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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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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高校实验室里,空气中还弥漫着试剂的微酸气味。樊星刚结束了一场长达三小时的实验操作演示。作为生物公司的技术支持,她熟练地操作着移液枪,将那些复杂的实验流程拆解成最清晰的步骤,耐心地解答着学弟学妹们抛来的各种基础问题。
曾经的导师为了庆祝她回校,特意在晚上组织了一场聚餐。
包厢里热气腾腾,推杯换盏间,樊星看到了黄静。这个曾经的大学室友,如今已经留校成了导师助理。
黄静端着酒杯,带着一脸热络的笑容凑了过来,极其自然地亲昵挽住樊星的手臂:“星星,这次公司派你来做技术支持,老师很高兴呢!刚才还激动地给学弟学妹们讲你的励志史,说你是咱们实验室飞出去的金凤凰。”
樊星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抽离了手臂。她们曾经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有些恶劣。她太清楚黄静这副热络面孔下藏着怎样的鄙夷。
那些曾经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的闲话,此刻仿佛又在耳边回荡:
“心气儿高得很,什么宿舍活动都不参与,就是不把我们当回事儿呗。傲什么傲,自以为是天才是吧?北京到处都是天才,没资源还妄想能逆天改命吗……”
“哎呀,毕了业最怕这种寒门贵子当领导了,心眼儿小,又敏感……”另一个室友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涂着口红,漫不经心地附和着。
“诶,我给你说,她在寝室都没笑过,在导师还有学长那殷勤的很呢…这次评奖又有她,真不知道……”
她怎么会忘记刚进这所学校时的自己?那时的她,满心都是自卑和迷茫。那么多千里挑一的天才齐聚一堂,她们谈吐大方,家境优渥,才艺无双。
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是有些人,生来就在罗马。而她,是那个背着沉重的行囊,在泥泞里一步步跋涉的赶路人。她羡慕她们,卑微地渴望过能融入她们,只是为了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寻找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但她不需要了。
樊星深吸了一口气,松开紧握的宿舍门把手。她挺直了脊背,堂堂正正地推开门,将手里一直提着的从食堂给室友们带的午饭——径直扔进了垃圾桶里。
塑料袋砸在桶沿,发出一声闷响。
“你干嘛呀。”黄静惊呼。
“人心脏看什么都脏。”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你们明知道我要忙着打工,还剥削我的时间。以后要我带饭也可以,先给钱。”
朋友没必要做。是她们不配。
她原以为这些天之骄子学习好,从小受到的素质教育也高,心眼自然好。
是她错了。
宿舍里原本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死一般的鸦雀无声。黄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涂口红的室友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樊星从来不窝囊。那些曾经试图将她踩在脚下的偏见与恶意,最终只会成为她向上攀爬的垫脚石。泡在实验室里,精密的仪器和实验成果就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又争又抢,踩着无数奖被导师抓去中科院,最后校企联培签了长约送出国。
她的努力,早就让她扬眉吐气了。
没有理会黄静的假热络,樊星安静的吃着饭菜,听着学弟学妹们的欢声笑语。
“星姐,你们公司是不是经常出差啊?”一个学妹眨着好奇的眼睛。
“大企业的技术支持,是不是能接触到很多前沿项目?”另一个学弟追问。
樊星放下水杯,耐心地解释着技术支持的工作内容,从实验方案设计到仪器调试,从客户培训到售后支持,她讲得条理清晰,偶尔穿插几个工作中的小插曲。
“那……薪水呢?”终于有人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樊星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房子肯定是买不起,但是够在北京活得体面一点儿。”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黄静的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导师坐在主位上,看着曾经最看好的学生,眼中满是欣慰。她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樊星的杯子:“樊星,你现在做得很好。老师为你骄傲。我以为你会继续做研发,现在看来技术支持也不错。这个岗位要有扎实的实验操作功底,又能磨砺你形成良好的表达能力。”
樊星有些抱歉的看着老师:“我很遗憾没有继续做研发为国效力。”
老师摆了摆手:“这条路,太苦了。之前做的什么方面的课题?”
樊星答到:“血液系统。”
“噢,不错,你们公司做这个确实是行业顶尖了。”
顿了顿,她又问:“谈恋爱了没有?”
黄静的瞳孔猛地一缩。
“学校最近引进了一名青年骨干,”导师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刚从海外回来,干净,严谨,务实!我觉得非常适合你。”
黄静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那是她的攻略对象。她花了多少心思才搭上那条线,每天变着法儿地往人家办公室跑,送咖啡、整理资料、嘘寒问暖……凭什么老师要介绍给樊星?
她死死盯着樊星,眼神里淬满了毒。她因为没有出色的成绩被心仪的企业淘汰,只能留校做这个看似光鲜实则卑微的导师助理,随叫随到,干各种杂活,虽有住房补贴,穷得付了房租后连一杯好点的咖啡都要犹豫半天。她刚才上赶着巴结樊星,不过是想套近乎问问她公司能不能内推。
可现在,老师居然要把那个男人介绍给樊星?
樊星当然察觉到了黄静的异样。她太了解这种眼神了——嫉妒、不甘、怨恨。
她放下筷子,对导师笑了笑:“谢谢老师,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当然是谎话。但这是最不费口舌的谎言,也是最能让导师放心的谎言。
这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了黄静的心里。
导师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太可惜了。那孩子在哪工作呢?也是做学术研究的吗?你现在做这个岗还好,要是两个人都泡实验室,一个月能见几次面。”
她是真心关心樊星。她知道樊星无父无母,在北京孤身打拼,一路走来得多不容易。
樊星看着导师眼角的细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轻轻摇头,脑海里却浮现了昨晚接吻的男人:“他不在学术界,有很多时间陪我。”
她竟然下意识的把迟昼当作自己撒谎的人设原型。
黄静终于忍不住了,挤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星姐的男朋友一定很优秀吧?具体是做什么的?”
有很多时间陪她?呵呵,最好是个不务正业的穷光蛋。
樊星转过头,今晚第一次正视黄静。她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不在意的淡然。
“他很普通,”樊星轻声说,“他是搞装修的。”
黄静今晚第一次发自内心笑了,优秀有什么用?漂亮有什么用?在北京,有钱有势的男人才看不上她这种死读书的书呆子呢。
老师却欣慰的说:“日子嘛,平平淡淡才是真!对你好就行!”
聚餐结束了。
导师开车带着学弟学妹们回学校,跟樊星道了别,问黄静要不要一起走。
黄静还是不死心,拒绝了导师,凑到樊星身边带着讨好:“星星,我可以蹭你的车吗?”
樊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得像一阵风:“不方便。”
“你不是开车来的吗?我喝酒了,就麻烦你一下,好吗?”黄静厚着脸皮。
餐厅门口的路灯下,停着一辆低调却极具质感的黑色越野车,车身的线条在夜色中显得凌厉又沉稳。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径直走向了樊星,牵着她的手要走。
他在此等候已久。
“我有话跟你说。”
“星星,你男朋友来接你了啊。”黄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睛都快黏在迟昼脸上了。
她心里暗自嘀咕:极品啊,这男人也太帅了。搞装修的,开这么好的车?说不定是贷款买的二手豪车撑门面呢。她一边在心里酸溜溜地贬低,一边又忍不住用余光贪婪地多打量了两眼。
樊星敏锐地捕捉到了黄静那副不值钱的眼神。反手握住迟昼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是啊,我男朋友。”
迟昼也意识到了微妙的剑拔弩张,他没再想把憋了一肚子的话说出来,看着樊星握住他的手,十分自然地配合起她的表演。
他顺势将樊星揽入怀中,目光越过樊星的肩膀,落在了黄静身上。
“这位女士是你朋友吗?”他问得随意,语气却带着几分审视。他看得明白,这女人眼珠子滴溜溜转的频率太高了,指不定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不是。”她语气很冷淡。
“哦,那我们走吧。你的车我叫了代驾。”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淡淡地扫过旁边试图刷存在感的黄静。那眼神并不凌厉,甚至算不上冰冷,却带着一种上位者审视下位者的漠然。
樊星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迟昼,语气恢复了清冷:“有什么话要说?”
迟昼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他倾身靠近,从中央扶手箱里拿出一只精致的袋子——正是昨晚沈青提送来的那一只。
“这是我给你定制的。过年的时候就定了,她来只是替延禧姨送首饰。”
迟昼修长的手指拿出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随着盒盖轻轻掀开,一条独一无二的花丝星星项链静静地躺在里面。
那不似之前那条手链一般繁复重工,而是透着一种日常的、松弛的、游刃有余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