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世纪马戏团当群演》云也浮灵

2、成员们的聚餐

　　亚瑟将他安置在了马戏团里的一个杂物间，还特意为他准备了热水

　　利林冻得发青的脸颊，总算有了点血色，他将僵硬的手浸入装满热水的木盆里，缓缓舒展，活动着冻僵的手指，指尖轻轻相触，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亚瑟就站在一旁，安静看着他细微的小动作

　　杂物间十分的简陋，除了可以遮风避雨外，里面就跟冰窟一样，窗上没有窗帘，窗户也不能锁上，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在角落摆了一张小小的双人床

　　“马戏团平时很少来外人，委屈你了，小朋友，之后再给你换个像样的房间”

　　利林没有半点不满，他是来还债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客人，还是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这已经很好了，他在外面可住不到这么好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亚瑟，轻声道谢：“谢谢您”

　　亚瑟咧嘴笑了笑，语气温和：“别那么客气，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亚瑟，还有这是我的分身，提米”

　　说着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玩偶

　　玩偶长得几乎完全就是缩小版亚瑟，只不过亚瑟是中长发，而提米垂着一头齐腰长发，搭配英挺利落的眉眼，褪去了柔弱，半点不显阴柔

　　利林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玩偶，忍不住怔怔地盯着看，眼里满是好奇

　　“你好，我叫提米”

　　玩偶骤然出声，利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颤，随即反应过来，是亚瑟的腹语。对方的技术已经出生入化了，小小的玩偶像在他手上恢复了生机一般，鲜活又真实

　　利林眼睛微微睁大，透出懵懂又新奇的模样，让亚瑟觉得格外有趣

　　“你叫什么名字？”玩偶声音再次响起

　　“我叫利林”

　　“那晚安，利林”

　　话音落下，声音换回了亚瑟原本的声线

　　亚瑟离开后，利林安静的躺在床上，他今天太累了，精神一直紧绷着，不过这张床是真的很柔软，躺在上面，再睁眼就到了天光大亮

　　房门正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利林打开门，门外居然是昨晚离开的塞拉斯

　　他还穿着昨天那件打满补丁的衣服，睡了一夜早已皱巴巴，额前几缕碎发凌乱翘起，眼神迷蒙一层晨起的水汽，朦胧惺忪，一看就是还没彻底睡醒

　　塞拉斯看着对方，语气笃定淡然：“还没起”

　　眼见日上三竿，利林本想说起了，但面对对方看穿的眼神，根本撒不了谎

　　塞拉斯左手提着一个布袋子，径直递到他面前

　　“换上马戏团的衣服，跟我来”

　　塞拉斯带他去的地方，正好是昨晚他们贸然闯入的表演场地，只是此刻这里焕然一新，成了全员用餐的食堂

　　桌子排成一长列，上面摆满了新鲜的瓜果蔬菜，还有各色甜品，主食意面等等，是一顿全西式的午饭

　　利林初来乍到，本身就格外惹眼，此刻默默跟在塞拉斯身后，瞬间攫取了全场的目光，所有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落在这个怯生生的少年身上

　　塞拉斯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示意他：“自己找位置坐”

　　利林拘谨地攥着衣角，选了个最不起眼的空位。没等他坐下，众人就开始沸腾起来

　　不少人上赶着去问塞拉斯他的身份，只得到塞拉斯的冷淡的回应：“团长会亲自来介绍”

　　人群中有不少人已经猜到了利林的身份，其中一个外形怪异的男人格外醒目，他的躯干上面足有四条腿和四只手臂，左侧手臂空空荡荡没有手掌，所有的手都聚拢在了右侧

　　利林余光瞥见他，连忙低下头，不敢细看，小口扒拉着面前的食物

　　那人却主动开口，嗓音粗哑：“还要团长亲自介绍？看来是新来的成员了”

　　“伊森，你刚说什么新成员？让我来瞧瞧”

　　话音未落，一个脸上绘着艳丽油彩的人，拽着舞台边垂落的丝带，身姿轻盈，稳稳落在利林身侧。

　　杰西落地时几乎整个人贴了上来，他刻意拉进距离，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身边的少年

　　利林对这样的接触很不习惯，往旁边挪一点位置，杰西又会继续贴上来，没办法利林最后只能僵在那，任他动作

　　“杰西，坐回去”亚瑟珊珊来迟，依旧带着那只精致玩偶

　　闻言杰西果然老实地坐回去，放过了利林，明显看得出他很丧气

　　亚瑟直直走到利林旁边坐下，侧身问他：“你睡得还好吗？”

　　利林微微点头，回应道：“谢谢您的关心，我睡得很好”

　　亚瑟眼底笑意更深了：“那就好”

　　午餐井然有序地继续进行下去

　　随着一声轻咳，陈玄庚拄着根镶嵌了绿宝石的拐杖从幕帘后走出来，身后还跟了两个侏儒

　　餐桌上的全体人员起立，向团长问好，就连动物也不例外，利林初来乍到，反应慢了半拍

　　利林站起来时，却发现还有一个人始终未动，塞拉斯依旧坐在那，慢慢吃着面前的甜点

　　利林在心中想着对方在马戏团里身份应该挺高的

　　等团长点头后，众人又齐刷刷坐下

　　陈玄庚走到利林旁边介绍：“这是团里新来的成员”

　　“欢迎！欢迎！欢迎…”一只金刚鹦鹉突然从餐桌上飞上天，嘴里还一直叫唤着

　　众人对这一幕喜闻乐见，纷纷鼓掌欢迎利林的到来

　　之后大家聊的话题都开始客气起来，马戏团的人多多少少都会点才艺，当有人问起来利林会表演什么时？

　　利林无端有些尴尬，因为他什么都不会

　　陈玄庚似乎看出利林的窘迫，直接告诉他们：“利林是要来慢慢学习表演的，期间给马戏团干些杂活”

　　说完直接给了利林一个任务，陈玄庚掏出个老式皮夹，抽出张采购单，递给利林，要他去市场买东西

　　等到团长离席之后，一席人才又活跃起来

　　在众人没注意的地方，利林和亚瑟正搭着话，一头长得虎背熊腰，脸上又布满毛发的东西，悄悄溜进了桌底，向利林的方向爬去

　　利林突然感觉到有东西在抓他脚，往下桌下一看，那个东西正好也在看着他，利林根本分不清对方到底是人是兽，在他露出的眼睛血红地盯着你，利林生出被野兽视为猎物的感觉

　　身上汗毛瞬间立了起来，控制不住大叫一声，惹得人通通往他这边看

　　“阿斯，你吓到利林了”

　　亚瑟从餐桌上拿了块苹果，喂给了桌下的阿斯，阿斯心满意足地跑了

　　亚瑟又对着惊魂未定的利林解释：“你别害怕，他生下来就是这样，在狼群长大的”

　　利林心中是半点畏惧没减，马戏团中居然有这么多奇怪的东西，能人异事，怪不得一票难求，还吸引了这么多人前来围观

　　周围桌上的一圈人，利林仔细听他们的对话，将不少人的名字对上脸

　　马戏团来小镇差不多一个星期了，那时利林他们正忙着偷游客东西，纵使马戏团表演如火如荼，他们也只知道最为火爆的几个表演者

　　有大名鼎鼎的腹语师，会操纵几只玩偶在台上表演；会高空危险表演的杂技演员，还有一位就是魔术师小丑，走街串巷都是他神奇的魔术表演以及常常被提及的俊美面庞，惹得不少人芳心暗许

　　利林在此之前从未看过马戏团，甚至都没听过，却没想到自己也会暂时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午餐过后，利林又在踌躇去找团长的事，他根本完成不了他给的任务

　　那张购物清单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而他虽然身在美国，却只认得零星几个单词，还是到这之后才学会的

　　利林凭着昨晚的记忆，很顺利的就在偌大的马戏团中找到团长的帐篷，利林在外面询问自己能不能进来

　　得到应允后，进去才发现塞拉斯也在团长这里，两人相对而坐，中间还放着一壶清茶

　　利林告诉他，自己不能完成的原因，陈玄庚一挑眉，拿起桌上的杯子

　　“叫塞拉斯和你一起去”

　　利林心里还是没底，抬眼望向塞拉斯，像在寻求对方意见，昨晚塞拉斯将他留在原地，利林想：“对方真的会和我一起去吗？”

　　塞拉斯淡淡回望，指尖没有常把玩着的银币，神色平淡如常

　　陈玄庚慢悠悠喝着茶：“塞拉斯会同意的，明天等着他就好”

　　第二天，利林掐着时间，推开房门，便看着塞拉斯已经立在门口了，指尖依旧转着那枚熟悉的银币

　　两人相对无言，一段路后终于到达了小镇的集市

　　虽然已经是秋天了，但午后太阳的紫外线依旧毒辣，小镇上的集市在广场上铺开，木质的货摊卷着褪色的帆布在风里轻轻鼓荡，空气中混杂着烤玉米、泥土、畜牲粪便与焦糖的气味

　　集市上人很多，利林拿出清单想询问对方上面写了些什么，展开一看，却发现自己手中的这张，已经在他悄然无觉的时候变成了中文版本

　　利林只觉告诉他是塞拉斯做的，惊讶的望着对方：“是您换掉的吗？”

　　字条上的字端庄秀丽，一看写字的人就精通汉语

　　塞拉斯直接催促他：“既然知道了就快点买”

　　说完走入市场，转瞬就淹没在熙攘的人群中

　　斯佩克特马戏团带来了太多外来人员，让整个小镇都超负荷运转，市场上人头攒动，连路都被踏得更加泥泞，利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拥挤，被人推搡着往前走

　　混乱中，他脚下一滑，踩进一坨烂泥，直接滑倒了

　　紧随其后的路人来不及反应，接二连三地朝他身上倒来。层层人影压来，他没办法快速起身，只能紧紧闭着眼睛，下意识往旁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骤然从人群中伸出，揽住他的腋下，稳稳将他拉向一旁，这才堪堪躲过

　　利林知道他被人救了

　　“小孩，走路小心点！”

　　对方开口一股子浓厚的烟味，直接冲向利林的呼吸

　　对方长着很标准的浓眉挺鼻，是很标准的西方长相，嘴里叼着根没燃尽的烟卷，最让利林注意的还是对方胸口右侧的警徽

　　利林瞬间警觉起来，面对警察时总有股子心虚劲，不过这个警察他从来没在小镇上见到过，应该是新调来的

　　他起身后，接连对对方表示感谢：“我下次会注意的”

　　可对方没接他的话茬，眼神直直盯着他身上的衣服：“你在马戏团工作？”

　　利林心头一紧，生怕被对方发现什么破绽，迟疑点头：“是”

　　警员微微蹙眉，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开始记录

　　“你为什么会去那里工作”

　　“因为我要赚钱养家”利林半真半假地回答

　　对方点点头：“你是自愿去的？”

　　“是的，我是自愿的”说着利林眼神都飘到一边

　　“好吧，最近注意点，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失踪了”说着拿出找人的传单

　　利林接过眼睛都睁大了，因为那上面写的是沃特，上次和他们一起偷东西，结果他居然失踪了

　　利林安暗想着：“这会和马戏团有关系吗？”

　　接着对方又写了张纸条递过来：“我叫厄尔，下面是我的电话，如果知道什么消息记得告诉我”

　　随后就与利林告别离开

　　利林没忘记今天出来的任务，老老实实地买了东西，其中里面大部分都是动物和人的食物，装了满满两大口袋

　　塞拉斯直到采购结束都再没出现

　　利林奋力的提着物资往回走，双颊被晒得通红，额头上也有颗颗晶莹的汗珠，双手已经被超重的提绳勒得显出点青色，他眉心微微蹙起，嘴角向下，显得不高兴

　　回去路上他思考着，自己应该快点还完钱，然后回家，斯佩克特不是他该在的地方

　　好不容易拖着大包东西回到马戏团，利林都快瘫倒，双腿都抬不起来了

　　他出了很多汗，利林讨厌自己脏脏的，回来就洗了个澡，现在头发还透出湿润，正往下滴着水，利林不想擦头发了，他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又酸又痛，用手轻轻捏了捏，手心也疼，还青出一大块

　　利林一个人坐着床上，不知道怎样，突然就是很委屈，又盯着那块青的地方，无端掉起了眼泪，打湿了手心

　　塞拉斯又将他抛下，自己走了，明明可以从始自终都不出现的

　　明明都答应了的，他们全都在骗自己

　　利林不想显出自己的娇气，可眼泪又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抹不干净

　　利林哭得伤心，突然他听到不知从哪传来阵窸窸窣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