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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萧衍的谋划
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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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落了一场迟来的秋雨。
雨丝细密而绵长,将整座皇城的琉璃瓦洗得发亮,又将那些刚刚换上的二皇子旗帜淋得湿透,沉甸甸地垂在旗杆上,像是飞不起来的灰色鸟群。勤政殿前广场上的青石地面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映着宫灯的光,将整片空旷的广场照得像一面巨大的、灰蒙蒙的铜镜。
萧煜站在勤政殿二楼回廊的屋檐下,看着雨幕中那座正在被洗刷的皇城轮廓。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间夹着一卷刚刚送到的军报,纸面的边缘已经被他攥出了几道深深的折痕。
军报上的字不多:“三殿下已过永宁原,青州、越州、临州连降,沿途四县两关皆不战开城。目前正沿官道北上,距京城不到二百里。”
不到二百里。按正常行军速度,三天左右就能到达京城外围。萧煜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个距离,然后又将军报上的那行字看了一遍,目光在“不战开城”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松开手,那卷军报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被雨水溅起的细碎水花打湿了一角。
“殿下,”身后的内侍小心翼翼地开口,“兵部几位大人已经在偏殿候着了。”
萧煜没有回头,他看着雨幕中那座被洗得模糊的皇城轮廓,片刻后开口:“让他们等着。”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在回廊的屋檐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雨水从檐角连成一线地垂落下来,在青石地面上砸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
他想起了萧衍。那个被他父亲关了十六年、用药封印了分化、被所有人当作废物一样的皇子。那个从南境北上、沿途连下数城、正在朝着京城逼近的弟弟。他想起萧衍周岁那年的春日,想起了先皇后抱着那个婴孩站在桃树下的画面,想起了那个孩子咯咯笑着扑进母亲怀里的模样。
萧煜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回廊。
偏殿中,兵部的几位官员和几名心腹将领已经等候多时了。案几上铺着一幅详细标注了兵力部署的城防图,图上的线条和标记密密麻麻,像是一张被反复织补过的蛛网。
萧煜在正座上坐下来,目光扫过案几上那幅城防图:“永宁原之后的防线,还剩哪几道?”
兵部侍郎躬身答道:“殿下,三殿下已经突破了永宁原,正在通过河谷地区。河谷之后便是京城以南最后一道天然屏障——望北坡。如果能守住望北坡,可以将他的主力拦截在坡南;如果望北坡也失守,那之后的百余里全是平地,京城将无险可守。”
萧煜看着城防图上望北坡那道被标注为深色的弧线。“望北坡的守将是谁?”
“是禁军副统领周敬。他已经在坡上布了三道防线,正面是拒马和鹿角,两侧山脊上架了弩机,坡后还预埋了一队骑兵,可以随时从侧翼迂回包抄。”
萧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周敬这个人,你觉得靠得住吗?”
兵部侍郎沉默了一瞬。“周统领是殿下亲手提拔的,对殿下忠心耿耿。但他手下的几名校尉,有一两个曾是先皇后的旧部后人。”
萧煜的手指停了一下。“哪两个?”
兵部侍郎报出了两个名字。萧煜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案几上那张被烛火照亮的城防图,看了一会儿。
“派人把那两个校尉调走,换上我们自己的人。不要让他们觉察到是猜疑,就说……望北坡后方的粮道需要加强守卫,把他们调去押运粮草。”
“是。”
萧煜的目光沿着城防图上那条从望北坡延伸向京城的路线移动着,最终落在了京城城门的位置。
“城门加固了?”
“加固了。东西南北四门全部换了新的门闩和铁锁,城墙上加设了二十架弩机和四座火油坛,护城河外侧还布了双层拒马。”
萧煜点了点头,但没有松开目光。他安静地坐在案几后面,看着那张城防图,像是正在脑海中推演着一幅始终在移动的画面。
“三弟,”他在心里说,“你走得比我预想的要快。但你走得太快了——你身后的粮道够长吗?你沿路收编的降军来得及整编吗?你手下的将领们,真的都愿意跟你打最后一仗吗?”
他想起萧衍周岁那年在御花园桃树下的笑,想起先皇后抱着那个婴孩时低垂的眼睫和微微弯起的嘴角。那个孩子那时候还太小,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走到这样一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会在三年后离开,不知道自己的哥哥会在二十年后坐在京城这张案几后面,对着城防图上的每一个标记布下自己的棋。
他收回手,将城防图从案几上拿起来,折好,收入袖中。
“让周敬今夜之前把防线再加固一层,把弩机的前沿阵地前移五十步。至于三殿下那边的动向……”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有人劝降,格杀勿论。”
兵部侍郎领命退下,偏殿中只剩下萧煜一个人。
窗外,雨还在下。
天色正在从午后的灰白缓慢地转向黄昏的暗青。雨声将整座皇城笼在了一片潮湿而绵密的声响之中,连檐角的风铃声都被淹没了。
萧煜站在偏殿的窗口,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被雨幕模糊的宫墙和殿顶。
他知道萧衍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近,每一座城池都在向他敞开大门。他听到那些关于萧衍的消息——说他信息素觉醒之后在战场上可以稳定己方士气,说他的血可以解毒,说他不穿铠甲也敢站在最前面。
他站在窗边,望着雨幕中那座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的皇城轮廓,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是正在判断一件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的事。
窗外的雨还下着。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中,像是一只正在缓缓合上眼皮的巨大眼睛。而远处,正有一支队伍正在雨幕之外的方向,穿过河谷和丘陵,朝着这座被秋雨浸透了的皇城,一步一步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