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搭子有点烦》云上知

8、投石问路 旋龟小妖

　　第二日清晨，吃完饭之后，两人拿着一包胡婆特意准备的干粮和水果，坐上胡公的牛车，进城了。

　　天朗气清，进城的小路也别有一番野趣。涂山醉优哉游哉地躺在稻草堆，哼着小曲，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胡公拉家常。

　　转头瞥见蓝愿静默的身影，觉得这人冷冰冰的，呆愣愣的，总想着逗她说几句话。他手欠地去拿蓝愿腰间的竹笛，却被蓝愿眼疾手快地把竹笛握住。

　　扯了一下，没扯动，他笑眯眯地说道：“都说喜爱乐器的都是风雅之人，怎么我只看着阿愿拿这风雅之物做不太风雅的事情……”

　　因着胡公在，涂山醉也不想吓着人家，话只说三分。他见蓝愿没什么反应，又想拿那竹笛，当然还是没成功。蓝愿紧紧握着竹笛，一副“偏不上你当”的模样，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涂山醉表演。

　　“此情此景，若无乐曲，岂不无趣？”涂山醉伸出手，一副死皮白咧的模样，“阿愿可否将竹笛借我一用，让我为你演奏一曲？”

　　蓝愿盯着这狐狸半天，也搞不清这狐又要卖什么药。她垂下眼眸，拿起竹笛，用衣袖擦了擦，然后放到了嘴边。

　　笛声悠扬，好像是一曲乡间小曲，听到耳里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好像万物都温柔了许多。路边的小花轻轻抖动，小鹿探出脑袋，蜻蜓也停在了牛车上。

　　涂山醉听着乐声，感受着乐曲中的情感和蓝愿不轻易的灵力流动。幻术通常和乐理相通，很多幻术大师也是乐理大家。真正的幻术高手就算是不催动幻术弹奏的乐曲，也能仅凭乐曲动摇人的情感。

　　涂山醉品味着乐曲里那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蓝愿。

　　对上涂山醉的眼睛，蓝愿不明所以，涂山醉轻轻一笑。两人都不再说话。

　　牛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城，涂山醉趁胡公不注意，在他的口袋里放了几片金叶子。

　　“两位保重！”

　　看着胡公走远，蓝愿这才问道：“观叶楼在哪？似乎不应该在这里吧？”

　　半天等不到回音，还不等蓝愿转头，手上藤蔓猛地一扯，将她带了过去。蓝愿几乎整个身子都要扑到货摊上去了，她顶着老板不满的目光直起身来，看向罪魁祸首。

　　那罪魁祸首左手拿一只香囊，右手在一堆首饰里扒拉。扒拉了半天，挑出一根银蝶发簪，拿在手上，银蝶的翅膀还在扇动，很是灵动。

　　“好看吗？”涂山醉一脸灿烂地看向蓝愿，他完全无视了蓝愿脸上的冷漠，兴致很好地将银蝶簪子插在了蓝愿的发髻上。

　　左右打量了一下，将蓝愿头上那根不知杀了多少妖灵又反复回收利用多次的簪子给拔了下来。

　　“你……”

　　“早就该换了！”涂山醉直接将那拔下来的簪子丢给了老板，又把从拜托胡公帮他用金叶子换的散银子拿了出来，随意捡了一块丢给了老板。

　　不等老板反应，他又被“卖糖葫芦喽”的吆喝声吸引，扯着蓝愿就要走。蓝愿眼疾手快地从老板那里把涂山醉丢的簪子拿了回来，一把插在发髻上。

　　“你……”

　　才说一个字，嘴巴里已经被塞了一个糖葫芦。但，还别说，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

　　“那边好像很热闹唉！”

　　涂山醉又拉着蓝愿跑向人群围着的地方，蓝愿已经放弃抵抗了，她一边努力跟上涂山醉，一边认真啃着冰糖葫芦。

　　街上叫卖声不断，甚至还有卖艺的。蓝愿跟着涂山醉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虽然不知道那只狐狸在傻乐些什么，但处在这喧闹的人间烟火中，好像这些天的担惊受怕消散了许多。

　　玩闹一番之后，涂山醉拉着蓝愿去了城里最大的酒楼。两人跟着小二走到二楼靠窗的位置，涂山醉很是爽快地将菜单合上，对着小二说：“把你们最好的菜和最贵的酒都上一遍！”

　　“不用看价钱，我们消费得起。”

　　满满当当的钱袋子放在了桌子上，一块重量不轻的银子被丢到了小二手里。小二接住银子的那一瞬间，简直眼睛冒出了金光，立马点头哈腰地说道：“好嘞！二位客官请稍等。”

　　不一会儿，一盘盘鸡鸭鱼肉，各种精美的糕点都端了上来。

　　“是不是有点夸张？”蓝愿看着涂山醉一副回了快乐老家那样子，心里总有些含糊，这狐狸怎么回事？

　　涂山醉嗅了一口美酒，十分陶醉地喝了一口，赞叹道：“好酒！”

　　瞥见蓝愿的眼神，涂山醉贴心地倒了一杯酒端到蓝愿面前，“阿愿快尝尝，这可真是好酒呢！”

　　蓝愿将酒杯推了回去，看向涂山醉，“我不喝酒。”

　　“没劲！”涂山醉不再理会蓝愿，他自顾自地饮酒，品菜。每喝一口，都要陶醉地摇摇脑袋，每品一道菜都要细细咀嚼半天，还要给蓝愿说个一二三四五。

　　看到这场景，蓝愿算是明白这狐狸怎么伪装成百里家的公子了。这狐狸都不用伪装，简直就是活脱脱的纨绔子弟。

　　蓝愿虽看不惯他这作态，但还是将自己的肚子填饱了。吃完饭，她单手托着下巴，看着涂山醉在那里细嚼慢咽。终于，涂山大公子放下了筷子。

　　对上蓝愿那双有些探究的眼睛，涂山醉觉得有些有趣，这人眼里居然没有半分不满和不耐烦。他也学着蓝愿的样子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她，笑眯眯地说道：“阿愿对我可真有耐心，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蓝愿被他看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下意识地抖了抖，直起身子，说道：“你今天这些行为是为了去观叶楼吧？投石问路？”

　　“的确是要投石问路。”涂山醉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将另一只手也拿了出来，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蓝愿，“不过这石头，我们还没捡起来呢！”

　　“那刚才这些……”蓝愿大惊。

　　“这几天太苦了，找找乐子嘛！”

　　……

　　蓝愿好半天没回过神，也只得摇了摇脑袋。人和妖果然是不能共情的。

　　“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方才那个得了涂山醉好几次赏银的店小二兴匆匆地跑了过来。那小二要到跟前就停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贵人似的，带着几分讨好和邀功似的微笑看向涂山醉：“公子，找来了！是现在就开始吗？”

　　涂山醉点点头，又丢了一块银子给那小二，“那就开始吧。”

　　“得嘞！”小二兴冲冲地又跑了出去。

　　“找来了什么？”蓝愿不解。

　　“石头啊。”涂山醉将拂尘一挥，架到臂弯，笑眯眯地看了蓝愿一眼。

　　突然，一楼大厅响起一阵乐曲之声。蓝愿将信将疑地看着涂山醉，涂山醉起身，拿着一壶酒，带着蓝愿走到栏杆处。只见楼下大厅来了一队奏乐的乐师，还来了一群舞娘。

　　“这什么日子，居然把翠云楼的四大头牌都请来了！”

　　“岂止啊，连白云班的乐师都来了！”

　　蓝愿看不懂那些舞，但舞娘们身姿妖娆，舞姿灵动，乐曲应景。再加上酒楼里人来人往，显得这里热闹非凡。

　　“这些舞娘和乐师是石头？”蓝愿被身旁的人挤得都换了好几次位置了，她颇为意外地看着涂山醉那岿然不动的潇洒姿势，不觉有些佩服。

　　“那倒不是。”涂山醉见蓝愿被挤得脸色都有些变了，觉得有些好笑，他拉了拉藤蔓，不动神色地将她拉到他身边。本想故作姿态地笑一下，却被后面的人挤得他往前一蛄蛹，半天说不出话。

　　蓝愿见此情景，不禁摇了摇头。果然，上天还是公平的。

　　涂山醉深呼吸了一下，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才说道：“咱们要找的石头可喜欢看热闹了。”

　　闻得此话，蓝愿顺着涂山醉的目光四处看去。人潮涌动，全是凡人，但似乎有一点不对劲。

　　蓝愿双手做剑指，舞过双眸，轻念口诀：“明真破妄，辨邪清明，开！”

　　四周的人群在蓝愿眼里变成了灰色，望向一楼时，有一个青色的物体一直在向舞台处靠近。那青色，似乎是一只乌龟？

　　“一楼，东南方向，穿白衣背一把青伞的小孩。”

　　蓝愿和涂山醉连忙不动声色地用灵力和妖力扒拉开人群，在即将靠近那青色时，二人沉下心来，静悄悄地左右包裹了那小孩。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长相乖巧，就是动作有些笨重。他此刻正一蹦一跳地拍着手，给台上的舞娘们喝彩。

　　小男孩眼睛里刚看到舞娘们一个飞天动作，丢出几条披帛。花瓣和披帛在空中翻飞，人们都被这场景给震撼到了。那穿青衣的小男孩也兴奋地跳了起来，要去抓那披帛。恰好，披帛盖到了他身上，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唉，不对，他好像真的腾空了？！

　　蓝愿和涂山醉不动声色地架着小孩走了出去，走到一僻静街角，蓝愿发现这小孩的脚还在不停地动，似乎是自己用脚在走路、跑步一般。怪有意思的，就像是小时候捉起来的乌龟，只要抓住龟壳，乌龟的脚也是这么一般乱动。

　　不对，这也算是乌龟吧。

　　披帛一掀开，那小男孩睁眼看见一男一女正看着他。饶是他年龄小，也不难看出这两人修为都在他之上。

　　小男孩大叫一声不好，背上那把青伞立马变成了一只龟壳，他的脑袋和四肢立马要缩进去。

　　说时迟那时快，涂山醉一把抓住小孩的头发，把他脑袋悬空抓着。

　　原来这小孩是只乌龟精。

　　“呜呜呜呜。”小乌龟精哭丧着脸，“你们抓我干嘛啊？”

　　蓝愿也望向涂山醉，“对啊，抓他干嘛啊？”

　　小乌龟精被蓝愿这么一问也愣住不哭了，他脸上还挂着眼泪，就这么水灵灵地跟着蓝愿望向涂山醉。倒是把涂山醉给看笑了。

　　“不是，你不知道我抓你干嘛啊？”涂山醉敲了一下小乌龟精的脑袋，恶狠狠地瞪着他。

　　这一打，小乌龟精才恍然大悟般看着涂山醉，“哦，你们要去找楼主吗？”

　　涂山醉这才点点头，他放开抓着小乌龟脑袋的手，笑道：“烦请小使者带路吧。”

　　小乌龟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身子一缩，变成了一只比手掌还小的青色乌龟。小乌龟的龟壳上亮起纹路，似乎在指引方向。

　　“观叶楼的旋龟，喜欢热闹，又擅隐藏，是搜集信息的好手。观叶楼楼主手下除了那些有手段的采叶人之外，就是这些小旋龟妖了。”

　　“走吧。”

　　刚走两步，蓝愿便停下了脚步。

　　涂山醉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该睡觉了。”

　　“啊？”涂山醉完全不理解，“你困了？”

　　蓝愿指了指似乎又收缩了一点的藤蔓，无奈地说：“它困了。”