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君君影

29、结局一番外：秘密 番外1

　　番外1
　　“叫人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杜燕绥烦躁地将手中的文件扔到红木的桌面上，而站在他面前的人则紧张地说道:“这......恐怕......”
　　闻言，杜燕绥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的脸庞轮廓本就分明，有着英俊端正的Alpha长相，那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还为他增添了几分可爱的感觉，只是此刻作出这种表情，依旧让人觉着害怕。
　　底下的人知道，别看这个年轻人总是笑眯眯的，态度亲善为人也随和，可谁都不敢因为他年轻而怠慢他，之前那些仗着自己是前辈就不听话的人，现如今要么被敲打得安静了，要么就被打压得离开了杜氏。
　　所以一见他皱眉，站在他面前的人就立刻说道:“我这就去联系各个新闻媒体，尽最大努力不让这个消息被报道出来。”
　　“花多少钱都没关系，”杜燕绥敲了敲桌子补充道，“我只要我想要的结果，你明白吗？”
　　“是。”

　　话音刚落，办公桌面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底下的人眼尖，余光瞥到屏幕上出现的来电人的名字——“老婆”，杜燕绥立刻接起来，甚至来不及让面前的人离开，就对着电话说了一声:“喂，宝宝——”他的声音变得极其温柔，眼睛弯了起来，脸上也露出微笑，俨然是一副正在热恋期的男人的模样。过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爽的男声，“喂，燕绥，你今天要加班吗？”
　　“不加班，什么事儿？”杜燕绥下意识回答道，起身推开桌子上还没有处理的一沓文件，比了个手势示意面前的人可以离开了，然后走到落地窗的前面，眺望向他的丈夫宁桑所在的方向。
　　现在是下午五点，快要下班了，不过早退半个小时也无妨，杜燕绥想着便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你是不是要回去了？我去接你啊。”
　　“嗯......我其实是想要找你帮个忙。”宁桑笑了一声，“帮忙布置一下教室？天花板太高了，我一个人挂不上迎新的横幅。”
　　“好，那我现在就过去，你等我。”
　　“好......不用那么着急，你开车慢一点。”
　　杜燕绥轻声道:“我想快一点见到你。”

　　明明早上才分开，也只是一天没有见面而已。
　　宁桑咬着嘴唇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正好被走出会议室的同事看见了，被问道:“宁老师，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啊？是不是你老公要来接你了啊？”
　　宁桑点了点头，“是......”
　　“都结婚这么久了你老公还这么黏你啊，”同事打趣道，“好像怕我们把你抢走了一样。”
　　闻言，宁桑下意识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有些恍惚地想到:他跟杜燕绥居然已经结婚很久了吗？
　　今年他28岁，结婚也已经......4个年头了。

　　可是，杜燕绥向他求婚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包括他们结婚那一天杜燕绥哭得凄惨的模样——也不能说是凄惨，准确来讲他是喜极而泣，然后哭了一整天。
　　宁桑一边笑一边走回教室，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作画。明天就要开学了，他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现在得尽快把教室布置好才行。
　　等杜燕绥走进教室的时候，宁桑已经画完黑板报了，正站在椅子上抄写迎新标语，杜燕绥见他只有一个人，有点紧张地走过去扶着他脚下的椅子，宁桑听到声音后低下头对他笑了一下，作势要下去，他一伸手，杜燕绥就接住了他的，小心翼翼牵着他落到地上，生怕他摔了似的。

　　“你来啦？”
　　“还在忙？”
　　宁桑摇摇头，拿起身边课桌上放着的横幅说，“把这些挂在上面就好了。”
　　“给我吧。”杜燕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看了看位置踩上课桌，抬手比划了一下，“这里？”
　　“再高一点。”宁桑扶着桌沿，仰起头，指挥着他将横幅挂上。
　　这个教室布置得很温馨，显然是用了心的，窗边摆放着的花草，讲台上动物式样的笔盒，黑板上充满了童趣的板报，宁桑还买了一堆小礼品，是送给每一位学生的开学礼物。他是这个小学里最受欢迎的老师之一，几乎每一个孩子都喜欢他，杜燕绥经常能看见一群孩子将他围得寸步难移，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一声声“桑桑老师”简直能掀掉屋顶上的瓦片。
　　宁桑很喜欢孩子，杜燕绥能看得出来，他总是能够非常耐心地回答小孩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几乎从来都不动怒，再喜欢捣蛋的孩子到了他的面前都会柔顺得像一只羔羊——这么说或许确实有一点夸张，但是杜燕绥就是这样认为的，在他眼里，宁桑就是这样的一个充满了魅力的人。

　　可他越喜欢孩子，杜燕绥就越觉得愧疚。结婚四年了，他们依旧没有能够有一个孩子。
　　Alpha是很难受孕的，杜燕绥私底下做了很多次检查，家庭科医生都遗憾地告诉他他怀孕的机率很低，就算怀上了，胚胎也会比较危险，要小心照看，否则很容易流产。Alpha这个性别的天然缺陷就体现在这里，无论是吃药还是打omega激素，都无法有效地提升怀孕的概率，有时候杜燕绥觉得跟自己在一起宁桑是受了委屈——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拥有一个有自己血脉的孩子了。
　　倒不是说延续血脉有多重要，杜燕绥仅仅只是不希望宁桑错过孕育一个生命、成为一个父亲的奇妙经历，更何况......他是如此地喜欢孩子们。

　　“小桑。”杜燕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情问出来，“你想要一个孩子吗？”
　　“嗯？怎么突然问这种事情？”宁桑正在打扫卫生，闻言握紧了手里的扫把，目光闪烁了一下，“这种事情不着急吧？”
　　这种回避的态度杜燕绥很熟悉，他曾经也多次提起过这个话题，但是都被他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这一次他还是打算避而不谈吗？
　　“我觉得，我们也应该聊一聊这个话题了，你——想要孩子吗？”
　　杜燕绥并不打算让步，他站在宁桑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似的。
　　“我......不想。”宁桑垂下眼睑，轻轻地回答道。
　　杜燕绥深吸了一口气，“你不用顾及我的心情，你就说实话——你想要孩子吗？”
　　“我不想。”这次宁桑回答得很快，一说完他就开始快速地低头扫地，让人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桑桑，我很认真地在说这个事情，所以——”
　　“我也很认真，”宁桑放下手里的工具，头也不抬地说：“如果你很想要小孩，大可不必来问我的意见——说了你又不信，没必要。”
　　他有些生气了，可是为什么？
　　察觉到他话语中的冷淡，杜燕绥拧起了英俊的眉，有点后悔自己执着于这个话题，在心里斟酌着要如何缓解现在略有些僵硬的气氛。
　　他放软了声音，解释道：“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觉得你很喜欢孩子......”

　　宁桑也知道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他不喜欢跟别人聊起这方面的事情，哪怕对面是杜燕绥，有些事情他宁愿烂在肚子里也不想要让他知道。不过现在杜燕绥给了台阶，他的面色也有所放缓，“所以你就觉得我很想要一个孩子？”他有些好笑地问道。
　　杜燕绥点了点头，于是宁桑反问他：“你呢？你想要孩子吗？”
　　“我喜欢你喜欢的。”他给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回答，“如果你想要，我就想要，我只希望你能得到任何你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宁桑问，“那如果我真的想要一个孩子呢？你是Alpha，你要怎么给我？”
　　杜燕绥沉声道，显然是一副深思熟虑过后的模样，“我们可以尝试一下试管婴儿，通过吃药、打激素等手段来维持一个稳定的子宫环境，如果说我的体内实在不适合受孕的话，我们还可以参加人工子宫相关的实验研究。”
　　“那要是再不行呢？”
　　宁桑难得会问这种有点折磨人的问题，他也不是真的想要得到回答，他只是想要看看杜燕绥被打破砂锅问到底时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不会的。”杜燕绥伸手将他抱进了怀里，“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这种太过绝对的话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宁桑通常是不信的，但是面前的人是杜燕绥，所以宁桑愿意相信他。
　　不过......

　　“我确实不想要孩子。”宁桑将头枕在他的胸膛上，静静地感受他的体温，“所以你不必费尽心思想这些事情了，我不会有孩子的。”
　　“如果你是顾及到我的身体的话，”杜燕绥面不改色地撒谎道，“医生说只要调养得好，我们还是有自然受孕的可能的。”
　　宁桑无奈叹了口气，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在这件事情上钻牛角尖，“我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孩子的事情，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明白吗？”
　　杜燕绥露出不解的表情，显然并没有明白。
　　“为什么呢？你明明很喜欢孩子。”
　　“喜欢就必须要拥有吗？”宁桑反问道，“养宠物尚且都要评估一下自己是否能肩负起这份责任，更别提养小孩了。我自己这辈子都过得稀里糊涂的，哪里能去指导我的孩子？还是不要去祸害别人了，我只想过好我自己的生活。”
　　说完，他郑重地捧起杜燕绥的脸庞，认真地看着他说道:“燕绥，我只想和你一起度过这一生，我有你就足够了。”
　　这番话让杜燕绥神色动容，他本能地低下头，吻住那双吐露着甜言蜜语的唇。宁桑性格内敛，总认为自己不会说情话，可他没有丝毫的自知之明，不经意间总能撩得别人心猿意马。
　　明明就很会说。
　　杜燕绥一边接吻一边想，悄悄将左手探进他的衣襟里，手指张开紧贴细嫩的皮肉，轻轻抚摸着他略显纤细的腰。
　　“我其实一直都在担心这件事，”他说，“觉得我是不是耽误了你。”
　　宁桑愣了一下，“你很在意这种事情？”
　　“我是一个Alpha，”虽然杜燕绥很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但是这种出生就决定好的东西，他也无可奈何，“我的天性不允许自己在伴侣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败，所以一直都没有怀孕这件事情真的让我......”他皱着脸说道，“感到很挫败，明明Alpha是有成功怀孕的先例的，他们都能生，为什么我不能？”
　　他很不服气似的，好像怀孕是什么非得要赢得的比赛一样，怎么这么孩子气。
　　宁桑在心里偷笑，笑完后又有点难过，他实在是过意不去，不想杜燕绥因为自己的原因再这样耗费心神下去，如果自己不说实话，可能他这辈子都要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了。
　　于是宁桑决定还是要把那件事情告诉杜燕绥，都是自己的隐瞒才害得他......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身体是健康的，问题出在我的身上？”
　　“不可能。”杜燕绥想也不想就否决了，宁桑的身体怎么样他是最清楚的，因为给他调理身体的专家是他花了重金请来的，他费尽心思把宁桑养的这么好，眼睛清澈有神，肌肤光洁红润，无论是抱还是摸手感都特别......咳，总之宁桑怎么可能有问题？！
　　“我说真的，”宁桑的脸红了起来，在谈起这种私密性比较强的事情的时候，他总是羞涩的，“我......我......我结扎了......”
　　杜燕绥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很久以前......”宁桑慢吞吞地说道，“小时候的事情了。”
　　杜燕绥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问出来:“跟他有关系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宁桑点了点头。
　　“......混账......”杜燕绥咬着后槽牙，这十年来他总以为自己已经将赵观潮留在宁桑身上的痕迹尽数抹去，可他没有想到还发生了这种屈辱的事情。怪不得宁桑总是在回避这个话题，自己今天不是一直在揭他的伤疤吗？！
　　“抱歉。”
　　“抱歉。”
　　异口同声的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眼看着宁桑好像还想说什么，杜燕绥抢在他之前说道:“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我是不会跟你提这种事情的。”他十分懊恼地说:“我应该更关心你的。”
　　宁桑摇了摇头，“是我一直没有跟你说，瞒着你这件事情，我很抱歉。”
　　“没事，没事，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说。”
　　结合他之前的经历，杜燕绥能想象到是赵观潮为了贪欢才把他拉去结扎，他对待他就像对待一个玩物一样......
　　明明都做出这些事情了，为什么还要表现得像一个痴情种一样......
　　杜燕绥想到之前他看到的那个消息，十分庆幸自己从始至终都瞒着宁桑所有关于赵观潮的事情。
　　为了更好地保护宁桑，他拜托父亲封锁任何有关那个人的消息，又转专业去了金融，只为毕业后接手父亲的公司，得到更多的金钱与权势。他只想要给宁桑打造出一个简单、平静又温情的环境，让他逐渐淡忘那些残酷又黑暗的往事。所以他想方设法地阻止了赵观潮所有的行动，也永远不会告诉宁桑——
　　赵观潮早就因为精神病住进了医院，经常出现幻觉，多次有自残的行为，自杀的倾向也非常明显。杜燕绥去看他的时候，他正被绑在病床上，一脸兴奋地喊着宁桑的名字，据医护人员所说，他幻想出了一个名叫宁桑的爱人，然后他一次次地杀死了他，紧接着他就打算自杀，所以他必须要被绑起来。按理说这种情况他一辈子都出不了院，可这几年他的精神状态诡异地恢复了正常，据说可以出院了，但是就在今天下午五点之前，他突然现身市中心最高的大楼，并且毫不犹豫地从楼顶一跃而下，摔得血肉模糊。
　　杜燕绥并不在意他的死活，他只是不想要宁桑因为这个男人再生出点别的情绪，他根本就不配。
　　“我们回家吧。”他牵起宁桑的手，对他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不会再有别的人知道那个跳楼的男人叫赵观潮了，杜燕绥心想，就让他静静地从这个世界里消失吧。
　　“好，我们回家。”宁桑也握紧了他的手，打开手机，退出浏览器里“跳楼自杀”话题的界面，又点开通话记录，删掉一条未接电话，接着语调轻松地说道:“今天晚上吃什么呢？”

　　其实他还有一件事情瞒着杜燕绥。
　　赵观潮的父亲，赵部长一直都有在跟他联系，要求他配合赵观潮的精神康复工作，不然就会对杜家不利。他会定时地跟赵观潮通话，按照医生的指示对他进行安抚。
　　赵部长承诺，会让赵观潮忘记他的存在，重新给他找一位未婚夫，让他来接替他的工作。
　　一切安排进展得都很顺利，可是今天赵观潮突然想起来了，他问他是不是已经跟杜燕绥结婚了。
　　宁桑慌乱地挂掉了电话，并将手机关机。
　　他不知道以后赵观潮还会不会再来找他，但愿不会，他们最好再没有任何的联系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