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私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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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院正厅内，老太太坐在上首，沈芙雪坐在右侧，手边是敞开的木盒，木盒内，厚厚一摞契书与借据。陆梦希坐在左侧，表面强装镇定，双手紧握着木椅扶手，时不时恶狠狠瞥一眼木盒，盈盈泪眼里满是血丝。
京城近日出了两起案子，皇城脚下，放印子钱的两户五品官宦人家皆判了流放，现下证据摆在面前，老祖宗就算再不待见沈芙雪，也得唤回一丝理智，听她讲明此事来龙去脉。
云芷兰被大夫唤醒，此刻正跪在厅中，期期艾艾地将这三万两白银缘由讲明。
“事情便是这样。”云芷兰不敢对上身侧那道想要将她拆骨抽筋的眼神，小心翼翼看了眼老祖宗，哽咽着举起右手：“老祖宗，孙媳可对天发誓，芷兰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若有半句假话，孙媳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够了！”老太太一声怒喝，“你若有个好歹，裴恒和孩子怎么办？莫要起这种毒誓！”
话落，老太太神情复杂地看着云芷兰，又瞥了眼沈芙雪手侧木盒，她方才瞅过里面的借据，白纸黑字，写的都是陆梦希的名字。
一个是承欢膝下、每日陪伴在侧、放在心尖上的孙媳。另一个，是阻碍孙儿前程，不停给她找不痛快的沈芙雪。
老太太脑中乱成浆糊，一时下不了定论。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
“或许……”老太太看向沈芙雪，斟酌道，“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侯府家大业大，裴风和他父亲虽在官中未居要职……”老太太说着说着，瞥了眼周围，摆摆手，让守在屋中侍奉的奴仆退下大半。
老太太压低了声音，罕见地对沈芙雪轻声细语：“二房所领朝中俸禄不多，但好歹也有祖上留下的产业，田产、铺面，一样不少。光是靠这些营收，每年也有不少进账，怎么也得收上两三万两之数。”
且不必说，二房深得老太太宠爱，这么些年，看在二房一直执掌中馈、打理家务甚是辛苦的份上，老太太自作主张，二房拿到的田产、铺面，皆是族中地段最好的。
裴沅直一心扑在战场上，圣上给的赏赐流水一般，根本没将族中产业放在眼里。一来二去，原本属于裴沅直父母的那份产业，近半数落入二房手中。
“梦希对这侯府里每个人都尽心尽力，若依方才芷兰所言，梦希也是为了三房着想，才想出借银两去朝中周旋的法子。至于三万两全部被拿去放印子钱一事……”老太太看向木盒：“老身虽不知你从哪拿到这些契书和借据，你年纪小，或许被旁人诓骗也未可知，依老身看，你可将这证据交给老身，待我派人核查一番，再做定论。”
说罢，老太太眼神示意身侧心腹李嬷嬷上前去拿木盒。
李嬷嬷走到沈芙雪跟前。
“啪——！”
沈芙雪盖上木盒，右手搭在盒子上，冷冷瞧了眼李嬷嬷。
李嬷嬷缩了缩脖子，没敢作声，弓着身子退了回去。
“不劳老祖宗费心。”沈芙雪对上老太太视线，轻声讥讽道：“芙雪今日来南院时，想着放印子钱一事事关整个侯府，如今芙雪证据在手，老祖宗或许能清一清脑中迷障。”
闻言，老太太脸色青白交错。
“谁曾想，依老祖宗方才所言，又想将此事轻轻揭过？”沈芙雪冷笑了声，看向陆梦希，“既然老祖宗耳不聪目不明，那么芙雪更不能将证据交给老祖宗，万一老祖宗耳根一软，听信谗言，将我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得来的证据毁之一炬，那该如何是好？”
“到那时，芙雪能找谁说理？”沈芙雪侧首看了眼白露，“收好木盒，谁都不能将它抢了去。”
白露应声，赶忙将木盒接过。
沈芙雪眸光坦然地扫了眼老祖宗和陆梦希，她怎么也想不到，侯府的当家老夫人竟昏聩到如此地步，明明白白的证据放在眼前，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成了睁眼瞎。
既如此，她也懒得再和这两人周旋。
“究竟是芙雪有意针对，还是某人瞒天过海？”沈芙雪顿了顿，直直对上陆梦希视线：“老祖宗不是也说，其中或许有误会吗？既然老祖宗不信芙雪，那么芙雪唯有将证据呈交官府定夺。”
说完，沈芙雪准备起身离开。
早知如此，她直接将证据交与官府便可，何故来白白跑这一趟？沈芙雪暗道，她还不如听裴沅直的话，躺在卧榻上休养身子。
“站住！”陆梦希陡然站起，她跪到老祖宗跟前，“老祖宗明鉴，事情还未分明，不可让她离开南院，在外胡乱攀咬孙媳！”
陆梦希指着还跪在地上的云芷兰：“云芷兰向来胆小怕事，一定是受了沈芙雪的威胁。”她没想到沈芙雪竟真的能拿到自己放印子钱的证据，这么些年，她向来小心谨慎，怕是身边出了内鬼。但事发突然，暂时想不出究竟是谁背叛了她。
如今她管不了那么多，方才在一旁听了许久，看了许久，心中酝酿对策，只一条，今日绝不能放沈芙雪这个贱人走出南院。
趁着老祖宗话里话外都偏袒着她，至少也要逼着沈芙雪将证据留下！
“谁知证据是真是假？”陆梦希直勾勾盯着木盒，“若将这几张破纸呈到官府，再传到圣上耳中，岂不是对侯府不利？”
老太太本就不愿相信沈芙雪的话，听陆梦希狡辩后，一想到不利于侯府，连忙开口道：
“不能报官！千万不能报官！”
寿杖在地板敲击得咚咚作响，老祖宗急上眉梢：“还不将那木盒拿来？你还真要报官，毁了我们侯府前程不成？”
“老身不求你对侯府感恩戴德，但你也是经历过家族遭难的，你落难后，好歹也是我孙儿将你从大理寺监牢救出，你非要搅得侯府家宅不宁，让我们侯府所有人也去大理寺监牢走一趟，你才满意吗？”
沈芙雪听闻，胸口一窒。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老祖宗，她不明白，这个老太太竟能糊涂到如此地步。自她发现账目有问题以来，正是怀着不想让侯府遭难的心思，才不顾阻挠，查出陆梦希放印子钱一事。
如今老太太还一心想将证据毁灭？难不成，想将此事压下？今年朝中查得严，纸焉能包住火？
“让我交出证据？休想。”沈芙雪冷声回道，“既然老祖宗不信云芷兰，也不信我手里的物证，那芙雪再叫来两人对峙。”她看向陆梦希，喃喃道，“不见棺材不落泪。”
不一会儿，方荣将刘嬷嬷母子带上。
刘嬷嬷深知沈芙雪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再加上背后替她撑腰的是侯爷，她明白自己不过是一奴仆，若她再不老实，怕是会给儿子惹来杀身之祸。她一跪到厅中，还没等沈芙雪开口，便将这些年参与的印子钱一事，吐了个一干二净。
“老祖宗明鉴，奴才也只是听从少奶奶命令，不敢违抗啊。”刘嬷嬷哭天抢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别为难我们母子，别为难我儿子，求老祖宗给条生路啊！”
从小跟着自己的嬷嬷倒戈，陆梦希瞳孔骤缩，起身猛拍桌案：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她指着沈芙雪，勃然大怒，“是你！一定是你！是你将这些人搜罗来诬陷我！是你威逼利诱！是你撺掇刘氏母子来陷害我！”
“老祖宗，你看！”她手指刘嬷嬷儿子，恍然大悟：“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分明是挨了打，私下被人动用私刑！他们这是屈打成招，做不得数！”
人证物证皆在，就连身边最亲近的嬷嬷也将陆梦希放印子钱一事全盘托出，那嬷嬷说得有板有眼，不像是瞎编的谎话。
一时间，老太太后背渗出冷汗。她手里紧攥着手杖，没再搭理陆梦希的话，敛眉沉思，不再作声。
陆梦希见状，顿时慌了神。
“老祖宗万不可轻信谗言！”陆梦希眼神里淬了毒一般，看向沈芙雪，“沈尚书怎么教出这样的女儿？信口雌黄，谎话连篇，可见家风不严！”
“我没撒谎，不许你诋毁我父亲！”沈芙雪深呼口气，咬牙道：“谁谎话连篇，谁心里清楚！”
陆梦希冷哼一声，朝前走了一步：
“是吗？你没撒谎？”陆梦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两声：“沈氏通敌卖国，沈放能养出这样的女儿，也不足为奇！”
“别以为我不知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陆梦希顿了顿，继续道，“你先是魅惑侯爷，获得管家权。我挡了你的路，你便要除掉我。待你独揽大权后，定要掏空侯府来填补你们沈氏！当真是好心机，好算计！”
“我从未想过利用侯府来填补沈氏！”沈芙雪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她站起身，双手紧握成拳，怒道：
“不许你诋毁沈氏！沈氏没有通敌卖国！沈氏绝不会通敌卖国！”
家人是她的底线，毒军粮一案尚在追查中，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在自己面前说沈氏通敌卖国！
“陆梦希，圣上都未下定论，事关沈氏几百口人命，我劝你谨言慎行！”
“怎么？恼羞成怒？你少拿圣上压我，你去街上问问，就连那三岁小儿都知道，沈氏通敌卖国！”
“什么去岭南施行新政？说得好听是为国效力，说得难听点……那不就是去流放、去赎罪吗？”
陆梦希轻飘飘笑了两声，“就算毒军粮一案尚未定论，但掏空侯府我可没错怪你。”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摊开手，扯开了嗓子喊道：
“各位还不知道吧？咱们侯爷这位放在心尖上疼的宠妾，竟敢在侯爷眼皮子底下，与自家表哥在厢房中，郎情妾意暗通款曲呢～”
沈芙雪怒道：“我与表哥清清白白，你休要胡说！”
“清白？”陆梦希嗤笑一声：“教坊司出来的人，口口声声将清白挂在嘴边，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说我不要紧，但不许胡乱攀扯旁人！”沈芙雪呼吸急促，警告道，“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呵呵，不客气又如何？好吓人呐！”陆梦希冷哼道，“一个卑贱的妾室，还没完全将管家权握在手中呢，一入府便哄骗侯爷，将自己表哥养在府中客房。”
沈芙雪：“那是侯爷好心救表哥一命！”
陆梦希：“侯爷救人是一回事，你日日不辞辛劳去他房中白日宣淫，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胡说！”沈芙雪按捺住喉间呼之欲出的话，“我那是关心表哥伤势，前去探望而已！”
陆梦希已经疯了，她不会听她的解释。再待下去，还不知又被编排出什么瞎话。
“疯子！满口胡言！我不与你在这多费口舌，自有官府来寻你算账！”沈芙雪捂住胸口，转身便要离去。
“慢着！”陆梦希又上前一步，堵在沈芙雪面前：“想走？没那么容易！沈氏通敌卖国，沈放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和你表哥不三不四，我就要大声嚷嚷出来！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你的丑事，让官府去将你捉拿去浸猪笼！也让侯爷看清你的真面目！”
陆梦希就是要胡乱攀咬，沈芙雪身上的罪名越多，那她便自顾不暇，也没人会信她的话！
沈芙雪看着那张扭曲、极端的面庞，刹那间，脑中紧绷的那根绳断了。
“梦二奶奶为何如此信誓旦旦我与表哥不清不白？莫不是以己度人，自己与表哥宋岩私通生下孩子，便认为全天下所有的表妹与表哥都有奸情不成！！”
沈芙雪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落入所有人耳中，此话如晴天霹雳，震得众人全部愣在原地。
陆梦希当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此事原本是沈芙雪心中揣测，但如今她见陆梦希这副神情，恐怕是八九不离十了。她本不想将此事捅出来的，只能怪陆梦希口不择言，步步紧逼！
“你胡说什么！”陆梦希最先反应过来，她连忙转身，冲到老祖宗跟前，指着沈芙雪，“老祖宗方才听到了吗？快将她打死，不能让她踏出南院！”
“贱人出了这个房间，定会在外散播谣言，这种事绝不能让她出去乱说！绝不可污蔑裴氏子嗣！老祖宗应当将她乱棍打死。”她不停地晃着老太太的肩膀，毒蛇露出獠牙。
“老祖宗万不可再心软了！将她打死！快些将她打死！”
事关裴氏子嗣，老太太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话便先说出了口：
“快将她捉住，拖到院子里打杀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关上。顷刻间，小厮们蜂拥而上。
白露和方荣将沈芙雪护在身后。混乱间，不知是谁推了一把，沈芙雪踉跄着步子，被推倒跪趴在地。
长棍即将落下，电光火石间——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大力踹开。
众人朝门口看去。
裴沅直一脚跨进厅中，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僵白的脸庞，阴恻恻笑道：
“跟本侯说说，你们要打死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