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一夜无眠 ...
-
“别杀他！”沈芙雪从裴沅直怀中挣扎坐起，哑着嗓子朝江安背影大喊，“与他无关！与他无关！”
江安听见喊声，停下脚步，转过身，不知该如何决断。
裴沅直面色一凛：“与他无关？”他将人重又搂在怀里，“那到底与谁有关？”
“我不想说，我不想说。”沈芙雪侧过脸，眼角划过泪水，“侯爷别问了，芙雪求您！”
裴沅直沉吟片刻，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
“我明白，定是因为他。”他转头看向江安，“若不能杀了贺听澜，你也提头来见！”
江安听闻，只得再次迈步朝门口走去。
沈芙雪听见脚步声，彻底慌了神。
“不是他！不是他！”她转过身，看着裴沅直，豁出一切嘶吼道，“是教坊司，是教坊司里的老鸨！就在侯爷来的前一日喂我吃了药，侯爷满意了吗！”
沈芙雪紧紧捂着胸口，心如刀绞：“我不知道那碗药里面有什么，好多人摁着我灌下那碗药，老鸨说一劳永逸，老鸨说让我永无后顾之忧……”
喝下那碗浓稠汤药的瞬间，沈芙雪便心下明了——她这辈子再无怀上孩子的可能。
可在当时的情形下，与沈氏族人性命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
痛苦的情绪被她活埋心底，有时她也以为自己并不在乎，随着时间流逝，一切皆可淡化，或许不久的将来，她能将此事完全忘记。可当此伤疤再次在众人面前被揭开时，那些深埋的伤痛犹如找到了个缺口，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落在被衾上，裴沅直想帮她拭泪的手僵在半空。
房里回荡沈芙雪撕心裂肺的哭声。
裴沅直猛地将人摁在怀里。
“是本侯不好！本侯一时心急没想到，别说了别说了！怪我，都怪我！本侯治好你，一定能治好你！”
“治不好治不好！都怪你！你为什么不早来一日！为什么为什么！”沈芙雪哭得更厉害了，原本压抑在心里的情绪在此刻爆发。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不停捶打裴沅直胸膛。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裴沅直心疼不已，将人摁在怀中不停安抚。
沈芙雪手上没了力气，趴在他怀里，一口咬在他肩上。
含糊不清的呜咽声里，沈芙雪隔着衣衫，尝到了和着咸涩泪水的血腥味。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沈芙雪一直哭到脱力，筋疲力尽了，才渐渐睡着。
裴沅直再次唤来江安。
“教坊司那些人，当时是如何处置的？”裴沅直坐在床头，俯身拿着巾帕替沈芙雪擦拭脸上泪水，他看着那双哭红肿的眼睛，心尖好似又被人扎了一刀。
“老鸨与一干打手全部处死。”江安小声道，“当晚杀了人后，依侯爷的吩咐，直接在教坊司放了把大火，毁尸灭迹，骨灰都没留下。”
听江安说完，裴沅直心中犹未解恨。
在他将她救出的前一日……
若他再快些，若他再快一日，是不是就能将沈芙雪毫发无伤地从教坊司救出？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
想及此处，沈芙雪当日受难的画面仿佛在他脑海中重现，裴沅直闭上眼，攥着巾帕的手突然紧握成拳，指节咔咔作响。
“侯爷是想替沈姑娘报仇吗？”江安小声宽慰道，“侯爷已经杀了那些伤害沈姑娘的老鸨和打手，沈姑娘会体谅侯爷的。”
裴沅直沉吟许久。
“不，还有一人。”裴沅直睁开眼，眸底戾气翻滚：“罪魁祸首还好好活着，不是吗？”
那个将沈芙雪推入教坊司的人，此刻还金尊玉贵地活着呢。
江安听闻，反应了一会，知道侯爷所指是谁时，心下一惊。
“侯爷说的是萧……？”江安问道，“可他毕竟是皇子，就算闹到圣上跟前，怕是也难再为沈姑娘讨回公道。”
裴沅直并未回答，轻柔地替沈芙雪掖了掖被角。
良久。
屋内响起一声冷笑。
“皇子又如何？”裴沅直侧首，语气如淬了冰般，“吩咐下去，让孟庭云继续假装服从五皇子，孟庭山身死一事，五皇子可有起疑？”
“并未起疑。”
“很好。”裴沅直颔首，暗黄烛火映照出他眼底幽光，“让孟庭云找个机会，再将萧铎引到荆州。”
“侯爷是想在荆州将他……”江安倒吸口气。
裴沅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朝江安摆了摆手：“去吧。”
江安领命，应声退下。
裴沅直沐浴更衣，上榻后小心翼翼地将沈芙雪搂在怀中。
沈芙雪察觉动静，半阖着眼睛，轻声呢喃。
裴沅直附耳倾听，听清的一刹那，轻轻拍打她后背的手微微一愣。
“侯爷，我不怪你，不怪你……”
长夜漫漫，裴沅直一夜无眠。
*
沈芙雪在床榻上躺了整整十日，裴沅直寸步不离地照顾她。
虽然沈芙雪在月信走后便觉自己已经无碍，可裴沅直坚持要让她在床上多躺些日子。
这段日子，沈芙雪没闲着，她将陆梦希放印子钱一事全盘托出，方荣手脚麻利，在沈芙雪养伤的这几日，又在外替她搜罗来许多证据。
这日，书房内。
“需要我出面吗？”裴沅直仔细翻开沈芙雪拿来的证据，“你身子不好，只管休息便是。”
“不用。”沈芙雪摇头：“我既答应侯爷将此事办妥，还是善始善终为好。”
她将放印子钱的契书一张张归纳好：“我将这些证据呈上，就算陆梦希一直有人庇佑，想来老祖宗和二房那些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裴沅直颔首赞同，他将人搂在怀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越发觉得她这副认真模样甚是可爱。
与此同时，侯府里，陆梦希这几日并未闲着。
裴沅直回府那日，她吓得不敢踏出房门一步，她命人唤回二老爷和裴风，添油加醋地编纂许多谎话，说裴沅直为了沈芙雪要杀人。
好在裴沅直这几日忙着照顾沈芙雪，根本没搭理她。再加上二老爷和裴风这几日确实都留在家中，有人撑腰。
她知沈芙雪察觉账本有异样，虽做贼心虚，但想着沈芙雪这段日子隐而不发，或许根本没拿到她放印子钱的证据。
再说，那日将人牙子叫来的是老祖宗，要发卖沈芙雪的也是老祖宗。裴沅直寻仇，也不能寻到她头上。
何况，她肚子里还怀着骨肉呢。
这般想着，陆梦希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
这日，她用过午膳，便匆匆来到三房院子里。
“你当真没将我给你的账本给沈芙雪看？”陆梦希紧盯着坐在对面的云芷兰，狐疑道，“妹妹可千万别被小贱人三言两语给哄骗了，她可没安什么好心。”
陆梦希心不在焉地撇着茶盏里的浮沫，警告道，“芷兰妹妹，嫂嫂我为了裴恒在朝中周旋，你可别遂了那小贱人的心意，胡乱攀咬我一口。你是知道的，若我要将全部精力用来对付那小贱人，哪还能腾出时间去帮你的夫君呢？”
“你若没给她账本，那你好好说说，那夜你去东园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云芷兰听闻，紧咬着下唇，面色白了又白。
“那夜我确实告诉了她……”
“你说了什么！”云芷兰话还没说完，陆梦希腾地拍案而起。
云芷兰吓得身形一僵，陆梦希很少面对她时如此失控。
“嫂嫂莫急。”云芷兰站起身，从里间将账本全部拿出，放到陆梦希手边，“嫂嫂你看，账本不都在这呢吗？”
“那就好。”陆梦希又坐了下来，胡乱翻了两下账本。
“那夜我只是将替嫂嫂多借一万两的事情告诉沈芙雪。”云芷兰小声说道，“其他的并未多言。”
陆梦希听闻，心里忽然有了底。她上下扫视了眼云芷兰，许久，叹道，“你可真是个胆小怕事的，这都能被她问出来。”
云芷兰讪笑一声：“妹妹没见过什么世面，自然是比不得嫂嫂。”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陆梦希再三确认沈芙雪并未见过此账本后，长舒口气，将茶水一饮而尽，起身离去。
她大摇大摆地打开房门，迎头撞见了老祖宗跟前的李嬷嬷。
“老祖宗让二少奶奶和三少奶奶一起去南院正厅，听说沈姨娘等着二位。”
陆梦希毫不在意，暗道大不了自己承认跟东园多借了一万两，反正她手头暂拿不出那么多银两，谁也不能将她怎样。
沈芙雪坐在厅中，神态自若。
老祖宗面露不耐：“你说你有要事禀告，待会我将人全叫来，你直说便是，说完便离开老身的南院。”
沈芙雪微微颔首。
老太太见她如今面色红润地站在她跟前，火气蹭蹭往上涨。
“老祖宗，都是梦希的错，老祖宗可要救救梦希啊！”陆梦希在廊下听到老太太方才所言，心里顿时想到个计策，一脚踏进厅中便小跑着趴到老太太膝前哭诉。
“这是怎么了？梦希，快起来说话，你还怀着孩子呢。”老祖宗心疼不已，命奴仆上前将她扶起，可陆梦希硬是不愿起身，趴在老祖宗膝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祖宗你是知道的，裴风整日在外花天酒地，根本不管我和孩子。”陆梦希声泪俱下：“孙媳为了填补家用，又不想让大家看我的笑话，去年让芷兰妹妹替我向东园借了一万两银子，沈姨娘对账时发现了，还以为我做了什么恶事呢。”
“孙媳在外盘了铺子，想做些生意，怎知去年效益不好，没能及时将这笔钱还上。”她哭着哭着，瞥了眼沈芙雪，接着又看向云芷兰：“芷兰妹妹也在这，老祖宗评评理，芷兰妹妹的夫君比我夫君厉害，三房老爷和老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我还能将这笔账赖了不成？”
陆梦希言辞恳切，老祖宗听了，脸上满是心疼。
“竟只是为了一万两银子，要闹到如此地步吗？”老祖宗不悦地睨了眼沈芙雪，接着赶紧命人将陆梦希扶了起来：“丫头，老身替你做主！你有身子，地上凉，快些起来。”
众人将哭得快要晕厥过去的陆梦希扶起。
“你好狠的心，非要为了一万两银子，害了她肚里的孩子吗？”老祖宗连连叹息，“你自管家以来，就为了这区区一万两，明里暗里针对梦希。”
老太太站起身，拄着寿杖走到陆梦希跟前，心疼地替她抹泪，“梦希别怕，我知裴风是个没良心的，是我们裴家对不住你，你拿不出钱，老祖宗替你将这一万两补上！”
陆梦希听完，搂着老祖宗的腰，啜泣连连。
沈芙雪看着这幅慈爱画面，哭笑不得。
有那么一瞬间，沈芙雪心底忽感苦涩，她忽然想起自己早逝的祖母，祖母对小辈慈爱、宽容，却并不糊涂。父亲将她保护得太好，从前在家中，她何曾见过此等场面？
当真是一场好戏。
许久，陆梦希哭声小了许多。
老祖宗回头，冷眼瞧着沈芙雪：“你今日若为此事而来，老身立即将一万两银票送到东园，此事今日也算有个了结，你日后不可再刁难梦希！”
陆梦希闻言，默默擦拭泪水，嘴角微微扬起。
沈芙雪将此画面尽收眼底，暗道陆梦希还在垂死挣扎。
“非也。”沈芙雪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扫过老祖宗和陆梦希，她一抬手，白露从身侧递给她个木盒。
“芙雪今日并不是为了那一万两而来。”
沈芙雪打开匣子，拿出几张契书：“梦二奶奶，可觉此物眼熟？”
陆梦希瞳孔骤缩，瞬间止住了啜泣。
云芷兰看着沈芙雪手里的木盒，扑通一声，晕倒在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