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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她本来就黏人 秋雨润红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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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最后一天，南城下了场透雨。雨从傍晚开始下，一直没停过，淅淅沥沥打在院子里的红枫叶子上，又顺着叶尖滴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苏晚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看雨丝在院灯的光线里斜斜地穿过，看红枫的叶子在水光中泛着一层润润的红。
桂花猫蹲在她脚边，也在看院子。它没有叫，就是安静地蹲着，尾巴尖偶尔动一下。苏晚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偏过头蹭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继续看雨。
“你说今年的桂花什么时候开？”苏晚低头问猫。猫当然没有回答，只是甩了一下尾巴。
陆时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递给她：“给。”
她接过来，牛奶的温度刚好透过杯壁传到手心。“你每天都泡牛奶，我要被你喂胖了。”
“胖点好。”
“你上次也这么说。”
“那说明我没变。”
苏晚喝了一口牛奶，温暖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松了一些。她靠着窗框，牛奶杯在手里慢慢转着圈，外面的雨声和屋里的安静混在一起，像一首不需要歌词的歌。
“陆时衍。”
“嗯。”
“明天雨停了，你帮我看看桂花树。”
“它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快开花了，想让你一起看。”
他走过去也站到窗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子里。雨幕里的红枫和桂花树都安静地立着，像两个正在等待什么的人。他没有说话，但伸出手轻轻搭了一下她的后颈，那里有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他的指尖是温热的。
第二天早上，天晴了。雨后的阳光特别透亮，打在湿漉漉的树叶上，整个院子都在发着细碎的光。苏晚起得比平时早，推开院门的时候，空气里全是泥土和草木被雨水洗过的味道，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桂花树前面蹲下来。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她轻轻拨开几片叶子，看到了藏在里面的花苞。米粒大小，挤挤挨挨的，像是一群还没睡醒的小东西，正攒着劲儿准备往外钻。
她站起来，转身看到陆时衍站在门口看着她。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梳，睡眼惺忪的，像刚醒没多久。
“开了没？”他问。
“还没。快了。你过来看。”
他走过来，也蹲下去看了一眼。花苞很小，要凑近才看得清。
“还要多久？”
“一周左右吧。太阳好的话快一点。”
“那下周应该开了。”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下周开了，我们采一些做桂花酿。”
他点头：“好。”
“你今年做不做？”
“你做我打下手。”
苏晚笑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桂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蹲在门口看着他们，尾巴竖得直直的。
九月初的那几天，天气一直很好。太阳每天都按时出来，把院子晒得暖融融的。苏晚每天早晚都会去桂花树前面看一眼，花苞一天比一天鼓，颜色也一天比一天深，从淡绿色慢慢变成米黄色，像是夏天悄悄退去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坐在院子里的红枫树下画画，桂花猫躺在旁边的石板上，偶尔睁开一只眼睛看看她，又闭上继续睡。红枫的叶子还没有全红，只在边缘泛着一圈淡黄色，像是秋天正在小心翼翼给它描边。她画的是院子里的小景——桂花树的一角、青石板上的落叶、墙角那盆月季的最后一朵花。
画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接起来，是杭州许总的声音。“苏设计师，老洋房试营业了，入住率比预期好很多。有个事想请你帮忙——你能不能写一篇关于改造过程的设计笔记？我们想放到公众号上，给客人看看这栋房子的故事。”
苏晚靠着椅背想了一下：“可以。我写好了发你。”
“不急。你慢慢写。对了，秋天快到了，你什么时候来杭州看看那棵桂花树？我们院子里也种了一棵。”
“今年可能晚一些。忙完这阵子就过去。”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画架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画了一半的水彩。画纸上桂花树的轮廓已经出来了，叶子、枝条、藏在叶腋间的细小花朵。她给几朵小花点上了淡黄色，颜料在纸上微微洇开，像一小团刚融化的阳光。
陆时衍那天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他推开院门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一个塑料袋，苏晚正在收画笔，抬头看到他就问：“你买的什么？”
“蜂蜜和米酒。你说要做桂花酿，我先买回来备着。”
“桂花还没开呢。”
“快了。先备着。”
苏晚走过去接过袋子，打开一看，蜂蜜是一罐浅琥珀色的结晶蜜，米酒是本地小作坊酿的，瓶身贴着简单的手写标签。她把这两样东西拿进厨房，放在架子最顺手的位置，和去年秋天他带回来的那袋干桂花并排放着。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隔着厨房窗户问他。院子里他正在弯腰捡一片掉到花盆旁边的落叶，动作随意又自然。
“今天中午路过超市。看到就买了。”
“那要是今年桂花不开怎么办？”
“那就明年用。蜂蜜又不会坏。”
苏晚靠着厨房台面，隔着窗看着他。他直起身来把落叶扔进了堆肥桶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土。桂花猫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钻出来，绕着他的脚边转了一圈。
“你把桂花养得黏人了。”她说。
“她本来就黏人。以前黏你，现在黏我。”
“那你得意了？”
“还行。”
那天傍晚，两个人在厨房里做了一顿很简单的饭。苏晚炒了一盘青椒肉丝，陆时衍在旁边帮她剥蒜。两个人谁都没怎么说话，厨房里只有切菜声和油锅的滋滋声。但那种安静里没有尴尬，是一种被时间慢慢磨出来的、不必说话的默契。
吃晚饭的时候，苏晚对他说：“今天许总打电话来了，说老洋房试营业了，想让我写一篇设计笔记。”
“你答应了？”
“答应了。周末之前写给他。”
“那你周末画画的时间就少了。”
“没关系。画画不急。可以慢慢画。”
陆时衍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那你先写笔记。画我帮你看着。你画到一半的样子我记住了，不会让它跑掉。”
苏晚没有接话。碗里的肉冒着热气，她低头夹起来吃了一口，没有说话。但她夹了一筷菜放到他碗里，算是回答。
九月中旬，桂花终于开了。那天早上苏晚起床推开院门的时候，一股甜甜的香味扑面而来，不像前一天那样隐约，而是结结实实地充满了整个院子。她站在门口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走到桂花树前。满树的小花密密匝匝地开着，在初秋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米黄色的茸光。有几片细小的花瓣落在树根周围，像是夜里悄悄下了一场糖霜。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进屋拿了一块干净的布铺在树根周围，蹲下来轻轻晃了一下枝干。细小的花瓣簌簌地落下来，有的落在布上，有的落在她的头发上。她伸手从发间拨下一两片花瓣，捻在指尖看了又看，那一点点米黄色在指腹上薄薄地摊开，像是把秋天的光攥在了手里。
陆时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接了半布兜的花瓣了。他蹲下来帮她把布角拢起来，不让风吹跑那些落花。“今天采的应该够做一罐了。”
“不够。再等两天，让它多开一些。”
“那这些怎么办？”
“先晾着。晾干了存起来。”
两个人蹲在桂花树前面，头顶的花香一阵一阵地落下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脚边的青石板上。苏晚伸手又接了几片花瓣，低头看了一眼，把它们轻轻放进布兜里。
当天下午，她把采下来的桂花放在窗台上晾着。薄薄的一层，在午后的阳光下慢慢收干水分，颜色从米黄变成淡褐色，像时间帮它们换了一件秋装。桂花猫跳上窗台闻了一下，打了个喷嚏，跳下来了。陆时衍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九月过了一半的时候，那两罐桂花酿终于做好了。一罐是用蜂蜜腌的，一罐是用米酒泡的。苏晚封好盖子，在瓶身上贴了标签，写了日期，放在厨房柜子最里面。她说等到冬天煮汤圆的时候放一点进去，一定很暖。
“到冬天还有好几个月呢。”陆时衍看着她放好瓶子。
“正好。到时候打开喝，就会有秋天的味道了。”
那个下午他们坐在客厅里，桂花猫窝在沙发上，她靠着他看设计杂志，他翻着手机处理邮件。客厅的光线是暖的，从院子照进来穿过窗纱后变得柔和而均匀。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最后一点桂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像秋天在用很轻的声音对他们说——我在呢。
苏晚没有抬头，只是翻了翻手中的杂志，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明年还要做。”
“好。每年都做。”他没有抬头，但声音清晰。
窗外的桂花还在慢慢落着。她和她的猫、她的人，都在这个傍晚的光线里静静地待着，像那些被小心存放的、等着冬天再打开的甜香一样，安稳而笃定地等待着下一个季节的到来。院子里的红枫快红了，桂花落了还会有来年，而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个秋天。
【第五十五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