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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低头不是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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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星整晚辗转反侧,时不时摸向枕头下的手机。凌晨一点的时候她迷迷糊糊被震动惊醒。
曼琳给她发了信息,已经坐上回香港的航班。
两人的对话像被按了快进键,寥寥几句寒暄后,随着飞机起飞的轰鸣,信号戛然而止。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她还是没忍住,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与迟昼的对话框。
界面干净得刺眼,最后一条消息是自己结尾,依然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真贱啊,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不就是她亲自求来的结局吗?
北京的秋天,就这样不动声色地降临了。
樊星觉得自己大概是爱极了这个季节的。
她搬进了装修好的房子里,窗外有漂亮的树。
当微风吹过,不时的飘来金色的银杏雨。
她拆开速食奶茶的盖子,将粉包、椰果倒进去,然后加入嵌入式直饮机的热水。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觉得自己的习惯与这精致的房子格格不入。这房子就应该有品位、有格调的人来住,养养花、喝喝咖啡,而不是她,窝在沙发里喝冲泡奶茶,像个借宿的过客。
今天她在工作上出了错,加班到深夜。回来时什么也不想吃,又怕低血糖,累得连咀嚼泡面都觉得腮帮子发酸。
要熬夜改新方案,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楼下传来孩子们说说笑笑的声音,在讨论奶奶家里有什么味儿的冰镇汽水。那声音清脆、无忧,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山东。
她迟疑着接起,随即而来的是讨好的中年女声:“星星啊,是我,婶子!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樊星不发一言,挂断了电话。
黄鼠狼给鸡拜年。
随后换了不同的号码来打,她索性关了机。
以为事情告一段落,周一她正常上班。十点要出外勤,下到大堂时,平常眼高于顶的部门经理正恭敬地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外围,似乎在恭候什么人到来。
她没有理会,径直朝停车场走去。
今天是个艳阳天,阳光刺眼,照得地面发烫。
走了两步,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妇女从侧面冲出来,一把拦住她:“诶诶,星星,婶子终于等到你了。”
樊星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捞下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语气平淡:“有什么事儿?我给你五分钟说完。”
“哎呀,婶子不是好久没见你吗?关心你啊……”她露出讨好的笑容,眼角的粉底裂开一道细纹。
樊星转身就走。
“你堂妹不是毕业了嘛?她不想考公,非说在北京闯荡闯荡。婶子看你在北京过得也不错,工作还这么体面,你们公司有没有内推的名额啊?”她盯着樊星利落的打扮、出尘的气质,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原先小县城的土大妞,换了皮了。
“没有哦。”樊星停下脚步,回头,笑眯眯的,“我劝您少打我这个丧门星的主意,靠近我的人可都不得好死的。”
她把曾经这个名义上的亲人对她说的恶毒话,原路奉还。
黄先月气不打一处来,只想撕烂她的嘴。可又念在这小丫头已经平步青云,不再是曾经任她拿捏打骂的。
“你就念在婶子也养了你一年的份上,嗯?帮帮你堂妹呗?她从小是个不省心的……”语气依旧带着讨好,可脸上的笑容快维持不住了。
樊星冷笑了一声。
哈。
在她父母双双去世后,这人惦记上了她家的房子和钱。刚开始搂过她在灵堂发誓,这辈子待她如亲女儿,不出半年就鸠占鹊巢。她没吃过这所谓的婶子家的饭,甚至还要在早自习前做好这一家人的早餐。
“我的好婶子,您做梦做到北京来了。”她今天穿的高跟鞋,走起来如同她这人一般,有着带刺的优雅。
黄先月赶忙又跟了上去。
“这忙不愿意帮,婶子不怪你。工作这几年也攒了几十个吧?你从小就是个会过日子的。你堂弟要结婚,彩礼还差点儿,不多,你帮帮忙吧?我和你叔年纪大了,也没挣钱的能力……”
樊星看她磨蹭这么久,才说出此行的真实目的。她穿金戴银,对自己好得很,当初想让堂妹早早辍学打工贴补家里,再不济结婚给她儿子换彩礼。奈何表妹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办了助学贷款,一走了之。
“说完了吗?”樊星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像风,“谢谢婶子提醒我,咱们还有账没算清呢。钱我有,可是我得请律师呢——侵占房屋,你……”
她见对面的嘴角耷拉了下来,达到了目的,不想再多费口舌。客户说十几分钟就到地方。
黄先月已经破防。掏空积蓄还背了贷款给儿子买了婚房,儿子早已声明不会跟老两口一起住,那就只能住樊星她爸妈那套房养老。
这一会儿功夫,便宜没占到一点儿,一听还得吃诉讼,整个人就急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敢?你信不信我天天来闹!?让你工作都保不住?!”她面容狰狞,语调上扬,恨不得把樊星撕了。
旁边停靠一会儿的车上,慢条斯理下来一个人。手里拿了个公文包,头发一丝不苟,英俊绝顶。他淡淡瞥了这个撒泼的中年妇女,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樊星抿了抿唇。
好久不见,竟然又是这么不堪。
不知道他听去了多少。
黄先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啧,你看什么看?”
只见他笑得爽朗,气定神闲地站稳,拨了个号码:“西蒙,公司最好的律师团队空出来,送给樊小姐打官司。”
说完也没看两人,朝公司大门走去。
樊星也顺势而为,亮了亮手里没有拨出去的报警电话:“不想进局子的话,就别跟着我了。”
高跟鞋的声音优雅地敲在地面上,她离开了。
没有管后面气得跳脚的人。
跟美女客户聊得投机,甚至还一起共进了午餐。秋天的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桌布上,像一层薄金。
同事姐姐发来消息:哎,你这外勤出的,错过了什么你知道吗?
星:什么?
风铃:「图片」
樊星看到了迟昼坐在会议室里的主位,身形挺拔如松。照片是偷拍的,角度有些歪,却恰好捕捉到他微微侧头的瞬间,下颌线锋利,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风铃:小道消息!董事长他儿子!啧,这么逆天的颜值竟然不继承家业,多来公司给我们洗洗眼睛也好啊。
樊星只好给出客观的评价。
星:确实很帅。
随后一条添加好友的消息发来,备注:张律师。
还很雷厉风行。没想到他随口一说,竟是真的要帮她。
对面客户还在滔滔不绝地分享生活琐事,她同意了好友,划拉了下聊天列表。那个人还静静地躺在消息框的最下方,像一枚沉入水底的石子。
她锁上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算了。
下午回公司开会,恰逢月度总结。冗长的会议耗尽了众人最后一丝精力,等樊星收拾好东西走出大楼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秋天夜晚,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路灯次第亮起,将她形单影只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樊小姐,你好。关于您的房产被侵占一案,我已经初步整理了材料。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详谈?
樊星站在路灯下,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迟昼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要一句话,就有人替他铺好路、搭好桥,把她从泥潭里轻轻托起来。
其实今天对黄先月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她的搪塞之词。她只是想吓退那个贪得无厌的女人,根本不想被占任何便宜。事情过去太久,那些被掩埋的旧账,她早已没有心力再去翻找证据、提供证明。她原本只想彻底与过去割裂。
可是总是,那个人总在她狼狈的时候出现,帮她解决大麻烦。
快要进入冬天,呼吸都带着寒意。
樊星这个月工资到账,一部分转账到薛惊鸿那里,这几个月来她没有给加了加联系方式的迟昼转账,而是通过薛惊鸿的手。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樊星跟着同事姐姐去聚餐。
这个月部门聚餐竟然定在了天价大饭店,饭毕时,新来的实习生雀雀捂着溜圆的小肚子感慨:“哇,大厂的福利就是好哇!真希望我能留下来。”
同事姐姐顺路要带雀雀走,也问了樊星:“你打车嘛?我带你一块儿吧?”
樊星笑着拒绝了:“咱们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算了,回家追剧吧姐。我也吃挺多,想散散步,一会儿累了打车或者扫个小黄车。”
“行,不跟你客套了。”她踩了油门就走了。
樊星站在饭店门口,裹了裹身上的毛衣外套。这天儿说冷就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又快到了穿羽绒服的季节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雀跃的呼喊:“星儿姐!你也在这吃饭啊!?”
樊星回过头,看到薛惊鸿今天拾掇得人模人样,板板正正,此刻却狼狈不堪地搀扶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那人看起来醉得不轻,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
她眉头微蹙,脱口而出:“他不能喝酒。”
薛惊鸿显然也喝了不少,舌头打着结:“嘿,你竟然也知道啊,星儿姐。哎,拦不住啊,老板从伤好了就贪杯起来了……”
还没等樊星捕捉到那个关键的字眼——伤?什么伤?
薛惊鸿就犹如卸下了千斤重担,连连把迟昼往她怀里送。迟昼猛地踉跄了一下,却在这时突然醒了神,原本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想拉肚子。”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赖,“星儿姐,你帮老板叫个代驾吧?”
樊星看着被塞进自己口袋里的车钥匙,又感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顿时无语。她抬起头,却撞进了迟昼那双深邃的醉眼里。
迟昼强装清醒,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却连个准头都没有,手指在她毛衣的边缘蹭过,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给西蒙打电话,他会接我回家。”
铺天盖地的酒气瞬间将她包裹,他换了香水,冷冽的香调掩盖了酒精的味道,她闻不出来是哪一款,很好闻。
“我送你回家吧。”樊星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试图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