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雪几率》三两句

29、第二十九章 一条路走到

　　曼琳来北京了，恰巧在五月二十日这一天。
　　她骨子里是个贪恋热闹的人。自从迟昼离开伦敦，这座城市的喧嚣便仿佛被抽干了底色。
　　也许是和宋恒宇分开后。

　　机场出口，迟昼捧着一束九十九朵的白荔枝玫瑰，懒散的靠在接机口的角落玩手机，却十分惹眼。曼琳欣喜地狂奔过去抢过花束花束，仰起头，拼命将眼底翻涌的湿意逼退。
　　“Cyrus，我怎么能对你不来电呢？”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与动容，“明明没人像你这般待我。”

　　“可别，我不喜欢你这一款。”他撇撇嘴，拎过曼琳的行李箱。

　　他知道她在这特殊的日子里无人陪伴，便以朋友之名，为她补上一份不逾矩的浪漫。

　　刚坐进车里，熟悉的犬吠声便响了起来。Lucky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曼琳随手将花束丢到后座，一把将许久未见的小狗捞进怀里。它又结实了不少，沉甸甸的。

　　“想干妈了没有呀？又胖了。”她揉着狗脑袋，语气全是宠溺。
　　上次在香港她问了一嘴lucky，迟昼这就带着它来接机了。

　　“想吃点什么？没来得及提前订餐厅。”迟昼打着方向盘驶入车流，语气随和。曼琳是临时起意来的，在伦敦熬得太久，她急需一点人间的烟火气来填补寂寞。

　　“上次Mia来吃的那一套，给我整上呗，她念叨了好久。”

　　然而，他们显然低估了情人节这一天的杀伤力。那家心心念念的餐馆早已人声鼎沸，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实在不行，我带你去吃‘漂亮饭’吧。”迟昼无奈地调转车头。只要动用钞能力，那些高级餐厅总能为他留出一席之地。

　　“不要，我就想找个接地气的小馆子。”曼琳摇了摇头。她向来打扮精致得体，今天却刻意穿了身休闲装，连妆容都淡了几分，只图个自在。

　　“吃不吃小龙虾？”迟昼瞥了眼手机，今天是周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好啊。”

　　北京的夜空开始飘起细雨，绵密的雨丝将这座城市的霓虹晕染得有些朦胧。

　　恰好只剩一个简单的空桌。
　　两人坐在街边的串店里，即便衣着随意，那种骨子里的从容与精致，依然让他们在这充满市井气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周遭不乏油腻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曼琳。

　　“Cyrus，你能喝酒吗？”曼琳看着他点了一长串菜，又熟练地在手机上下单了她爱喝的洋酒，眉头微微蹙起。她见过他胰腺炎发作时痛到苍白的模样，深知他连辛辣都不该碰。上次在香港遇见，她是因为太烦闷找个避风港，那天迟昼只喝了苹果酒，才没让她事后后怕。

　　“我不喝，看着你喝。”迟昼假意笑了笑，语气轻快，“还有二场呢，冯域那边有个酒吧，保准让你喝尽兴。”

　　他太了解她了。你越劝，她越要反着来。就像当初他极力劝阻她别和宋恒宇在一起，说那男人太穷，是个纯粹的凤凰男，她偏不听。

　　果然，曼琳立刻将Lucky紧紧抱在怀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了不要了，简单吃点就行。你不是说带我去‘选男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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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哪里说了，他说的是去看王湛传媒公司的男团播。

　　雨越下越大，雨滴砸在门口的油纸布上噼啪作响。街对面，一对男女撑着一把伞匆匆走来。曼琳本没在意，怀里的Lucky却突然冲着陌生人狂吠起来。

　　她循声抬眼望去。
　　“Astra？哇，真的是你！”曼琳的眼睛瞬间亮了，惊喜万分。

　　迟昼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嘿，真让他等到了。

　　他垂下眼帘，默契地装作不认识，连头都没抬。

　　“曼琳，好久不见。”樊星掸去身上的水珠，热情地给了曼琳一个拥抱，又深深看了两眼正摇着尾巴、翘首以盼的Lucky。
　　她没有动手去接，lucky却跳到了怀里。

　　“一起吃吧！老板，这里加两套餐具！”没等樊星回答，曼琳便热情地招呼起来，“Astra你看菜单，想吃什么Cyrus买单！对了，这是你男朋友吗？你好，我是Astra在国外读书时的朋友，何曼琳。”

　　“你好，我是樊小姐的钢琴老师，楼锦城，刚巧樊小姐的课排到了520这一天。”眼前的大男孩留着微长的头发，穿搭时髦，笑容温和。

　　“楼老师名字好好听呢！”曼琳夸张地赞叹了一句。

　　樊星今天能完整的轻快的弹奏一曲《summer》，履行承诺邀约楼老师吃饭，出了门发现雨势很大。楼锦城提议对面串店就可以，这家店味道不错，经常排长队。
　　正好等雨停。

　　曼琳转了转眼珠，视线在沉默不语的迟昼和正逗着Lucky、满眼温柔的樊星之间来回打转。
　　这俩人，指定不是在北京头一回见了。

　　“Astra，你在北京工作吗？”曼琳有太多太多问题想问了。
　　樊星点头：“嗯，我现在在生物公司做技术支持。你呢？Lynn，是定居北京还是来玩。”

　　曼琳没什么胃口，夹了一筷子小炒肉便放下了筷子，托着腮，等着迟昼口中“无敌好吃”的烤串上桌。

　　“来北京玩，看到你们都在北京我突然觉得自己在伦敦好寂寞。”她轻叹了声。

　　烤羊肝外焦里嫩，带着孜然与炭火的独特香气。樊星尝了一口，确实惊艳，便顺手夹了一块放进曼琳碗里。她瘦的颧骨都有点儿明显了“你瘦了曼琳，多吃点儿。”

　　“不好意思啊楼老师，”樊星转过头，带着几分歉意低声对楼锦城说，“今天实在抱歉，让你当背景板听我们聊了一晚上。下次我一定单独请你好好吃一顿。”

　　“没关系啊～”楼锦城倒是一点也不介意，甚至笑得有些促狭，他压低声音八卦道，“能跟俊男美女交朋友是我的荣幸。不过……他们俩是情侣吗？看着像，但感觉又不像。”

　　迟昼听着这几人叽叽喳喳的？自己才是那个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好吗？还得负责买单！
　　恶狠狠的翻了个白眼，无人在意。

　　“明天我想吃Cyrus亲手做的菜，”曼琳兴致勃勃地开了口，转头看向樊星，语气里满是期待，“Astra，你也很怀念对不对？我们好好叙叙旧！”
　　说着，她亲昵地覆上樊星微凉的手背，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戳了戳旁边还在装死、埋头干饭的迟昼。

　　看着她期盼的脸，樊星看了眼冷冷的迟昼。
　　他比过年时候也瘦了些，还黑了点儿。

　　樊星本能地想要婉拒，却被曼琳抢先一步堵死了退路：“你不能拒绝我，你在伦敦鸽我那次我伤心了好久，谁知道你就此不告而别！”
　　嗯，她有讲过，回国之前要请曼琳吃饭，谢谢她一直以来的帮助，谁知道……

　　“好，听你的。”樊星像对待普通朋友那样，温和地看向迟昼，礼貌地询问道，“Cyrus呢？明天如果你不想做饭，我也可以请你们出去吃。”

　　迟昼终于舍得从面前的烤串堆里抬起头。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指尖沾到的油渍，这才掀起眼皮，目光在曼琳那张写满“你敢拒绝试试”的脸上，和樊星那张客气到疏离的脸上，各停留了两秒。
　　“做啊，曼琳都点名要我做了，楼老师要一起来吗？”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迟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楼锦城忙摆手说不：“谢谢您的邀请，我明天还有课。”
　　两人一来一回，倒也自然地聊上了几句，还客气地说有机会一定要喝两杯。

　　曼琳一直在说话，讲伦敦的趣事，讲她最近看的画展，讲她新养的猫。她的声音清甜，喋喋不休。樊星也打开了话匣子，提到她不仅在学钢琴，周六还有游泳课。
　　她没提，其实还有书法课。

　　雨停了，曼琳说要回酒店了。临走时，她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迟昼一脚——一晚上只顾着跟那个楼锦城说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迟昼被踩得眉头微皱，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