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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阵转囚笼,孤战无归(绾清篇) 闻人绾赤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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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绾赤红着眼,提镰不顾一切踏入那片阵光的瞬间,脚下触感骤然变了。
外界的厮杀嘶吼、魔气腥气,在下一秒被彻底斩断,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等她看清周遭,脚下阵纹骤然爆发出刺目黑芒,整个阵法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上而下狠狠翻转折叠——不是幻术遮掩,是实打实的空间扭曲、阵界合拢,原本铺开在战场之上的阵盘,如同被收起的画卷,又似倒转的结界,猛地向内一扣,彻底翻折成一个密闭的独立空间。
不过瞬息之间,外界战场之上,方才还矗立的阵法彻底消失无踪,连一丝阵纹灵力都没留下,只剩满地魔血残骨,仿佛从来没有过那座杀阵,也从来没有过闻人绾的踪迹。
而被困在阵内的闻人绾,只觉天旋地转,周身空间狠狠一颠。
外界只当她凭空消失。
而阵内,天翻地覆。
待绾绾站稳身形,眼前早已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墨竹林,竹身苍劲冷绿,竹叶纤长却无半分生机,整片空间笼罩在清寒雾气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东西南北。一汪镜面般的静水嵌在竹林中央,水光澄澈,分毫毕现地倒映着竹影,整个空间都是活的,每一寸景物都随她的动作同步而动。
“可笑的把戏!”
她不信邪,纵身腾空,欲冲破这片囚笼。
她往上飞,整片天地便跟着一同往上抬;她飞得再高,头顶依旧是层层叠叠的竹枝,永远望不到边界。她猛地顿住身形向下急坠,天地便跟着一同往下沉,她落多快,地面退多快,始终落不到实处。
她骤然向左疾冲,整片景致便跟着向左同步移去;
她旋身向右突刺,周遭竹林也一并向右挪去。无论她朝哪个方向冲,眼前永远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变的竹林水镜,像被框死在同一片光景里,永远在原地打转。
“藏头露尾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她怒喝一声,扬手便是一记霸道斩击,镰风撕裂空气,轰然劈在前方竹干上。
竹屑飞溅,竹枝断裂,碗口粗的竹身轰然弯折倒地,眼前豁然破开一道缺口。可不等她迈步踏近,身旁镜面水潭骤然翻涌,原本平静的水面猛地炸开层层涟漪,潭底泛起细碎的青绿光点。紧接着,数根带着湿润水汽的墨竹笋尖率先从水下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不过瞬息便拔节成挺拔完整的翠竹,竹身带着水珠,精准扎根在缺口处,与周遭原有竹群无缝衔接;远处整片竹林也同步横移,将新生翠竹与原有竹枝紧紧合拢,转眼便恢复成原本一模一样的景致,连弯折的痕迹都全然不见,仿佛从未被斩过。
这阵不是阻拦,是彻底锁死方位——
她动,阵便同速动;她停,阵亦停。
她永远困在同一幅景致里,半步都挪不出去。
闻人绾双目赤红,巨镰横扫,将周身丈内竹林尽数绞碎,竹枝碎叶散落一地。可周围景致立刻整体平移补位,水面也再次翻涌,新生翠竹接连破土成型,转眼又恢复成原样,依旧是那片望不到头的死竹林。
她盯着中央那片镜面水潭,咬牙嘶吼:“阵眼必在水下!我看你能藏到几时!”
她不再乱砍,攥紧巨镰,纵身一跃,径直扎入水潭之中。
可身躯刚触到水面,那一汪静水竟瞬间蒸发,连一点湿气都不剩,原本水潭的位置,直接变成了坚实的竹地。
脚下重重落地,她抬眼一望,心口彻底沉到底。
眼前依旧是一片完全相同、分毫不变的墨竹林,连竹影的角度、雾气的浓淡都一模一样,连那汪水潭都彻底消失,半分变动都没有。
她扎进水里破局,结果只是从一个一模一样的囚笼,掉进了另一个完全一样、连变化都没有的囚笼。
“混账!卑鄙无耻的阵法!有本事真刀真枪与我一战!!”
她怒吼着挥镰狂砸,镰风震得竹身簌簌作响,可无论她怎么冲、怎么飞、怎么砍、怎么撞,眼前永远是同一幅景致,永远在原地,永远走不出去。
天地死寂,只有她一人,一镰,一片永远杀不穿、甩不掉、一模一样的连环囚笼。
外界再无人知晓她在此处,她也再无半分可能,踏回那片硝烟未尽的战场。
弥留之际,彷佛又回到了战场:
闻人绾提着那柄阔硕镰刀,煞气先于身形压出,刀风扫过之处,低阶魔物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生生劈碎。她本就生得悍烈,出手更是不留半分余地,只知一往无前,锋刃所指,便是一路摧枯拉朽。
只是她前冲得再猛,身形侧方与身后,永远有一道更轻、更快的影子跟着。
江清卿掌中峨眉刺寒光流转,不与魔物硬撼,专挑破绽下手。她眼极尖,幻术在她面前无所遁形,但凡有魔物想绕后偷袭、暗施咒术,不等闻人绾回头,刺影已至,一击即退,干净得不留半分拖泥带水。
“你慢点儿,冲太前,阵法死角顾不上。”
江清卿的声音伴着兵刃破空声传来,清淡里带着点习惯性的叮嘱。
闻人绾镰刀横挥,震开数道魔气,头也不回地嗤笑一声:“有你在,怕什么死角。”
话语落时,一道隐于魔气中的咒影骤然窜出,直取闻人绾后腰。
江清卿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至,峨眉刺精准挑碎咒丝,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
“嘴硬。”她淡淡丢下两个字。
闻人绾却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刀光映在眼底,竟难得带了点浅淡笑意:
“也就你愿意跟在我后面收拾烂摊子。”
江清卿耳尖微不可察地一烫,没接话,只身形一纵,再度切入魔物群中,刺影与镰风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杀场。
旁人看是凶猛无双,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她是她的锋刃,她是她的眼。
一刚一巧,一猛一灵,同进同退,从无例外。
魔气渐浓,战局缓缓铺开。
无人知晓,这片刻利落默契的并肩,已是两人此生最后一段,毫无阴霾的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