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求生，从伪装人类开始》桐舟客

3、第 3 章 她准备赌一

　　一扇厚重大门徐徐向两边打开，门内灯光骤亮，各式仪器顶端闪烁幽蓝光芒。
　　仪器另一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
　　几个穿着白大褂、头戴防护面罩的人，隔着玻璃看向她。
　　孟涤站在门外。她的胸口传来烧灼的痛感。
　　她压抑住掉头跑掉的冲动，衣兜里的拳头握紧。
　　那枚硌手的金属铭牌，还躺在她手心，鲜明的刺痛提醒她，她是孟涤。
　　如果这个世界有一个叫孟涤的人，那就是她。
　　只会是她。
　　秦安澜将她带进检查室，随后默默退了出去。
　　大门缓缓合上。
　　检查室的白墙上，灰蓝色投影开始演示检查流程。
　　解说语音是个甜美的女声。
　　灰蓝投影里，代表受检人员的深灰色人影躺进仪器，两手放平，配合接受检查。
　　□□闪烁，检查通过。
　　黄灯闪烁，接受复检。
　　红灯闪烁，仪器自动锁定受检人员，四面伸出喷头，喷雾喷出，仪器上的那块代表受检人员的深灰色人影不见了。
　　孟涤在铭牌上见过的圆形图标，出现在白墙中央。
　　那是基地的标志。
　　毫不意外，图标下也写着一行小字。
　　“生命是物质、能量和信息的统一体，”
　　原本是句号的地方，不知是谁的疏忽，在这里变成了逗号。
　　多半是外包的。
　　细节问题，不重要。
　　孟涤默不作声地看着，大脑飞速运转。
　　生命是物质、能量和信息的统一体……
　　基地反复强调这句话，为什么？
　　柳易明为什么要抢在全面检查前对她进行测试？
　　这样做对柳易明有什么好处?
　　或者反过来问，先测试后检查，对这个世界的孟涤有什么不利影响？
　　……
　　孟涤心中有了个猜测。
　　也许这个检查室，检查的并不是受检人员是否被感染，而是受检人员是否带回了有价值的东西。
　　不论是物质、能量还是信息。
　　哪怕受检人员已经被感染，只要基地判断她或他在上述三点任意方面有价值，这个人都会被基地接纳。
　　而一旦她被接纳，艾妮娅就不可能再因为测试结果偏离基线，而将她驱逐去墙外。
　　有意思。
　　但，这条规则，是否同样适用于仿生人？
　　以及，她身上，可曾携带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对了，数据。
　　基地的人跟她联系的时候，明确提过，“做好数据迁移备份”。
　　数据即信息。
　　信息是三元素之一。
　　她准备赌一把。
　　孟涤躺进仪器里。
　　检查室里仪器冰冷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响。幽蓝光线掠过她的颅顶、额头、眉眼……
　　她躺在命运的砧板上。蓝光扫过，她心底升起一丝奇怪的似曾相识之感。
　　她当然知道此行几乎就是送死。
　　可她没别的选择。
　　她必须尽快找到办法，换掉胸口这枚被基地登记在案的FM74号晶核。
　　她屏息静气，耐心等待。仪器滑过来，黑暗一点点将她笼罩。
　　就是现在！
　　她抓住仪器传送带，腾身而上，手中银光闪过，那个金属铭牌，在她掌心变成便携式操作端，与仪器快速配对。
　　快一点！再快一点！
　　无数数据光点汇聚，它们终将流向那个名为庄周的核心服务器，那个调度和判决一切的智能体。
　　孟涤只有三秒的时间。
　　她要避开庄周的凝视，接入仪器的数据端口。
　　从墙外返回的不会只有她一个。
　　在这里接受检查的，也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一定还有什么人的信息，还被存储在这里。
　　玻璃墙另一端，白大褂们注意到监测画面出现轻微干扰波动。其中一个走到玻璃边，隔着防护面罩查看仪器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人赶紧转身，使劲拽了下坐着的那位。
　　仪器里没人了！
　　那人被拽得一个趔趄，闻言立刻奔到玻璃边。
　　只见仪器缓缓推出，露出了孟涤的脑袋。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再看检测画面，里头是一个正常人类成年女性的影像。
　　这具身体内没有寄生物，没有病变，也没有污染粒子。
　　干净得让人不敢相信她是从三级污染区回来的。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奇。
　　检查室里调暗的灯缓缓变亮，意味着检查已经结束。
　　玻璃窗外，一人在操作屏上填具最后的检查结果，一人已经开始收拾工作设备。
　　孟涤正要从仪器上下来，余光瞥见玻璃窗外的白大褂们突然急促起身，一齐看向她，其中一人正对着耳机说什么，顿时感觉不妙。
　　她翻身退到墙边，摸索到隐蔽供电盒，抬肘狠狠砸下。
　　一阵火花爆开，电流声滋滋作响，检查室内灯光一暗。
　　而几乎就在同一瞬间，红色警示灯倏然亮起，四周响起一阵刺耳警报。
　　“警报，警报！一级戒备，即将执行消杀程序……”
　　检查室四面墙壁上伸出类似蓬蓬头一样的装置，它们似乎丝毫没有因为检查室电路被毁而受影响，正在感应感染源——也即是热源——的位置。
　　孟涤暗骂一声，滑到仪器轨道下方。
　　要怎么出去？
　　砸玻璃？
　　巨型蓬蓬头们逐渐朝仪器聚拢。孟涤撕下半边裤腿，缠住口鼻，另扯半边，绕在手上。
　　徒手摘莲蓬，来吧。
　　突然，检查室大门徐徐打开，过道里白光倾泻而入。
　　警报声里的甜美女声再度响起。
　　“系统故障，消杀程序暂停……”
　　孟涤一愣。
　　她抬眼，看见秦安澜的身影出现在闪烁灯光里。
　　他走得不疾不徐，像是接受邀请，前来参加一个叫躲猫猫的游戏。
　　孟涤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藏身处走来。
　　三米……两米……一米——
　　秦安澜插在衣兜里的手动了——
　　孟涤翻身而上，轻巧地落在他身后，两手攥紧刚才扯下的电线，勒住他脖颈狠狠一拽！
　　抱歉了，美人。没你我可出不去。
　　孟涤抬起手肘，正要将他彻底击晕，突听一阵沉闷哼笑声。
　　下一秒，她像被扯住线头的木偶，不由自主地松开手。
　　胸口一阵麻痹，她感觉力量被瞬间抽空，整个人朝后栽倒过去。
　　砰——
　　孟涤直挺挺躺在冰凉地面上，两眼死死盯着秦安澜。
　　昏黄光线里，她看见秦安澜脸上依稀闪过一丝厌恶至极的表情。
　　“只要有晶核在身上，控制仿生人，就和遥控机器一样简单。”
　　秦安澜蹲下身，俯视她。
　　“仿生人，永远不会拥有自由。你明白了吗？”
　　孟涤捏紧拳头，咬紧牙关，可无论她怎么用力，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秦安澜抬手探向她胸口。
　　不好！
　　孟涤只觉胸口一凉，眼前冒出无数闪烁金光，耳边响起嘈嘈切切无穷絮语。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紧接着，她一头栽进波浪般起伏的黑色浪潮里。
　　有人在她耳边咬牙。
　　“不准睡。”
　　孟涤眼皮沉重，不知身在何处。
　　奇怪。
　　她似醒非醒，只觉四周蜂鸣般的嘈杂声盘旋不去。秦安澜声音缥缈，如在云端。
　　她凝神，听见他说：
　　“她身上有晶核。”
　　孟涤心往下沉。
　　她听见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逼近，拼尽全力，想睁开眼。
　　可任凭她怎么努力，黑暗像是粘滞的网，一直拽着她往下沉。
　　不能睡！不要睡！醒醒！孟涤，这不是睡的时候！
　　谁的声音？
　　无边黑暗里，有什么突然亮起，像被惊醒的怪兽睁开了眼睛。
　　刹那间，红色的黄色的橙色的光芒绽放，彼此交汇，强光穿透黑暗。
　　她看见自己身披彩光，在半空中飘飞。
　　身下黑浪翻滚，是血液的潮汐。
　　“……你感到伤口在流血，细胞飞速分解重塑，血液将你包裹，你回到了母体，你感受到新生……”
　　谁在说话？
　　黑浪。
　　潮汐。
　　呼——
　　吸——
　　呼——
　　吸——
　　……
　　“呼——”
　　孟涤深吸一口气，霍然睁开双眼。
　　一片温暖光线将她包裹。
　　她还活着，且回到了飞行舱里。
　　孟涤按了按太阳穴，坐起身，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一把揪起身上的白色宽衫，低头看胸口。
　　原本有着青绿“纹身”的地方，现在只剩一片光洁的皮肤。
　　既没有被破开的伤口，也没有缝合的疤痕。
　　秦安澜？他做了什么？
　　孟涤将手轻轻放在胸口，手掌下触感温热，能感觉到有节奏的起伏。
　　那里，现在有一颗心脏。
　　像她从前一样的、温热的、跳动的心脏。
　　像做梦一样。
　　也许，这就是个梦。
　　叩叩。
　　舱外有人敲门。
　　“来了。”
　　孟涤起身，要去开门。还没走到门边，舱门自己开了。
　　秦安澜站在门口。
　　孟涤站定，仔仔细细地打量门口这人。
　　仿生人的记忆里，同样没有他的影子。
　　那他为什么要帮她？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为什么要帮我？”
　　秦安澜没回答。他目光越过她，扫过内舱，回到她脸上。
　　“孟总工，我的任务就是送你回基地，不必想太多。”
　　孟涤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就听他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你拿走了FM74号晶核，所以没有上报。检查室仪器扫描到了晶核，所以发出警报——”
　　孟涤抬眼看他。
　　“我进来的时候，你已经晕倒在地上，所以我未经允许，从你衣兜里找出那枚晶核，交给他们带回基地检测了。”
　　他诚恳道，“抱歉。”
　　孟涤心底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
　　“收拾下东西，走吧。”
　　“走？”
　　“回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