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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月光宝盒 ...


  •   樊星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我说的很明白了,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
      迟昼僵了一瞬,握着木盒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后又无力地松开。他把盒子随手搁在扶手箱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我知道,新年时候,你剖白了自己。”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要不要听听我和沈青提的故事?”

      樊星不解,自己为什么要听?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外面开始打雷,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北京的雨季说来就来,一瞬间,瓢泼大雨就倾泻而下,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迷蒙的雨幕之中。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我小时候很傲慢,我看不起她。”迟昼没有看她的表情,目光投向车窗外模糊的雨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种鬼天气也开不了车,樊星只能听。
      跟着迟昼的视角回到了他和沈青提的小时候。

      沈青提5岁从西藏的一个山区来到北京。
      黑黢黢,脸上还有高原红。
      延禧姨给她打扮成小公主也抵不住土气,她连普通话都说不好,更别提从小就双语表达的他们。

      大院的小朋友都上同一所私立小学,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所以沈青提从小就受排挤。
      迟昼是冷眼旁观的。

      他众星捧月的生日会延禧阿姨带她来了,奢华的陌生环境,她怯懦的探出个头葡萄一样的眼睛望着他,递给他一只丑丑的奥特曼笔袋。

      他嫌弃的想扔了,小小年纪的他并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又高又壮的王湛冲过来哈哈大笑:“土老帽。”

      她哇一声的哭出来,被延禧阿姨搂在怀里,她抽噎着对她说:“我要找爷爷奶奶,我要回家,我要找我的好朋友,狗娃说,他生日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全新的奥特曼笔袋。”而这里,却成了别人看不起她的理由。

      迟昼隐隐皱眉,却没有指责王湛。
      祁路冲过来踹了王湛一脚:“说我妹妹土老帽?她这是朴实有内涵,你懂个蛋。”

      迟昼最喜欢祁路了,他是小朋友里最厉害的,最正义的。即使后来也他最冷血无情。

      他听到王叔叔在院子里用扫把揍王湛。
      王湛是院子里最皮的孩子,还是个大嘴巴。
      屁股都被揍开花了,后面还对祁路挑衅:“她根本不是延禧姨的孩子,你不知道吧?秦叔叔就是被沈青提她妈害死的。沈青提也压根不叫这个名儿,她名儿可土了……”秦叔叔是沈延禧曾经谈婚论嫁的男朋友。

      迟昼放下跳绳,从窗户看向楼下掐架的俩人:“王湛你真是个碎嘴子,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诶诶诶你别上来啊…”

      那一年沈青提生日,迟昼穿的像个小王子,送给她一整套限量版迪士尼娃娃。是他问自己的同桌小啾,她说这是每一个小女孩梦寐以求的。

      没别的意思,这是对奥特曼笔袋的回礼。
      也许,是在自己的生日上受到了羞辱,他并没有保护她并在心里嘲笑她,他很愧疚。

      她外语考了不及格,他笨拙的教她音标。
      她开始学钢琴了,他给她作弊,把音符标注一二三四五六七。
      她说想吃想吃乡下超级甜的大米花,他就趁周末求着祁路陪他跑遍北京城买来。
      家里的进口巧克力糖,玩具,乐高,他喜欢什么就给她送什么。

      她太可怜了,原来她从小就失去了爸爸妈妈,被寄养在乡下,甚至爷爷奶奶都不是亲生的。
      共情能力是天生的,他从小便比较擅长。

      离开北京去纽约前一天,他还以为是去玉渊潭公园一样,不懂得离别的意味。
      他说:“你要是被欺负了给我说,妈咪最近让我去学跆拳道了!”我可以保护你。

      她笑起来甜甜的,皮肤被养的白皙,性格也开朗的像普通北京大丫头:“你呀,还是好好吃饭别再挑食啦!”瘦的跟个电线杆似的,她渐渐不再自卑,开始拥有自己的朋友,没有人欺负她了。

      最开始他会因为背井离乡哭鼻子,后面他慢慢适应后会给沈青提打电话,因为祁路就算在身边也对他的碎碎念不敢兴趣,刚开始是敷衍后面直接不再回应,后来迟昼了解了一个比较专业的术语,祁路那叫做情感漠视,他滔滔不绝对沈青提说:“我再也不用为了忘带红领巾怕的想尿裤子了。。”

      “今天妈咪给我买了一串麝香葡萄,可甜了,等我回去给你带!”
      “科学实验课上我的水培风信子长得最好诶!”
      “我给你邮寄了双漂亮的鞋子,是我最喜欢的粉色!”
      “今天又是热狗加橙汁,哎!”
      “哎,好想你啊,想王湛,想延禧姨佩姨信叔想Luna……”一连串的人名像念经……甚至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流浪猫luna。

      他的生活特别忙特别多姿多彩,经常聊两句就被朋友叫走了,沈青提在对面听着流利的美式英语叽叽喳喳的迟昼,经常被逗笑,他怎么这么生动有朝气。

      可是每个人都要拥有自己的生活,进入青春期,逢年过节迟昼也很少回北京了。
      在北京春节的时候,迟昼正和朋友在巴厘岛旅行,这是第一年迟昼遗忘沈青提的存在。
      她犹豫了很久,打了5个电话他却没接,故作轻松给他的社交平台留下:啥意思呗!友尽了!

      他会打十个电话来哄她:求求你,原谅我吧!我真的只是信号不好!

      没过两天他就出现在沈青提家门口,给她装了一麻袋礼物,里面甚至还有祛痘面膜和泡澡球。
      哦,她最近起了几颗青春痘。

      他说:“我第一次自己坐飞机!你知道我有多紧张吗?我飞香港转机想逛逛来着,差点被拐跑了,呜呜。”

      听着他开始变音的公鸭嗓,她没再佯装生气,哈哈大笑起来。
      他让她帮拿着麻袋,他要拍一张北京的日落,说着昏昏黄黄美晕了。

      太久没回来,北京的空气都甜的。
      这个时候,路灯亮起,飘起了雪花。

      初三这一年,沈青提家里兵荒马乱过一阵。
      母亲半夜接了个电话丁玲咣铛的收拾东西,后面到她的床头哭成泪人,嘱咐她要好好照顾自己。给她留下了一大笔钱。慌张离去。

      她惊慌失措给迟昼打电话,迟昼哭的很破碎,那边是在医院的嘈杂声:“祁路要死了,呜呜,祁路要死了。都怪我,没早点发现不对劲”。
      那一年叛逆的16岁,艳阳高照,祁路刚拿了驾照,与同在圣安东尼高中的迟昼去长岛琼斯冲浪,
      迟昼因为胆小被留在了大海边边的浴场躺椅上看辣妹打排球。

      祁路追求刺激玩的长板,走板和平衡都很强。后面累了迎着海风悠哉悠哉漂浮在海上,海风与浪越来越大,察觉到不对劲,他应该是遇上了离岸流,正巧雷声大作,风雨欲来,澄澈的碧蓝海水开始浸了墨。

      很快被海浪拍到胸闷,为了节省体力,冷静观察浪的方向边修整边边变换方向试试被海浪带回去。大量水灌入耳膜,喉咙的撕裂感和灼伤感拉扯着他,他对东海岸这片儿海域算熟悉,风雨造了势,浮浮沉沉,竟然真的让他活着塌到了沙粒。
      为了避免一个浪再把他拍回去,透支的他乘大字型双手插到沙子里,双脚紧紧扒牢,像蜘蛛一般。不幸,又被带进去了,最后一丝力气都已经消失殆尽,祁路觉得自己够呛能活。

      算了,就这样吧。

      生死一瞬间,离岸15米浪已经不怎么大,豆大的雨点儿开始落下来,又一个浪把他往岸边拍,他却已然没了力气,岸边边哭边跑的迟昼发了疯似的跑过来紧紧的拽住了他,乌云压顶,祁路已经失温。

      迟昼望着零星跑过去的人群,悲戚的哭喊help me!

      祁路没有死。

      在秋高气爽的高一某天,祁路和迟昼成为了沈青提在北京的隔壁班同学,他们终于团聚,她心脏里缺的某一角悄悄地合上,强烈有力的跳动。

      他们一起上下学,一起去石景山游乐园,一起瞪着自行车逛胡同。
      去吃鸦儿李记,南门涮肉,去吃护国寺小吃,在什刹海的酒吧门口听别人唱歌然后评选十大歌手。
      ……

      这一年的元旦晚会,她表演了一支芭蕾舞,华丽的灯光,仙气飘飘的纱裙,优雅修长的颈子获得了满堂的掌声。她已经褪去婴儿肥和高原红,因为气质清冷五官出众,被捧上贴吧论坛当上级花,甚至是比他们更惹眼的存在。

      可是麻烦也接踵而来,国际班的严冬每天放学都会堵在教室门口,送奶茶水果电影票,嚷嚷着要跟她谈朋友。

      迟昼在门口喊沈青提放学的时候,祁路懒散单肩背着书包靠在栏杆等。

      严冬的小弟撞了迟昼的肩膀:“这是我们老大的妞,先来后到知道吗?想追后面排队去,等我们老大玩够了……”

      迟昼与他产生了争执,他面对不尊重人的语气可不像平常一般吊儿郎当的:“得了吧您,让你家老大撒泡尿照照自个儿。”

      鼻子上挨了一拳,他踉跄了下被打倒在地,稳了稳眼冒金星的头,鼻血流的校服上都是。

      沈青提吓得失声尖叫,旁边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严冬把迟昼拽着领子拉起来,即将又要落下的一拳被祁路拦住了。

      祁路摘掉眼镜把严冬摁在栏杆上,发了狠的一拳一拳一言不发。
      迟昼坐在地上笑,敢惹他,他虽然没实力,可是他有金牌打手啊。

      严冬跟迟昼一样对上绝对的武力没什么还手之力,整个人瘫软下来,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叫嚷的声音都如蚊子般小声:“我他妈杀了你,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知道我家多有钱吗?等着……还有你,等我回来玩死你……”他死死盯着沈青提。

      迟昼的鼻血止住了,听到最后针对沈青提的狂言滥语,口不择言起来:“你爸是李刚啊?什么年代了,你知道什么叫富贵什么叫权贵吗?搞资本的在玩政治的面前就是孙子……”

      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住了嘴,看到祁路皱了眉。原来只是高中生普通的打架斗殴,因为围观学生众多慢慢舆论就起来了,大家都在匿名猜测卧虎藏龙的北京,迟昼是谁家的公子,楼叠的一层一层。

      传到迟晚舟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他很少看到妈咪生气。

      迟晚舟点了支细烟:“我已经喊人删帖了。”
      忍住快要控制不住的尖锐声音,最后平复下来语气:“宝贝,我们换个地方生活吧?”

      迟晚舟又问:“你喜欢青提吗?”

      他没回答,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受到了言语的侮辱和行动的骚扰,他保护她有什么不对?他并不喜暴力,但是他觉得他应该像祁路一样,拥有绝对的武力兜底。

      “好啊,我们去泰国怎么样,我想学点儿泰拳。”他笑的很明朗。

      就算是路人,他也依旧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的口无遮拦,确实是他的错,他认了。他对自己说,不要当装腔作势的人。
      真的换了个城市生活,他去了英国读预科。
      他独自旅行惯了翅膀硬了,这次非要尝试一个人生活,临行前说:“放心吧,我要学会自己长大了。”

      他不再频繁回去北京,偶尔给祁路和沈青提打电话骚扰一下。

      祁路转学了,沈青提开始频繁从迟昼那里打听他的消息。起初没有在意,久而久之有些不适:“不是,天高皇帝远,我在伦敦诶,你们同在北京你还了解不到他近况啊?”意思是问我更白扯。

      她支支吾吾:“哥哥不理我啊。”
      “你怎么不叫我哥哥?同是哥哥,你怎么不关心我人生地不熟过的怎么样。”他是有话必须问出口的人,有些低落,果然三个人的友情太拥挤吗?

      “哦,那你过得怎么样。”她闷闷的。

      他不想讲话了:“我发霉变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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