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求生，从伪装人类开始》桐舟客

1、第 1 章 她是孟涤，

　　一片旷野。
　　灰蒙蒙的天像个大锅，倒扣在荒芜的地平线上。
　　孟涤动了动眼皮，勉强抬起手，想揉眼睛。
　　咔。手臂撞什么东西上了。
　　她抬起头，目光逐渐聚焦，等看清眼前景象，本能地往后缩了下。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她浑身紧绷，死死盯着眼前人。
　　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半跪在她身前，胸口被一把长刀贯穿，鲜红血肉裸露在空气中。
　　孟涤视线下移，女人胸前别着一块金属铭牌：特殊装备部总工程师孟涤。
　　她是孟涤，那我是谁？
　　孟涤勉强抬手，揪起胸口衣服，发现自己的铭牌上写着：
　　仿生人74号。
　　不对！
　　孟涤余光扫过山坡，满地都是跟她穿着同款作战服、长相一样的“孟涤”。
　　以她和这个女人为中心，四面都是“孟涤”的尸体。
　　只有她和面前这位还能喘气，不过对方看上去情况比她更糟糕。
　　孟涤按住腹部伤口，还来不及多想，一缕嘈杂声响打破了山坡上的死寂。
　　“A5小队请回答！A5小队请回答！”
　　是落在她们脚边的黑色对讲机。
　　跪坐在地上的女人闻声动了动，似乎想伸手去够那个对讲机。
　　可惜另一只手比她快了一步。
　　孟涤一把抓起地上的对讲机，按下应答键。
　　“我在。”
　　“滋……滋……”对面沉默了一瞬，“是孟总工还是仿生人卫队？”
　　“是……”孟涤看了眼对面的装备部主任，这个女人似乎想开口，但伤势实在太重，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孟涤。
　　“是我，孟涤。”
　　“好的。请坚持五分钟，总部派出的救援小队即将抵达。”
　　“收到。”
　　“孟总工，”对面停顿片刻，声音略低，“按原定计划，行动失败后，参与行动的仿生人将全部就地销毁。请您……做好数据迁移准备。”
　　全部就地销毁……
　　孟涤没有说话，她目光落在面前那个女人胸口染血的金属铭牌上。
　　女人似乎意识到什么，瞳孔开始震颤，手脚并用奋力挣扎着想挪向远处。
　　可惜她伤得太重，没挪几步就被孟涤揪住了衣领。
　　孟涤手指放在女人胸口的刀柄上，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长刀。
　　血再次喷溅，滚烫灼人。
　　“孟总工？”对讲机再次响起。
　　孟涤将长刀丢开，按下对讲机：
　　“收到。我在原地等待救援。”
　　她擦掉身上血，脱下女人的防护服，换掉了身上的仿生人作战服。
　　远处传来发动机轰鸣声，孟涤拉好拉链，回头看了眼，快速给女人套上作战服。
　　正待站起身，孟涤突然听见身后一阵轻微引擎嗡鸣。
　　她俯身捡起地上的枪，反手一轮扫射，顺势翻滚躲避。
　　乒乒乓乓——
　　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金属撞击声响。
　　五分钟还没到。来的不可能是救援队。
　　孟涤举枪瞄准声音来处。
　　隔着瞄准器，她看见山坡上方，悬停着一架泛着金属冷光的小型飞行器。
　　一个长相圆润的履带式机器人，停驻在飞行器下方，黑色半圆形脑袋上一排字符凝固：*@_@*！
　　飞行器舱门滑开，下来了个黑衣男人。
　　男人大步走向孟涤，抬手扯下面罩，露出一张眉眼锋利的脸。
　　“孟总工，是我，秦安澜。基地派我来接你。”
　　孟涤手指放在扳机上没动。
　　瞄准器里，这个叫秦安澜的男人正一步步走近。
　　他看到了吗？
　　看到了多少？
　　似乎感受到她的杀意，秦安澜脚步缓下来，两手微抬，在三米开外站定。
　　“放松，孟总工……孟涤，你现在安全了……”
　　孟涤沉默片刻，余光瞥见他身后，突然松开扳机，放下枪，直起身。
　　只见小飞行器背后缓缓升起一台巨大的灰黑色飞船，像一道沉默巨影，笼罩在半空。
　　若干黑色半圆脑袋从灰黄山坡上冒出来。
　　是一群履带机器人。
　　“基地派了垃圾处理小队。”
　　不等她开口，秦安澜主动介绍。
　　山坡上烟尘滚滚，半圆脑袋们风驰电掣横冲直撞，看着不像是来救她，倒像是来碾死她的。
　　孟涤眯起眼，“垃圾？”
　　秦安澜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
　　“也不全是，她们身上的晶核，还可以回收再利用。”
　　孟涤默然。
　　“你当初接手的时候，不知道它们的用途？”
　　孟涤迎上秦安澜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某种自然而然的困惑，看起来不像试探。
　　她笑笑，不置可否。
　　一台台小机器人从她面前骨碌碌驶过，分头奔向山坡上死去的仿生人“孟涤”们。
　　队伍末尾，一台垃圾处理机器人朝她笔直驶来。
　　孟涤不动声色看着它靠近。
　　机器人滚到她身前，开始转动黑色半圆脑袋，试图定位晶核的位置。
　　脑袋骨碌碌转了好几圈，垃圾处理机器人一无所获。
　　它调整模式，杵到她跟前，孜孜不倦地转动脑袋搜索。
　　秦安澜见状，眉头微蹙，走向孟涤。
　　“你身上有……”
　　孟涤握枪的手指骤然攥紧。
　　山坡上，风卷起一阵飞尘。
　　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新闻联……*……*”
　　一阵刺耳噪音突然响起，人声电流声风声奔涌而至，喧嚣尖锐，笼罩整个山坡。
　　秦安澜的话音被彻底淹没。
　　是那台跟他来的小机器人。
　　不知怎么回事，它跟短路了似的，突然手舞足蹈，吱哇乱叫起来。
　　秦安澜闭了闭眼，好像对此早已习惯。
　　他凑近孟涤，在刺耳锐鸣里对她大喊，“陀螺又出故障了，我先去料理它！那个，你身上要是有晶核，就离它们远点！”
　　语毕，他转身奔向那个叫陀螺的小机器人。
　　孟涤站在原地，面上平静如水，内心惊涛骇浪。
　　什么意思？
　　我身上有晶核？他知道了？
　　还是说，原本那个孟涤，也是仿生人？？？
　　不，不会。基地计划销毁所有仿生人，如果不是为了接她，没必要再派秦安澜过来。
　　那么，秦安澜这样说，是在诈她，还是？
　　孟涤一时摸不清秦安澜什么套路。
　　她余光留意四周动静，一边不动声色抬起脚，将垃圾处理机器人朝附近的仿生人方向踹了踹。
　　叮——定位成功。
　　垃圾处理机器人迅速掉头，滚到地上的仿生人跟前停稳。只见它打开前仓，伸出一支机械臂，探向仿生人胸口，干脆利落地扎下去。
　　噗嗤——
　　锋利的金属切开仿生人胸口，扎进血肉，从本该是心脏的位置，夹出一枚带血的青绿色晶体。
　　隔得太近，孟涤甚至能看见晶体上刻着“FM56”的暗红编号。
　　而仿生人胸口的铭牌，赫然正是“仿生人56号”。
　　孟涤移开眼。
　　陀螺那边安静下来。锐鸣声停了。
　　目之所及，灰黄山坡上，数十个泛着冷光的黑色履带机器人，正对躺地上的仿生人们举起冰冷的机械臂。
　　四面八方都能听见金属穿透肌肉组织的闷响。
　　噗——
　　嗤——
　　噗——
　　……
　　孟涤喉咙发干。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回收的晶核数量对不上，基地迟早会发现。
　　只要一查编号，她就会立刻露出马脚。
　　怎么办？
　　“你伤口在流血，先用医疗马甲应个急。”
　　有人递过来一件马甲。是秦安澜。他安顿好陀螺，从飞行器里拿了点装备下来。
　　孟涤接过马甲套上。大概内置了止血气雾剂的缘故，腹部伤口处变得暖意融融。胸口凉意也渐渐消散。
　　她谢过秦安澜，目光再次投向近处那个被取出了晶核的“孟涤”。
　　“孟涤”的躯体飞快坍塌萎缩，像被风化的枯树，几乎跟灰黄大地融为一体。
　　没了晶核会没命。
　　孟涤立马断了取出晶核的念头。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垃圾处理机器人收好晶核，半圆脑袋微微抬起。
　　刷——
　　一阵耀目光焰闪过，被风化的仿生人56号，在高温下瞬间汽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坡上躺着的仿生人“孟涤”们，转眼被机器人小队清理完毕。
　　所有尸体，被取出晶核后，全被付之一炬，消失无踪。
　　孟涤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秦安澜站在一旁，也没再说话。
　　等机器人们处理干净，山坡上悬停的小飞行器徐徐降落到两人身边，舱门无声滑开。
　　秦安澜做了个“请”的姿势，孟涤走向舷梯，扶着扶手，驻足回望。
　　大地灰黄绵延，天边残阳如血。
　　黑色机器人们如潮水般从她和秦安澜身边涌过。一道道飞尘翻腾，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血腥气。
　　山坡上，只剩履带交错的痕迹。
　　孟涤回头，身旁默不作声的秦安澜突然开口，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不愧是孟总工亲自设计的机器人，到了三级污染区，也这么稳定。”
　　孟涤脚步微顿。
　　秦安澜目光遥望空旷山坡，对此毫无察觉。他似乎在笑。
　　只是那笑容淡得像烟尘。
　　“黄土茫茫，倒是个不错的埋身地。”
　　进舱前，秦安澜告诉孟涤，在基地安全评估结果出来前，她都要先待在机舱里。
　　“从污染区回基地，都要接受评估测试，您知道的，规定就是这样。”
　　秦安澜恢复了温驯神情，平静地看向孟涤。
　　安全评估具体做些什么，他一个字儿也不提。
　　也许真正的孟涤对这个所谓的安全评估很熟悉，所以他不需要多做解释。
　　又也许，他早已心生怀疑，这样说，只是在试探她。
　　孟涤握紧扶手，隐隐觉得不安。
　　仿生人74号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安全评估的记忆。
　　真有这个评估吗？还是……一旦进舱，她就被控制了？
　　不等她多想，头顶那个巨大的飞船已经启动引擎，船尾喷射出冰蓝色光焰。
　　半圆脑袋机器人们结束任务，正一个接一个朝飞行器放下的甲板驶去。
　　“哦。”
　　孟涤抬脚进了飞行器。
　　舱门徐徐关闭，秦安澜退开几步，站到那个笨笨呆呆的机器人陀螺边上。
　　陀螺抬起头：*O.O*
　　嗡——
　　一股巨大的吸力将飞行器缓缓抬起，紧接着，就随那群垃圾处理机器人一起，被吸进了飞船内部。
　　短暂黑暗过后，舱内亮起了柔和的光。
　　与其说这是个飞行器，不如说它是个旅行舱。舱体内部比常规逃生舱稍大，整体呈灰白色，贴着舱壁有张单人床，对门是洗漱区兼浴室，旁边的椭圆舷窗前摆着张小圆桌。
　　孟涤环顾一圈，没有发现任何驾驶设施，确定这玩意儿完全没有自主飞行的可能。
　　估计也没装载什么能源。脱离航线逃跑是没可能了。
　　何况它现在还在基地救援船的肚子里。
　　逃是逃不了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孟涤背靠舱门，缓缓滑坐到地上。
　　舱内空间封闭，血腥味儿逐渐弥漫。她扯开医疗马甲，脱掉防护服，扶着舱壁起身，跌跌撞撞进了浴室。
　　温热水珠洒落，抚过她紧绷的身体。孟涤抬手抹去对面镜子上的水雾。
　　在所谓的基地安全评估之前，她需要先进行一点自我评估。
　　镜子里的人跟她别无二致，若真要找差别，那就是肌肉线条更明显一些。此外，镜中人腹部有一道狰狞伤口，血肉裸露外翻，没了医疗马甲释放的凝血剂，又开始往外渗血。
　　她别开眼。
　　视线落到胸口上方，那儿有块巴掌大的青绿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纹身。
　　那是晶核的青绿色。
　　“检测到异常状态，是否需要医疗辅助？”
　　一道机器女声蓦然在头顶响起。
　　孟涤吓一跳。
　　“…… ”她定了定神，揉揉脸，“需要。”
　　不知从哪儿刷刷冒出来两支机械臂，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架着她就开始缝缝补补。
　　孟涤感觉不到痛。也许是上了麻药。
　　她开始犯困。意志告诉她不能睡，□□却在极度疲惫中缴械投降。
　　她很快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