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无归人》许汐瑶

34、暗煽武心 孤峰横

　　孤峰横绝云天，山雾沉沉翻涌如潮，凛冽罡风掠过崖边，卷起满地碎石簌簌轻响，石屑在风中旋落，崖壁上的古老刻痕被风蚀得愈发深邃。

　　谢寻孤身立在崖巅，墨色衣袍猎猎翻飞，衣袂边角被罡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昔日仙门清逸风骨早已褪尽，周身萦绕着入魔后桀骜沉敛的武道戾气，黑发散乱垂落，衬得眉眼孤冷如冰，自带一股不将三界旁人放在眼里的倨傲，周身气场沉得像压了万钧山岳。

　　他本是仙门百年难遇的武道天骄，一生执念唯武独尊，少年时便锋芒毕露，同辈之中无人能及。偏偏卡在至高瓶颈经年无解，前路遥遥无望，任凭如何苦修，都始终差着一线，半步难进。心性极高、傲骨天生的他，索性斩断过往所有牵绊，自废仙根，不惜身败名裂，投身魔道另辟蹊径。不曾想踏足魔途之后，桎梏尽消，修为一日千里，反倒走出了一条仙途永远给不了的登顶路，每一步都走得干脆狠绝。

　　暮色渐沉，残阳将天际染成暗赤，山雾愈发浓稠，在崖边翻卷缠绕，遮天蔽日。一道暗影自雾中悄然而至，落地无声，连衣角都未曾带起半分风声，正是青阳魔尊座下左护法。

　　他一身玄色劲装，周身魔气敛得干干净净，不见半分阴邪，神色淡然，不带半分诡谲算计，反倒含着几分由衷的赏识，目光落在谢身上，语气温和平稳，带着几分惜才的诚恳：“谢君胆识天赋，三界罕见。敢自毁仙基、破局另走一路，这份魄力，连魔尊都暗自看重，极为难得。”

　　只论才气、只谈赏识，半句不提棋局、不提利用，语气坦荡，毫无刻意谄媚之感。

　　说话间，他抬手虚托，一卷古朴暗纹卷轴缓缓浮于半空，卷轴封皮暗沉，纹路古老繁复，灵气沉敛内敛，隐有古老武道真意流转，气息厚重而纯粹。“魔尊惜才，念你武道天资难得，不忍埋没，特将遗留的心法残卷、武道秘要赠予你，助你打磨心境，再攀高峰。”

　　谢寻眸光微凝，指尖微动，伸手稳稳接过卷轴。指尖触到纸面的刹那，一股浑厚渊深的道韵直入经脉，顺着周身筋脉缓缓流淌，温润却极具穿透力。他垂眸凝神片刻，闭目悄然参悟，体内气息暗自流转，原本滞涩的经脉缓缓舒展，隐隐有冲破瓶颈、更上一层的征兆，细微的突破感清晰可辨。

　　这般实打实、触手可及的精进，让他心底暗自动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左护法静静立在一侧，不急不催，耐心等待，待他心绪平复，才缓缓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惋惜，像是由衷感慨，不带半分刻意挑拨：“只是造化弄人，世间从无圆满。以谢君如今的修为，又得魔尊秘要加持，放眼三界已少有对手，足以傲视群雄。可偏偏……始终有一座高山横亘在前，难以逾越，始终无法真正登顶。”

　　谢寻抬眼，墨色瞳孔沉冷如寒潭，带着武痴本能的执拗与不甘，语气冷硬：“何人？”

　　“崖屿。”左护法淡淡吐出二字，语气平淡无波，不挑拨，不怂恿，不刻意激将，只像在陈述一桩既定事实，平静而客观，“他道基得天独厚，心境圆满无缺，武道根基冠绝三界，同论武道，你如今尚且难与争锋，始终差着一线。”

　　话落便不再多言，静立风中，任由山雾漫过身形，再不多置一词，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没有直白的撺掇，没有刻意的激将，更没有剖白半分算计，全程坦荡，毫无痕迹。

　　可这番话，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刺中谢寻骨子里的好胜、孤傲与不甘。他本就弃仙入魔，赌上一切只为武道登顶，如今得了绝世心法，修为更进，意气正盛，怎甘心始终被一人压在身前，屈居人下？

　　崖巅风更烈，罡风呼啸，卷起漫天雾霭。谢寻攥紧手中卷轴，指节泛白，力道极大，眉眼间渐染起凛然战意，眼底翻涌着不甘、炽热与执拗，心底已然有了决断——此生武道，唯有一战，方可登顶。

　　左护法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无半分异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山风掩去一切心绪，暗处心思深藏不露，只任由事态，顺着早已布好的脉络，悄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