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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4. 番外 ...

  •   艾琳的老房子在伦敦南部,一条叫帕尔默斯顿的街上。阿尔菲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钥匙,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十一月的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他夹克的下摆轻轻拍打着膝盖。铁门上的绿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锈红色的底漆,门牌号“47”歪了,左边那颗螺丝松了。

      他没有把螺丝拧正。他插进钥匙,第一把拧不动,换了第二把。锁芯里有锈,卡了一下,他用了点力。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客厅里的家具还在,沙发罩着一块米白色的布,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2037年的,封面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演员。

      窗台上一盆干枯的植物,只剩一根褐色的茎,歪斜着靠在花盆边缘。阳光透过落满灰的窗帘照进来,在空气里拉出一道道斜斜的光柱,灰尘在里面缓慢地打转,像无数细小的金箔。

      他把背包放在玄关的地上,走进去。地板在他脚下吱呀了一声,很轻,像是这栋房子在跟他打招呼。他穿过了客厅,手指在沙发背上轻轻拂过,没有灰尘,布罩挡着。他推开厨房的门,灶台上那只搪瓷锅还在,锅盖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他记得这个锅,灰蓝色的,边沿有一圈白,手柄是黑色的。艾琳用它煮汤、炖肉、热牛奶。他伸手摸了一下锅盖,手指在灰尘上划出一道干净的痕迹,露出下面搪瓷原本的颜色,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补过,银色的补丁像一道细细的疤痕。

      他在厨房里站了很久,久到他听到隔壁房子里有人开门又关门,久到窗外的光线移了一个角度。然后他转身,走向楼梯。楼梯的扶手是木头的,漆面已经磨光了,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摸上去温润得像被无数只手抚摸过几十年。他上了楼,推开第一扇门,是他小时候住的那间卧室。

      墙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露出下面更旧的墙纸。靠窗的墙上还有铅笔画的痕迹,歪歪扭扭的,他记得那是自己画的,一个圆,旁边几道斜线,大概是个足球,画得不好。墙角有一张很小的床,床垫已经搬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架。他走过去,在床边沿坐下,木架发出咯吱一声。他看着窗外,窗外是一棵老榆树,叶子已经掉光了,枝丫伸向天空,像干枯的手指。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了艾琳的房间。

      她的床还在,铺着一条旧毯子,蓝白格子的,边角磨出了毛边。床头柜上放着一副老花镜,镜腿折了一只,用胶布缠着。

      旁边是一本翻开的书,书页泛黄,他凑近看了一眼,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说,读到第一百一十三页,书签是一片干枯的四叶草。他没有碰。他只是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呼吸很轻。

      他去了杂物间。角落里有一双小号的球鞋,白底黑条纹,鞋底已经脱胶了,鞋带是系好的,一左一右并排放着。他蹲下来,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转身,下楼,走出了那栋房子。

      他没有关门,只是带上了。

      他把钥匙放进口袋,沿着帕尔默斯顿街往南走。他没有坐车,没有叫出租车,就是走。他走得很慢,像一个不用赶时间的人。路边有些老邻居在打理花园,有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剪枝了。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了一条更安静的路。梧桐树更大,叶子更厚,铺满了整条人行道,踩上去沙沙沙沙地响。

      这条路叫赫里福德街。

      他在路中间停下来,侧过头,看着左边的那栋房子。白色的,两层,有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一棵很大的山毛榉树,叶子也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二楼的窗户开着一条缝,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出来一点,又缩回去了。窗台上放着一盆天竺葵,红得鲜艳,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小团火。车道上停着一辆蓝色的轿车,很干净,轮胎上还带着水痕,像是刚洗过。

      阿尔菲站在人行道上,隔着一条马路,看着那盆天竺葵。他很久以前听别人说过,他们搬到了曼彻斯特。可那盆天竺葵还开着,窗纱是白色的,和他记忆中的一样。他不知道此刻里面有没有人。他站在那里,大约有七八分钟。风从他身后吹来,带着河水的气味,把他夹克的领子吹得翻起来。他没有把领子按下去,也没有动。

      然后他低下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搓了搓。手指有点僵,伦敦十一月的风总是这样,看着不冷,钻进骨头里。他把手放回去,转身,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回头。

      泰晤士河的步道在下午三点左右人流稀少。他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看着灰色的河水和对岸灰白色的建筑。一艘游船从桥洞下面钻出来,船尾翻起白浪,很快就被河水吞没了。远处有一个穿荧光橙背心的清洁工在扫落叶,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隔了很远还是传过来了,沙沙的,规律的。

      他听到足球的声音之前先看到了它。一个足球从步道的那一端滚过来,滚得不快,咕噜咕噜地擦过地砖,撞在栏杆底座上,停住了。然后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小男孩跑了过来,跑到他旁边,弯腰捡起球。

      小男孩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七八岁,圆脸,鼻尖上有一颗雀斑,两颊红扑扑的,羽绒服没有拉拉链,里面穿着一件红色的曼联球衣,背后印着空白的数字7。他抱着球,喘着气,仰头看着阿尔菲。

      “先生,你能把球踢给我吗?”

      阿尔菲低头看着那只旧足球。白色的,五边形和六边形的纹路磨得发亮了,边缘有几处皮翘起来,露出里面白色的线。

      “你在跟谁踢?”

      “我自己。”小男孩说。“我爸在那边打电话,他说让我自己练一会儿。”

      阿尔菲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穿着深蓝色的外套,正在打电话。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那你练了一会儿了?”

      “我颠了球。”小男孩有点骄傲。“颠了十五个。”

      “十五个?”

      “对。”

      “刚才你不是只颠了九个?”

      小男孩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阿尔菲没有回答。他弯腰,把球从男孩手里拿过来,脚尖一勾,球弹起来落在膝盖上,颠了一下,又落在鞋面上,弹了两下,然后他用脚背一挑,球稳稳地停在脚背上。

      小男孩张着嘴,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你……你也会颠球!”

      “会一点。”阿尔菲把球放下来,用脚踩住。“你再颠一次给我看。”

      男孩把球拿过去,退后几步,低头开始颠。一个、两个、三个——到第七个球歪了一下,他追了一步,脚尖挑起来,又接住了,又颠了三个。十一个。

      “十一个。”阿尔菲说。“比刚才多了两个。膝盖再抬高一点,脚尖不用勾那么多。你刚才颠到第十个的时候脚踝锁住了,放松一点。”

      小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他。“你以前是踢球的吗?”

      “以前踢过。”

      “职业的?”

      “算是。”

      “哪个队?”

      阿尔菲顿了一下。“尤文图斯。”

      小男孩歪着头。“那是哪儿的?”

      “意大利。都灵。”

      “哦。”小男孩想了想。“我喜欢红色。”他拍了拍自己胸口那件曼联球衣。“曼联是红色的。”

      “曼联是很好球队。”阿尔菲说。

      小男孩把球踢出去,球滚了几米,他追上去又踢了一脚。阿尔菲看着他跑,红色的羽绒服在灰蒙蒙的河岸上很鲜艳,像一团在风里滚动的火。

      “先生!”小男孩踢了一会儿球,跑回来。“你叫什么名字?”

      “阿尔菲。”

      “我叫哈利。”小男孩说。“明天是我生日!我要八岁了!”

      “生日快乐,哈利。”

      “谢谢你陪我踢球!”哈利抱着球,朝他挥了挥手,“我爸在叫我了,我得走了!”

      阿尔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长椅上的男人已经挂了电话,正朝这边望着。小男孩抱着球跑走了,红色的背影越来越小,拐过步道的弯,消失了。

      阿尔菲转过身,重新面对河面。他靠在栏杆上,风从水面吹上来,带着河泥和柴油的气味。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块什么东西,掏出来看了看,是一颗很小的灰色石子,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到口袋里去的,光滑的,凉丝丝的。

      他把石子握在手心里,没有扔掉。

      哈利跑回父亲身边,嘴巴就没停过。

      “爸爸!那个人!他颠球可厉害了,他把球放在脚背上一下子就停住了,他还教我怎么颠球,他说我膝盖要抬高一点,脚尖不要勾太多,然后我就颠了十一个!他说以前踢过球,是职业的,在意大利!”

      男人刚把手机放回口袋,正弯腰系鞋带。他直起身来,看着儿子兴奋的脸。“意大利?哪个队?”

      “尤文……尤文什么斯……”哈利努力回忆着,拍着脑门,“尤文图斯!对!他说是尤文图斯的,在都灵!”

      男人的手停在鞋带上,没有拉紧。

      “他叫什么?”

      “阿尔菲。”哈利说。“他说他叫阿尔菲。”

      男人抬头,目光越过儿子的肩膀,看向步道的那一头。灰色的天空下,泰晤士河在风里泛着细细的波光,一个穿灰色夹克的背影正沿着步道慢慢往南走。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但那个走路的姿势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肩膀微微前倾,步伐不大,很稳,像是每一步都知道自己要去哪。

      他认得那个名字。怎么会不认得呢。

      他小时候,父亲给他看过无数次比赛录像。那年世界杯,一个长发飘飘的年轻人第一次代表英格兰出场,解说员说“阿尔菲·贝克汉姆,贝克汉姆家的小儿子”;之后的欧洲杯,那个年轻人已经成为英格兰的边路爆点,每当他在左路拿球,整个看台都会站起来;再后来,他戴着队长袖标走过球员通道,面对记者的镜头一言不发;最后的世界杯决赛,全世界都看到了他跪在草皮上,手撑着地面,肩膀在抖。

      那是英格兰等待了半个世纪的时刻。而那个男人,那个从来不笑的男人,站在了所有荣耀的中心。

      “你说……阿尔菲?”男人的声音有点哑。他站起来,迈了一步,又停住了。“你确定他叫阿尔菲?”

      “对!他说他叫阿尔菲!”哈利仰着头,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爸爸,你认识他吗?”

      男人看着那个渐远的背影。河边的风还在吹,灰色夹克的下摆在风里翻动着。那个人的步伐很慢,很稳,没有赶路的意思,像是在散步,不急着去哪。他的身影映在灰色的河水里,一晃一晃的,随着波纹明灭。

      “我认识他。”男人的声音很轻。“全英格兰都认识他。”

      他应该追上去。他应该喊一声“贝克汉姆先生”,喊一声“阿尔菲”,他应该跑过去告诉他,他看过他的欧冠决赛绝杀,看过他举起大力神杯,他的名字和英格兰的荣耀属于同一个时代。

      但他没有跑。

      他站在长椅旁边,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不是犹豫,不是胆怯,他忽然觉得,那个人走路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走得那么慢,那么稳,那么安安静静的,像是在走向某个不需要被任何人打扰的地方。他缩回了已经迈出去的那只脚。

      “爸爸?”哈利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怎么了?”

      男人低下头,看着儿子红扑扑的脸。那件曼联球衣不合身,大了一个码,7号的空白框印在背后,看起来像是等着某个名字被填上去。

      “没什么。”他蹲下来,把哈利羽绒服的拉链拉好。“走吧,该回家了。”

      “那个人……”哈利回头看了一眼,“他还会来吗?”

      男人没有回答。他站起来,牵起儿子的手,沿着步道往回走。走出十几步,他终究还是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灰色的小点已经快要消失在河岸线的转弯处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冬天的风融在了一起。

      他转回头,握紧了儿子那只小小的、暖乎乎的手。

      ——

      阿尔菲走到步道的尽头,停下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不会回头。

      河水的颜色从灰色变成了暗银,天边的云层裂开了一道口子,有一线光落下来,落在对岸的建筑上,把那些灰白色的外墙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摊开手掌,那颗灰色的石子躺在掌心里,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石子放回口袋,继续走。

      那天傍晚,阿尔菲没有买去多佛的票。他在伦敦又待了一晚——不是他小时候住过的那栋房子,也不是艾琳的老房子,而是一家普通的、靠近滑铁卢车站的小旅馆。房间很小,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外面有一盏路灯,灯光橙黄橙黄的,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那道光线。他想起今天遇到的那个小男孩,红扑扑的脸,鼻尖上的雀斑,喊他名字时清脆的声音。他想起赫里福德街那栋白色房子窗台上的天竺葵。他想起艾琳厨房里那只搪瓷锅,和锅盖上那道银色的补丁。他发现自己想起这些事的时候,胸口没有疼。胃里也没有揪紧。只是淡淡的,像水面上的光,亮一下就散了。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他坐上了去多佛的火车。车厢很空,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火车经过一片绿地的时候,他看到一群孩子在踢球,穿着五颜六色的球衣,在冬天的草地上跑成一团。他没有看清楚那些孩子的脸,火车太快了,只来得及看到几抹跳跃的亮色。他把手掌贴在窗户上,窗玻璃是冰凉的。

      在多佛港口,他买了轮渡的票——多佛到加来。不是火车,不是飞机,是轮渡。他喜欢轮渡,喜欢那种慢,喜欢站在甲板上看着英格兰的海岸线一点一点变远的感觉,像是慢慢把一本书合上。

      候船大厅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里端着一杯自动贩卖机里的热茶。纸杯的边缘烫手,他用袖口垫着端起来,抿了一口。茶很淡,味道像白开水里泡了一片茶叶。

      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背大登山包的年轻女孩,正在看手机。她看了他几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但最后也没开口。

      广播响了,开始登船。他站起来,把纸杯丢进垃圾桶,走向登船口。

      他在甲板上站着,没有找座位。海风很大,他扶着栏杆,看着多佛的白色悬崖——白崖,英格兰的地标——在晨光里显出清晰的轮廓。崖壁是白垩岩,在阳光下白得发亮,顶端覆盖着一层绿色的草皮,像一顶戴歪了的帽子。轮渡离港的汽笛响了一声,低沉悠长。船身开始震动,慢慢地、平稳地转向大海。

      他看着白崖一点点变小。先是能看到崖壁上灰色的纹路,然后是轮廓变模糊,变成一道白色的线,再然后那道线融进了海岸线的背景里,和天边的云混在了一起。风一直吹着,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理。

      他想到英格兰这个名字。他在这片土地上出生,在这片土地上被千千万万人喊过名字。他在温布利的草皮上跑过,在伦敦的雨夜里加练过,在曼彻斯特的街道上被无数双眼睛注视过。现在他站在船尾,看着那片土地慢慢消失在海平面以下。他想,他爱这片土地。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爱它。他只是从来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爱。

      船驶出英吉利海峡的时候,一个小女孩走到了他旁边。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她仰头看着阿尔菲,含混不清地说:“叔叔,你一个人吗?”

      阿尔菲低头看她。“我有人陪。”

      小女孩四处看了看,甲板上没几个人。“谁呀?”

      阿尔菲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灰色的石子,握在手心里,摊开给她看。“它。”

      小女孩凑过来仔细看了看。“这是石头。”

      “对。”

      “它有名字吗?”

      “没有。你可以给它起一个。”

      小女孩咬着棒棒糖想了一会儿。“叫它‘小胖’吧。它圆圆的。”

      阿尔菲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灰色的小石子,圆圆的,光滑的,确实有点胖。

      “好。”他说。“就叫它小胖。”

      “你拿着石头做什么呀?”小女孩问。

      阿尔菲把石子放回口袋里,按了按。“不做什么。就是带着。”

      “那你为什么带着它?”

      他想了想。“因为它在我口袋里的时候,我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小女孩不太懂,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我走了,我妈喊我了。再见,叔叔!再见,小胖!”

      她跑开了,粉色的身影在甲板上一颠一颠的,钻进了船舱。

      阿尔菲转过身,继续看海。浪花在船底翻涌,白色泡沫碎了又聚,聚了又碎。法国海岸线在前方隐隐浮现,灰蓝色的轮廓,比英格兰那边柔和一些。他用力吸了一口海风,咸的,凉的,带着某种开阔的、没有尽头的气息。

      船靠岸的时候,他没有急着下船。他等到最后一批旅客下了,才慢慢走向舷梯。法国这边是加来,港口很安静,远处的教堂尖顶在薄雾里若隐若现。他走下船,站在港口的混凝土码头上,没有回头。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用生疏的法语说了一个地址——不是一个繁华的地方,是法国南部的一个小村子,在阿尔卑斯山的边缘,离意大利边境不远。很多年前他偶然路过那里,看到一间石头房子在卖,就买了下来。他从来没有住过,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艾琳都不知道。

      他想去那里住一段时间。也许住很久。

      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法国人,话不多,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车子驶出加来,向南开去。田野和村庄一帧一帧地从车窗外掠过,远处有风车、羊群、枯黄的葡萄藤。他看着窗外,把“小胖”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看着它在车子的颠簸里轻轻跳动。

      他想,这一天结束的时候,他会到达一个从没有人找得到他的地方。但在此之前,他还会经过很多路、很多山、很多明亮的阳光。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嘴角有一道很浅很浅的弧度。

      ———————

      感谢你体验这段从伦敦东区到世界之巅的旅程。阿尔菲·贝克汉姆的故事里,有沉默、有奔跑、有杏树下的酒,也有一个人举起大力神杯的夜晚。

      愿你也能在自己的赛道上,跑得比风还快。我们下次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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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不签约,全文免费,主要是自割腿肉,写点喜欢的脑洞,迎接世界杯的到来,也欢迎各位友友们一起交流! 欢迎收藏主包预收《退出恋爱模拟器后我哭了》女主视角第二人称 “你想过自己会拥有什么样的爱情吗? 是轰轰烈烈,还是细水长流~” 全文存稿中(基调可能不一定全甜,酸甜口)《退出恋爱模拟器后我哭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