的说着。

      “?”樊星认真的发愣,托着腮看她表示不解。

      “真死了,我们旅游遇到泥石流,他把生的机会给了我。所以,我不能死,我得连带着他那份,好好活着呢。”瑞秋爽朗的笑着。

      “所以,太好的总是忘不掉对吧?他永远爱着你了,你会爱他到永远吗?”樊星的眼睛水汪汪,问的话都傻乎乎的可爱。

      “是啊,忘不掉。可是人是会变的,也许哪天我脑子一热遇到更喜欢的就结婚了,也许是四十岁,也许是六十岁,谁说的准呢?”瑞秋不想跟她喝了,这酒量,坐小孩那桌合适。
      但她慢慢的说着:““永远”不是一个衡量时间的词,“永远”是一个衡量程度的词。”

      樊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你呢?说说吧?失恋了?”瑞秋虽然不谈恋爱,但是经常做情感导师。

      “也没恋吧,我太拧巴了。”她清晰的知道自己性格,没被好好爱过的人,总是顾虑太多。

      “喜欢就要去争取啊,学业,工作,爱情,哪有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的?”瑞秋又喝了一杯。

      “他变冷漠了,他不喜欢我了。”樊星控制不住,最近的眼泪超标了。

      “人与人,突然的冷漠,其实恰好说明是动真心了。”瑞秋给她擦了泪,看着平时连个表情都吝啬的人在今夜又哭又笑的。

      “我以前对他那么坏,他肯定很恨我…他不会原谅我了…”樊星现在纯粹是撒酒疯了,也许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恨么?那太好了。没有爱哪有恨,你温柔体贴讲界限,讲理性,人家反而觉得你爱的不够深。你疯,你哭,你说我恨你,他反而相信,你的爱有几分真。纠缠才叫爱,决绝反而显得很虚伪呢……”

      樊星连连点头,瑞秋姐说的太对了。掏出手机要付钱,这酒她请了,这酒没白喝。

      “所以呢,你要追回他吗?追妻火葬场过时了,追夫也挺好磕的。”瑞秋玩味的笑着看喝多了有些踉跄又可爱的她,没跟她抢,朋友嘛,有来有回的,送她礼物或者下次请回来就好了。

      “怎么追?死缠烂打吗?”樊星求知若渴。

      “Nono,”瑞秋摇了摇食指:“男人啊,勾引懂吗?可不能上赶着,示爱求关注失去自我,在关系没有到那个浓度的时候发一些擦边照和没边界的话是最掉价的。你先给我描述下你喜欢的男人什么性格?你得对症下药啊。”一个萝卜一个坑。

      “他,绅士体贴,偶尔嘴巴有点儿坏,但是心肠特别好…甚至,连告别都特别温柔…”樊星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甚至都没敢说,其实他俩已经是睡过的关系了。

      “温柔吗?有养宠物吗?从这个开始切入好了,就是两个人尽管生活没交集,但一定要有话题……”不是冰山闷骚男呢。

      第二天中午在自己家床上醒来的时候,樊星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家的,捂着头回味昨晚瑞秋的金玉良言。
      想问问瑞秋姐怎么样了,打开微信一看。
      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她昨晚给迟昼发的什么虎狼之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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