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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结局三(B支线) 我们自然地 ...

  •   我们自然地抱在一起。
      我忍不住抚摸手指上的戒指,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我们两个再也不会分开了一样。
      “今年过年,我去你家好不好?”杜燕绥问我。
      “好的啊。”我点了点头,“我爸妈应该会A市过年,年后再回去。”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介绍给他们?”
      “我爸妈见过你很多次了啊?应该没有必要特意介绍吧?”我问道,“不过我还没有见过你妈妈,你爸爸也只远远地瞧过一眼。”
      “我爸妈啊,你没必要去见他们的。”杜燕绥回答道,“他们都不怎么管我,我爸跟继母又生了一个孩子,我妈妈也跟另一个男人结婚了,我们的事情我跟他们说一声就行了。”
      “这样啊......”
      他很少跟我提他的原生家庭,我没想到他父母居然已经分开了。也是,如果他们真的关心自己的孩子,杜燕绥也不会在公立学校上高中了。
      虽然不缺钱,但是应该很寂寞吧?不对,不如说正因为不缺钱,所以才会感到格外寂寞。
      我想到他的那张短发照片,是在与我相遇之前的带着一股阴郁气质的杜燕绥。他现在是那么的阳光,真令人难以想象他从前到底是什么模样。
      我忍不住抱住他,“没事的。”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本来就没事啊......”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显得很徒劳,可是我就是想要摸一摸他的头发,于是我踮起脚,他配合地弯下腰,任由我将他柔软的发丝弄得一团乱。
      我忍不住想,如果我们都在一个城市里,如果我们能够早一点相遇,会不会得到一个与现在不一样的未来呢?
      *
      气温陡转直下,A市正式进入了冬天。
      我跟杜燕绥来到我的父母家,母亲给我们倒了茶,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她的脸色相比之前红润了不少,也没有那么瘦弱了,家里开了暖气,所以也不算冷,她穿着一身加绒的居家服,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爸爸呢?”
      “他还在工作。”母亲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说是一会儿就回来,我们等等他就开饭了。”
      厨房中炖着汤,菜也都准备好了,鲜甜的香气飘到客厅。当她听说我们准备要结婚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她高兴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拉着他去到房间里,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将里面的一块玉佩拿出来郑重地交给他。
      “伯母......”
      杜燕绥不知所措地看向我。
      “哎呀,虽然这块玉不是特别值钱,但是这是我当年结婚的时候我妈妈给我的,祝福你们......”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杜燕绥收下了这个礼物。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喂,你好——”
      “你是宁桑吗?你爸爸他——!”
      当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被下达了病危通知书,母亲崩溃地瘫坐到地上,捂着心脏不停地喘着气,我强自冷静地签了字,请求医生尽快安排手术,之后杜燕绥带着我妈妈去心外科治疗,我则去了缴费窗口缴费。
      听警察说,父亲是在楼梯上帮别人搬运重物的时候不小心脚滑跌倒了,脑部撞到了楼梯上,几十斤的东西也直接砸到了他的身上,等送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陷入了昏迷。
      而且由于他的失误,另一个人也连带着被砸到摔倒了,同样被送进了医院。
      父亲没有什么学历,年纪也大了,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只能站在路边上,干着那种廉价的日结的活计,有人要,他就去,也不管是什么活,能给钱就行。今天有个人过来找几个人去帮忙搬家,给的钱比往常稍微高了点,于是父亲就抢着去干,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按理说父亲这算是工伤,但是我去找雇主的时候,他们否认了同我父亲的雇佣关系,只说雇的是其他几个人,是我父亲非要来帮忙——我气得浑身发抖,又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们说的是假话。
      在警察的协调下,他们赔了一些钱,但是远远不够,另一个因为父亲受伤的人家也来找我要个说法,话里话外都是让我赔钱给他们,可是我马上就要连父亲的治疗费用都支付不起了!
      杜燕绥去银行取了两万后发现他的卡突然被冻结了,接着他的父亲就打电话过来让他回家,明里暗里指责我心怀不轨。他接电话时并没有避着我,因此一听到这些话脸色就变了,难得动怒跟他的爸爸大吵了一架。
      一切事情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我不得不四处奔波,被各种事情弄得焦头烂额,我都不敢去见母亲,怕她问我爸爸的病情。
      手术结束后他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医生建议进行第二次开颅手术,我要想办法筹够手术的费用。
      杜燕绥说要回家去跟他的爸爸好好谈一谈,可他回去之后我就再也联系不到他了。
      过了几天,贾林来到医院,给了我一沓钱。
      “燕绥跟我们说了你的情况,这是我们几个凑出来的一点钱,你先拿着用。”
      他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同情,我拿着那些钱,眼泪险些又掉下来,我吸了吸鼻子,问他:“杜燕绥还好吗?”
      “嗐,被他爸关起来了,说是不允许他再跟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贾林撇了撇嘴,“他好不容易溜出来,刚到我这儿躲了半天就被他爸抓回去了,走的时候还把我全家骂了一个遍,你说这是什么人啊......”
      “不过真没想到,他家原来那么有钱,怎么会跟我们这种人混在一起的......”
      我感到十分内疚,“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实在对不住,谢谢你们......”
      贾林摆了摆手,“大家都是朋友嘛,有困难互相帮助,不过我们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实在是能力有限。”
      说完,他犹豫了会儿,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你跟杜燕绥的事儿,你也别太那个什么,过好自己的日子,一切随缘,莫要强求,你懂吧。”
      他的意思我明白了,于是我点了点头。他松了口气,“那我走了哈,你爸会好起来的,没事的。”
      我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又只有我一个人了,我心想。父亲重伤,母亲重病,之前还有杜燕绥陪我,现在他被他爸爸关起来了,我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说不尽的苦涩填满了我的内心,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遭遇这种不公平。我只是想要一个平稳的生活,难道是我太贪心了吗?
      我不明白。
      可是我的心中还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如果我当初没有坚持让父母留在A市,父亲他就不必去找工作,也就不会发生这种意外了。所以,又是我害了他......是吗?
      如果杜燕绥没有帮我,他现在也不至于被他的父亲关起来,我分明一直在连累他。还有贾林他们,明明自己都没有什么钱,明明跟我也不是很熟,却还是凑出了一万元给我,而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想要照顾父母,却害他们双双入院,想要关心爱人,却害他被关了禁闭,我对不起他们对我的照顾和体贴,我实在是......太无能了。
      我颓然跌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攥紧手里的缴费单。冰凉的椅背不断地提醒我没有任何办法能去帮助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减轻痛苦,一想到父亲他还生死未卜,我就感到了深深的绝望。那家人威胁我不给钱的话就要闹到我母亲那里,我当然知道我被敲诈了,可是我现在根本没有精力去法庭诉讼,我也没有多余的钱能拿出来安抚他们,只能低声下气地求他们多给我一点时间,甚至于被逼着写了欠条。
      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有谁能来帮帮我!
      我捂住眼睛,抬起头,眼眶是干涩的,再怎么用力也挤不出一滴泪来。医院里人声嘈杂,人来人往,我听见有脚步声向我靠近,最终又停在了我的身边。
      “宁桑。”熟悉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我移开手掌,看见赵观潮站在我的面前,低头看着我。
      那一瞬间干涸的眼睛瞬间被泪水填满,我逃避似的扭过头,不愿看他。
      太狼狈了,我徒劳地擦着眼睛,怎么能这么狼狈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眼泪越发的汹涌,我吸着鼻子,慌乱地在身上寻找纸巾,赵观潮坐到我的身边,不容置疑地握住我的下巴,然后将一张柔软的面纸覆盖到我的脸上,捏住我的鼻子替我揩去了鼻涕,我连忙扭开他的手,捂着鼻子闷闷地说:“我自己来。”
      他沉静地看着我,半晌对我说道:“宁桑,我们之前谈的交易现在依旧有效。只要你答应我,所有困扰你的事情都能立刻解决掉。”
      “只要你点头。”

      我觉得有些丢脸,上一次见面时我还信誓旦旦地对他说自己能解决问题,现在我却被逼到了绝境上,崩溃的一面还正好被他撞见......
      “不用了,我暂时......”
      “你借的那些钱,已经快要还不完了吧?”赵观潮轻易就揭穿了我的伪装,“杜燕绥也帮不了你,哪怕是分期还款,你下个月能还上钱吗?”
      显然是不能的。
      “你父亲好不容易脱离了危险,后续的治疗费用以及康复费用,你想怎么支付?”
      我不知道。
      “你觉得就凭现在焦头烂额的你,能拿到奖学金来覆盖下一学期的学费吗?你想要退学吗?”
      当然是不想的。
      “你一个人,能做到什么呢?”
      什么都做不到。
      “所以,答应我的条件,我会帮你结束这一切。”
      “跟我在一起,你永远不需要为钱发愁,你的父母能够得到最好的治疗,再没有人敢来敲诈你、找你麻烦,你也能顺利地从A大毕业,去实现你的人生目标。”
      “......”
      “想好了,宁桑,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我想你也不愿意一辈子都背着巨额债务,让你父母无法安心养老吧?”
      他的每一句话都正中要害,死死拿捏住了我的软肋。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低着头问他,“你为什么想要跟我结婚?”
      我理解不了他对我的执着,我的身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顶多只有一具能给他带来快乐的身体,可这是能被工具轻易取代的,他想要的难道是这种东西吗?
      赵观潮沉默着,或许他在思索,是因为不甘心吗?因为我反抗了他,所以他觉得不甘心,所以才想方设法地把我留下。
      “宁桑,你签了字的。”他并没有直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对我说:“从你在契约上签字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的人了。”
      所以,果然是因为不甘心吧?
      算了,无所谓了,我心想,不管他有什么样的理由,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且仅有一条路。
      我抬起头。
      “我答应你。”
      *
      赵观潮信守承诺,将我的父母安排进了私人疗养院。父亲侥幸存活了下来,双腿却瘫痪了。为了更好地照顾双亲,我去学校办理了休学,也是为了躲避杜燕绥。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自己的出尔反尔,明明连结婚戒指都收下了,现在却又答应了跟别人结婚。
      似乎是怕我反悔,在我答应他的第二天,赵观潮就带着我去领了结婚证。
      整个领证过程我其实都没有什么实感,宣誓时我只是有点难过。杜燕绥给我的戒指被我贴身带着,哪怕是一圈素戒,我也觉得它的分量要比手指上的钻戒来得更重。
      回去的路上赵观潮一直牵着我的手,这是非常亲密的行为,他的手指紧紧地卡进我的指缝里,带着某种莫名的执着。
      我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转过头看向我。我认真地端详他脸上的表情,得出的结论是他现在并不如何开心。
      “为什么?”我不由自主地问他。
      “什么?”
      “就算我们领了结婚证,你也没有笑。为什么呢?”
      赵观潮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没有笑,所以我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高兴。”
      “赵观潮。”我又喊他名字,“你真的很莫名其妙,我搞不懂你。”
      “嗯。”没想到他居然很爽快地承认了,“我也不懂。”
      “小的时候我得到自己想要的会很开心,可是现在,明明一切都向着我预想的方向发展,但是我却并不感到多么高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有可能你得到的并不是你真正想要的。”我随口说道,很难想象居然有一天我会跟赵观潮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这样聊天。
      “......你说得对。”赵观潮想了很久,终于在下车的时候轻轻地点了点头。
      *
      我们的婚礼定在了一个月后,由赵观潮全权负责。我把全部的时间都花在了父母的身上,对于婚礼的一切安排我都没有意见。
      母亲听说后问我,小杜怎么办?
      我只能回答她,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拿到了钱,父母接受了最好的医疗资源;杜燕绥不用再被他的父亲关起来,也不用再被我这个拖油瓶连累;赵观潮也得到了他想要的,大概吧。所以就这样就好。
      “是我们拖累了你。”母亲叹着气这样说道。
      我没有再回答她,只是接过她手里的生理盐水,用棉签蘸了,润湿父亲的嘴唇。
      家人之间谈什么拖累呢?只要你们能陪在我的身边就好。毕竟除了亲生的父母,我实在是不知道还有谁能够一直陪着我。我真的很害怕啊......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如果身为父母的你们都不在了,我还能去到哪里呢?
      “要保重身体,妈妈。”我扶着母亲上床休息,她有些累了,父亲出事以后她衰老得就很快,我隐隐察觉到她那些比较灰暗的情绪,却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不知道我这个儿子的存在能不能成为她对这个世间的念想,所以我不断地对她说:“我跟爸爸都很需要你。”
      她疲惫地点了点头,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打开一直被我关了的手机,不出所料,又是十几通未接电话。自从我托贾林把钱和钥匙还给杜燕绥之后,他就疯狂地一直给我打电话,发消息问我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复他,只能假装看不见,逃避现实。
      生活被我弄得一团糟。

      我现在无比想念从前,至少那个时候一切都是有序的,每个人都能安稳地生活。不过没关系,马上我就能让一切恢复原状了,马上,生活就能像原先一样了,没关系,没关系。
      我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强压下心中的涩意。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结婚的那一天。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坐满了一整个礼堂,今天我穿了黑色的西装,赵观潮则是白色的,我们站在台上交换戒指,然后在掌声中拥抱接吻,像任何一对新婚夫夫一样。赵观潮带着我去每一桌敬酒,人群浪潮一般涌上来,又很快退去,我不胜酒力,不一会儿就感到了头痛。
      伴郎将我带回了房间,我推开窗户,感受着室外的寒气。婚宴是在晚上举行的,此时夜幕漆黑,明月高悬,落日后残存的温度也已尽数消散,冷冽的晚风正好可以帮我醒酒。今天来的宾客非富即贵,足以彰显出赵家的地位,也不知道赵观潮是怎么说服他的父亲让我这种人跟他结婚的。
      赵观潮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望着虚无的黑夜,神思逐渐飘向远方,习惯性地发起呆来。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风摇晃树梢发出的轻响令我感到平静,依稀间还能听见隐约的虫鸣,但是很快就消散了,像一个错觉。
      “咚咚。”房门倏地被敲响,我以为是伴郎有事找我,便喊了一声“请进”。
      “有什么事情吗?”我回过头,走进来的男人反手关上门,静静地看着我。
      他说:“宁桑。”
      我僵住了,紧接着下意识地关上了窗户。我看着他,勉强清了清嗓子,假装镇定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面前的男人是杜燕绥,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他了,至少见面的时间不会是今天,不是现在。
      “那我应该在哪里?”他向我走过来,我立刻绷紧了神经,脊背紧紧地贴住墙壁,“你......”我眼神乱飘,有些不敢看他,却又说不出别的什么话。
      我能说什么呢。
      你不应该来这里?可是一开始与我约定终生的就是他啊,是我先反悔的。
      “我今天是来把你的东西还给你的。”杜燕绥站定在我的面前,一边说,一边举起我的左手,右手抬起,露出了他手上一直拿着的物什。
      我见到那东西不禁颤抖了起来,眼睁睁看着他把一圈银色戴上我的指尖。
      “不——”我猛地抽回手,摇头道:“不行!”
      杜燕绥闻言攥紧了手中的戒指,表情受伤地对我说:“宁桑,你答应了我的。这本就是你的东西。”
      我狠了狠心,咬着牙把手上的钻戒展示给他看,“我已经有戒指了,你看,杜燕绥,我今天结婚了。”
      “我知道。”没想到听到我的话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他还歪了歪头,问我:“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我不理解地看向他。
      杜燕绥轻轻地笑了一下,此刻我终于察觉到了违和的地方——他既然挑在这种时候来找我,就不应该表现得这么平静,他......
      还没等我想明白,杜燕绥就又捉住了我的手,强硬地将他之前给我的素戒套在了我的手指上,跟那枚钻戒紧紧地挨在一起。
      他脸上仍带着笑,但是那笑意中隐隐透出些不顾一切的疯狂。只见他微微低下头,干燥的唇落到了戒指上,与这个绅士行为截然相反的,是他将我困在他怀中的举动,他搂紧了我的腰,我的身后就是坚硬的墙壁,不得不与他的胸膛紧贴。
      他的唇又贴上了我的耳朵,我听见他轻轻地对我说:“我们可以悄悄地......”
      我睁大了眼睛,悄悄?他觉得现在他做的事情不会被别人发现吗?还是说他想要当一个第三者?这太离谱了!
      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扑到颈间,我挣扎起来,“杜燕绥,你冷静一点!我们有事可以慢慢说,你先、你先放开我!”
      “慢慢说?”他显然不信,脸上露出了悲伤的表情,“你又要骗我了,宁桑。”
      他慢慢收紧他的手,在我的耳边哀求:“你把戒指还给我,就是丢下我不管了,你不能对我这么狠心,桑桑,你不能现在不管我了,你不能这样。”
      这么近的距离,我能看见他眼下的青黑,以及他眼中的红色血丝,这些都是他因为我而殚精竭虑的证明,更何况他何曾这样低声下气地说过话?我心中酸涩,心虚和愧疚的情绪被无限放大,我不由自主地抱住他的肩膀,闷声说道:“我也没有办法......”
      我是一个无能的人,我太弱小了,在家人和他之间,我只能选择伤害他。
      杜燕绥闭上眼睛,靠在了我的身上,我感受到滚烫的泪水落到了我的皮肤上,他哭了。我怜惜地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泪,却越抹越多,我也不禁流下泪来。
      他抓住我的手指一寸寸抚摸过他的明显消瘦了的脸颊,接着按住他柔软干燥的嘴唇,杜燕绥睁开眼睛看向我。
      酥麻的感觉像电流一样从指尖蹿了上来,我想要收回手,可他紧接着张开嘴含住了我的手指,用牙齿轻咬着,这种通俗易懂的暗示让我不知所措了起来,我紧张地喊他的名字:“燕绥,这里随时会有人进来。”
      他置若罔闻地贴了上来,他发出了粗重的喘息,像是某种邀请。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一叠声喊着我的名字,“桑桑、桑桑、桑桑......”像是塞壬的声音,迷惑着我。
      “我结婚了。”我阻止他的动作,干巴巴地向他重复这句话,“你要想好了,我已经结婚了。”
      杜燕绥本来半蹲在我的身前,闻言他抬起下巴吻住了我,双手放在我的腰上,一用力就将我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他用他的行动向我表明——他热烈地渴求着我。
      他爱我,他要我,他渴望我。
      我们之间明明没有一句交谈,但是我清楚地知道他想要什么。他与我十指相扣,举起手让我得以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我扬起嘴唇想要对他露出微笑,可是眼眶突然酸涩了起来,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沾湿了床铺,我急得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冲破喉咙的是一声呜咽,嘴巴不受大脑控制,说出了第一句话:
      “对不起。”
      杜燕绥温柔地舐去那些咸涩的眼泪,粗糙的舌面擦过脸颊,吻又落了下来,我忍不住追寻他,将他挽留。
      “今天也是我跟你的新婚之日,桑桑。”杜燕绥哑声对我说道。
      恍惚间我又听见他的喃喃自语:“要是我能把你带走就好了......”
      ......
      随着一阵卧室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我和杜燕绥同时僵在了床上。
      屏息几秒,没有人说话。我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与此同时,强烈的快意和罪恶感在我的心间勃发,一些愧疚的情绪被我冷漠地忽略,我转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了赵观潮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庞,
      赵观潮是生得很好看的,我从不否认这个事实。如果他不是现在这样的性格,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他。我知道他曾经把一个热烈地追求他的人绑起来打了个半死,因为他嫌他很麻烦,所以现在,我想知道他会怎样对待我这个......当着他的面出轨了其他男人的......“妻子”。
      “......宁桑,你好得很。”许久之后,他盯着我,声音嘶哑地说出了这句话,然后走到床边,举起了手。
      我以为他又想扇我巴掌,于是我本能的举起手,杜燕绥也紧张地挡在了我的身前,但是他只是拉住我,将我拽进了浴室,还回头对杜燕绥下了逐客令,“滚出这里。”
      我被他丢进了浴缸,他举起花洒,魔怔般地自语道:“他刚刚碰你哪里了?一定都碰过了吧?洗一洗......洗一洗就干净了......”
      我猝不及防,鼻子吸进了一部分的温水,难以自制地咳嗽起来。赵观潮用手搓遍了我的全身,力气很大,仿佛要将这层皮从我的身上剥下来一样,我连忙阻止他,可怜地喊道:“疼!”
      他停下了动作,仿佛静止一般,我不怎么敢去看他脸上的神色,事实上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符合我的预想。我以为他会更加疯狂一些。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赵观潮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喜欢到要在我们的婚床上跟他?”
      我一时哑然。想了想,我还是抬起了头,因为实在是好奇他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说出来这种话的,但其实他并没有做出什么狰狞的模样,他很平静,平静到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悲伤和脆弱,似乎他早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于是扬起下巴,轻轻地反问他:“所以,你现在想要怎么做?”
      想要用更加残酷的手段对待我吗?还是......放我离开呢?
      “......”
      面对我的挑衅,赵观潮沉默不语,这实在是不像他。
      “为什么?”他问道,虽然语焉不详,但是我依然明白他想问什么。
      我决定对他摊牌。
      “那些流言,是你让人传开的吧?也是你授意那家人不依不饶要告我父亲的吧?”谈及父母,我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冷静,“而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用我的父母来逼迫我留在你的身边,我没有说错吧?”
      赵观潮深深地看向我,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最近我才想明白这些事情。”因为我很闲,所以我总是忍不住思索,到底是什么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想了很多,我得出来的答案是,赵观潮。
      暗中将我一步步推到如今的境地,我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是什么让你起了疑心?”他问道。
      “因为你每一次都出现得非常凑巧,而且你......表现得十分慷慨。”我笑了一下,“你改变了自己行动的作风,似乎是想让我‘自愿’留下,可是你怎么会给我选择的余地呢?你只会把我逼到绝境,然后不得不依从你。”
      “那么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是在报复我吗?”
      “并不,你想得太多了。”我哂笑道,“杜燕绥很爱我,所以我接受了他,就只是这样。”
      “即便他一开始喜欢的是我,你也能毫无芥蒂的接受他吗?”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没有实质性伤害到我,也并没有移情别恋。”我奇怪道。
      赵观潮深吸了一口气,花洒喷出的水流打湿了他半边的身体,他的手放在我的颈部,冰凉的指尖贴住皮肤,我总疑心他会在下一刻收紧手指,紧紧地扼住我的喉咙。
      浴室里蒸腾起白色的水雾,流水声在房间里回荡,我们看着彼此的眼睛,都不说话。
      我想他应该明白我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突然,他捧住我的脸,俯下身,冰冷的唇贴上我的脸颊,我没有动,任由他亲吻我,呼吸越来越急促。
      “赵观潮,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我再一次问道。
      他睁开眼睛,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逐渐清明。
      “为什么?”他讥讽地笑道,“你还不明白吗宁桑?”
      “我应该明白什么?”
      “当然是——我爱你这件事情。”
      “你爱我?”我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不可能,你对我绝对不会是爱情。”
      “怎么不可能?”他反问道,“我想要你,我要你一直留在我的身边,永远陪着我;我想要跟你睡觉,想弄哭你,想要你的身边只有我一个人;想要你的眼睛时刻都看向我,我想要你跟我死在一块儿,如果我要死了,我一定会先杀了你;如果你先死了,我会用一把火把我们两个一起烧成灰——这种跨越了生死的感情,为什么不能叫□□情?”
      听完他说的这段惊世骇俗的话,我想到杜燕绥曾经对我说的,于是我颤抖着反驳他,“爱情应该是无私的......”
      “谁跟你说的?杜燕绥么?呵......如果爱情真如他说的那么无私,如果他真的是那种可以为了爱情无私奉献的人,你猜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房间里跟你私会?”
      “所有人都是自私的,宁桑。”赵观潮深深地凝视着我,“你太容易被冠冕堂皇的话语欺骗了,杜燕绥只是为了得到你才扮作那副君子模样,他也有私心,只是你不知道。”
      我混乱了起来,一方面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另一方面又觉得不应该轻易被他牵着鼻子走。
      杜燕绥的付出和牺牲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如果那能算是自私,什么又是无私呢?
      “所以你爱他吗?”
      “什么?”
      赵观潮重复了一遍,“你爱杜燕绥吗?”
      “我吗?我当然——”我本想笃定地回答他。
      “你爱他?”赵观潮嗤笑一声打断了我,“是在我跟他之间摇摆不定的爱吗?”
      “如果你真的爱他,你现在不会跟在一起,不,准确来讲,如果你爱他,在医院的时候你就不会答应让我吻你,更不会在医院跟我做出那种事情。”
      “那明明是你......!”
      赵观潮欣赏着我脸上的表情,眼眸越发幽暗,“你其实很享受的,对吧?我跟杜燕绥都在讨好你,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很不错,不是吗?”
      “不......”
      “你一直在吊着他,明知道他早就已经被你引诱,可你若即若离,让他不安又充满希望,让他心甘情愿地等着你。”
      “如果你真的爱他,你又怎么会露出这副表情呢?”看着我这副模样,赵观潮突然控诉道:“你真的是一个很绝情的人,宁桑。”
      “你只爱你自己,对我、对杜燕绥都是一样的残忍。”
      “你、你胡说——!”我反驳道,“我没有......对你残忍......”
      “你没有对我残忍吗?你明明愿意为了我付出生命,可是你不爱我。宁桑,世界上不会有比你更绝情的人了。”他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如果你不爱我,在我被绑架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来救我?为什么宁愿自己留下也要帮我逃出去?”
      他自顾自说了下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的身边从来只有你一个人,当我发现你愿意为了我去死的时候,我以为这是爱情,我以为你爱我的,宁桑。可是你不爱我.......我不敢相信,也不想承认,所以只能想尽办法占有你,让你屈服于我,让你不敢离开我。你表现得很顺从,随叫随到,我以为你终于爱上我了——但是你又跟杜燕绥在一起了,甚至还想要离开我跟他结婚?”
      他身上的肌肉越发紧绷,显而易见地情绪激动,“我怎么能允许!早知道你不会爱我,倒不如让我死在人贩子手里一了百了!你为什么要救我呢?你救我,又不爱我,我宁愿你当初把我留下,让我一个人死掉,我宁愿你杀了我......”
      他把我的双手放到他的脖子上,强迫我扼住他,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可他的语气却越发的疯狂,布满了血丝的眸子是那么的触目惊心,我心里一惊,清醒了过来,本能地想要逃离,下一秒他逼近我,神情癫狂语调诡异地对我说:“来啊,杀了我啊,杀了我你就可以跟姓杜的双宿双飞了,你很想杀我的对吧?”
      “不!”我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急着想要挣脱他的桎梏,我请求他,“我不想,赵观潮,我不想杀你,你不要......你放开我!”
      在手指陷进皮肉里的时候我几乎尖叫起来,他是真的想我扼死他!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总是要这样逼迫我!我的心中突然涌现出诸多怨恨,像是陷入了绝境的动物,我反抗不能,只能咬牙狠狠地掐住他脖子,将他撞到浴缸上面,趁着他吃痛松手的瞬间抽回自己的手。赵观潮的头磕到了瓷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响声。
      ......
      困意席卷而来,我懒洋洋地趴在浴缸的边缘,有些昏昏欲睡。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一个高大的人影走到我的面前,小心翼翼用浴巾将我裹住,然后抱起来。
      熟悉的Alpha的气味笼罩在鼻尖,我下意识地蜷缩进他的怀里,“燕绥......”我将脸埋进他的颈间,喃喃地喊他的名字。
      “对不起......”我流下泪来,意识越来越昏沉。
      恍惚间我好像听见了他叹气的声音,接着有一只手温柔地拭去了我眼角的泪水。
      “别哭。”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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